幽藍的微光如同薄紗,籠罩著死寂的穀底。蘇塵蜷縮在散發著黴味的草堆裏,渾身筋骨痠痛未消,體內那絲新煉化的、帶著微弱冰火屬性的詭異真氣還在緩緩流轉。天剛矇矇亮,一聲尖銳刺耳、如同金鐵摩擦的啼鳴便劃破了穀底的寂靜!
“喔喔喔——!!!”
蘇塵一個激靈坐起,隻見雞圈中央,那隻神駿非凡的赤炎雀正引頸長鳴,周身火焰氣息升騰!整個雞圈瞬間“活”了過來,所有凶禽的目光,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野性和警惕,聚焦在剛剛爬出草堆的蘇塵身上。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充滿壓迫感。蘇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點荒誕和忐忑,走向飼料堆。他剛拿起木瓢,凶禽的攻擊便如狂風暴雨般襲來!火球、冰息、風刃、地陷陷阱!配合默契,凶狠致命!
蘇塵狼狽閃避,險象環生。危急關頭,他感知到腳下陷阱附近規則網路因掘地鶉的挖掘而出現短暫的、細微的扭曲(規則縫隙)!他毫不猶豫地將精神力刺入那縫隙!
嗡!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斥力從腳下傳來!蘇塵借力猛地一個側翻,險險避開了致命的冰火夾擊!
“呼……”蘇塵驚出一身冷汗,滾到一邊。這哪是喂雞?分明是闖妖獸巢穴!
“撒酒!往那紅毛和藍毛中間撒!磨蹭什麽!”老者嘶啞不耐的聲音從棚子傳來。
蘇塵立刻解下酒囊,拔開塞子,濃烈酒香彌漫。他手腕一抖,一道酒線精準射向赤炎雀與冰晶隼之間!
“唳——!”“嘎——!”冰火大戰瞬間爆發!狂暴的能量碰撞,氣浪翻滾!其他凶禽暫時退避。蘇塵抓住空檔,迅速撒完飼料。
看著圈內鬥得驚天動地的兩隻凶禽,蘇塵心有餘悸,忍不住對棚子下的老者苦笑道:“前輩,您這些‘靈禽’……著實非凡。晚輩這點微末實力,每日餵食都如同闖鬼門關。不知……不知何時才能像前輩這般,安然處之?” (策略:訴苦 試探)
老者正用破柴刀削著一根枯枝,聞言頭也不抬,嗤笑一聲:“安然處之?哼,就你這點三腳貓功夫,連給它們塞牙縫都不夠!還想學老子?”
蘇塵心中一凜,姿態放得更低:“晚輩自知實力低微,根基淺薄。懇請前輩指點迷津,晚輩該如何提升?何時才能……有望觸及那築基之境?” (直接點明目標)
老者削樹枝的手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皮,那雙渾濁卻銳利的小眼睛上下掃視著蘇塵,彷彿要把他裏外看透。半晌,才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和……毫不掩飾的嫌棄:
“築基?”他嗤笑一聲,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小子,你可知何為築基?那是褪去凡胎、築就道基的起點!是真正踏上修仙路的門檻!就憑你?”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點了點蘇塵,“要想築基,至少要到氣境真氣外放,看你這身子骨,筋骨煉體都未煉至巔峰,氣息未通任督,連真氣律動的門檻都沒摸到吧?就想一步登天,夠著築基的邊?癡人說夢!”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蘇塵臉頰發燙,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晚輩……確實愚鈍。自五歲入門,苦修十三載,去歲才堪堪突破煉體四重。根基淺薄,讓前輩見笑了。” (承認事實,放低姿態)
“十三載?煉體四重?”老者眼中嫌棄更濃,像看一塊不可雕琢的朽木,“山下農家子,筋骨打熬得勤快些,十三四歲也能到煉體三重!你這進度……嘖嘖,真是……不堪入目!” 他毫不留情地打擊道,“不怕告訴你,就算老子想傳你築基法門,以你這副底子,強行修煉,走火入魔都是輕的!爆體而亡纔是歸宿!”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蘇塵心頭一片冰涼,巨大的落差感讓他幾乎窒息。難道這穀底奇遇,終究是一場空?
就在這極度尷尬的時刻,蘇塵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間那個沾滿泥汙、卻幸未丟失的酒囊上。他腦中靈光一閃!劇本裏的高人多嗜酒如命!這或許是唯一的轉機!
他小心翼翼解下酒囊,雙手捧起,臉上帶著無比的虔誠和一絲孤注一擲的希冀,恭敬地遞到老者麵前:“前輩教訓的是!弟子無能,身無長物。唯有這囊墜崖時僥幸護住的薄酒,雖非佳釀,卻也是弟子一片心意。萬望前輩……莫要嫌棄。” (關鍵道具獻出!)
老者削樹枝的動作徹底停了。他渾濁的小眼睛死死盯住酒囊,鼻子下意識地抽動了兩下。那股濃烈醇厚的酒香,對於這穀底寡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酒鬼來說,無異於仙露瓊漿!
他一把抓過酒囊,動作快得蘇塵都沒看清!拔開塞子,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咕咚……哈——!” 老者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那嫌棄刻薄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瞬間被一種滿足和陶醉取代,連帶著看蘇塵的眼神都順眼了不少,“嗯……味兒還行!算你小子還有點孝心!這穀底啥都不缺,就缺這口解悶的玩意兒!”
蘇塵心頭一鬆,連忙趁熱打鐵:“前輩若喜歡,日後弟子學有所成,定當尋遍天下美酒,為前輩送來!”
老者又灌了一口,滿足地咂咂嘴,這才撩開自己那破舊的灰麻衣下擺。蘇塵這纔看清,老者的一條腿自膝蓋以下,竟是空蕩蕩的!褲管被隨意地打了個結!
“看見了吧?”老者語氣淡然,帶著一絲自嘲,“就老子這樣,早斷了出去瞎折騰的心思。你呀,要真有點良心,以後本事大了,能隔三差五給老子送兩壺酒下來,解解饞,老頭子我就心滿意足嘍。” (揭示傷殘,解釋避世)
空氣裏彌漫著酒香和一絲落寞。蘇塵看著老者空蕩蕩的褲管,心頭莫名一酸,鄭重道:“弟子記下了!隻要有機會,定不忘前輩!”
老者“嗯”了一聲,放下酒囊,目光再次落在蘇塵身上,這次少了些嫌棄,多了點審視:“說一千道一萬,你這煉體四重的底子,太薄!想一步登天是妄想。真正的修行,築基是起點,但起點之前,得把路走踏實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好高騖遠想什麽築基,而是把你這身筋骨皮膜,給我煉紮實了!把根基打牢!”
“弟子明白!”蘇塵恭敬應道,但眼中仍有急切,“隻是……弟子卡在煉體四重已有數月,感覺瓶頸如鐵壁,不知何時才能突破五重?前輩可有法門指點,讓弟子能……快些進步?”
老者瞥了他一眼,端起酒囊又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問:“你幾歲開始修煉?突破四重時,是何感覺?”
蘇塵如實回答:“五歲入門,至今十三載。突破四重時……隻覺日夜苦練,反複琢磨,忽有一日,筋骨間似有桎梏鬆動,氣血奔湧如潮,一鼓作氣便衝了過去。” (隱瞞主角光環,隻談努力)
老者點點頭,目光似乎穿透了蘇塵的身體:“煉體之道,重在打熬。四重到五重,乃是由‘韌’入‘剛’的關鍵!需將筋骨煉得如鋼似鐵,筋膜堅韌如老藤,氣血旺盛如烘爐!尋常武者,若有恒心毅力,輔以藥石,再苦練個五到十年,也有一半人能摸到這道門檻。”
“五到十年?!”蘇塵失聲驚呼,額頭冒出冷汗。若真如此,黃花菜都涼了!主角之位早被蘇然坐穩,世界都可能被棄坑了!
老者卻話鋒一轉,渾濁的小眼睛裏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不過嘛……你能掉到這鬼地方,遇到老子,也算你命不該絕,還有點……‘異數’。” 他指了指混亂的雞圈,“看見那些扁毛畜生沒?它們打架鬥毆時散逸的能量,這穀底混亂狂暴的靈氣,還有……”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你每天跟它們鬥智鬥勇、餵食打掃的過程,本身就是最好的打熬!”
蘇塵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精光!他瞬間明白了老者的暗示!
養雞,就是打熬根基!
與凶禽周旋,淬煉身法反應!
觀察其戰鬥,領悟力量掌控!
身處混亂能量場,被動強化筋骨!
利用規則縫隙感知,主動引導煉體!
“多謝前輩指點!弟子明白了!”蘇塵精神大振,對著老者深深一躬。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老者哼了一聲,不再理他,自顧自喝酒削樹枝去了。
蘇塵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混亂的雞圈,再無半分畏難。他深吸一口氣,主動踏入圈邊!
這一次,他不再僅僅為了完成任務。他凝神靜氣,將感知提升到極致,沉入穀底狂暴的規則縫隙之海!他一邊閃避著零星攻擊,撒著飼料,一邊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凶禽們的一舉一動。
他“看”赤炎雀爆發火焰時肌肉的虯結與能量的流動軌跡;他“看”冰晶隼凝結冰盾時氣息的瞬間凝聚與釋放;他“看”疾風鷂那鬼魅般的身法在規則縫隙中留下的殘影;他甚至嚐試著捕捉那些散逸的冰火能量碎片,引導它們通過規則縫隙,絲絲縷縷地滲入自己體內,帶來刺痛與淬煉!
他模仿著凶禽的動作,在圈外空地比劃。閃避、發力、格擋……每一次模仿,都伴隨著氣血的奔湧和筋骨的低鳴。昨日煉化的那絲冰火真氣,在這模仿與能量碎片的雙重刺激下,加速融入血肉筋骨,帶來一種撕裂與重鑄般的痛苦與舒暢!
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棚子邊,渾濁的小眼睛看著圈外比劃的蘇塵,又看看圈內鬥得正酣的兩隻凶禽,缺牙的嘴角扯出一個難以捉摸的弧度,低聲咕噥了一句:“有點意思……這打熬根基的法子,倒是歪打正著。”
整個上午,蘇塵就在這痛並快樂著的“打熬”中度過。當他疲憊卻精神奕奕地回到草堆時,驚喜地發現,雖然衣衫更破了,但筋骨間的痠痛感竟轉化為了某種飽脹的力量感!麵板下彷彿有無數小耗子在竄動,那是氣血旺盛、筋骨淬煉的征兆!
他盤膝坐下,引導著體內活躍的氣血和那絲越發圓融的冰火真氣,一遍遍衝刷著四肢百骸。感知中,那些代表凶禽狂暴能量的資料流在規則縫隙中穿梭碰撞,彷彿化作了錘煉他這具“凡鐵”的巨錘與爐火!
“雞窩?”蘇塵睜開眼,看著那幽藍光暈下爭鬥不休的凶禽,眼中再無半分荒誕,隻有無比的堅定和期待。
“這哪裏是雞窩?分明是天地為我鑄就的——築基(雞窩)洪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