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日光滲入格窗,給陳設的古舊紅木鍍上薄光。廳堂中央,蘇塵胃部如被無形之手攥緊,翻攪欲嘔。
淹沒他的,是強烈的既視感——父親欲言又止的懦弱嘴唇、擂台上堂兄蘇睿即將浮現的輕蔑譏笑、長老們紙扇搖動的幅度、空氣裏陳木混著劣質熏香的氣味...精準迴圈,令人作嘔。
‘第三次了...’冰冷的絕望在腦中炸開。‘蘇睿三招逼我到台邊,當眾羞辱,逼我下跪。我會在鬨笑中滾下去,像條死狗。’這念頭如同靈魂烙印,每一次呼吸都灌了鉛。彷彿這不是預感,是劇本,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而他,是開場就被踩進泥裏的蟲豸。
“蘇塵!廢什麽話,速上台!”管事陰陽怪氣的腔調如設定好的鬧鈴響起。
蘇塵深吸一口氣,腐香更濃。他邁向鬥武台,每一步都陷在無形泥濘。台下冷漠、嘲弄、幸災樂禍的目光,如芒刺背。
台上,錦緞勁裝的蘇睿身姿挺拔,未擺起手式,居高臨下宣告:“三招之內,讓你滾下去。別怪我不講兄弟情。”
“嗬。”蘇塵嘴角抽動,隻擠出一個幹澀音節。往常他會忍,但今日,那被反複碾壓的憋屈與憤怒,如火山噴發前的轟鳴,衝撞著胸腔:夠了!別再重複這場鬧劇!
比試開始!
蘇睿身形如電,掌風淩厲,直取麵門,動作精準如教科書。憑著“前兩次”的記憶,蘇塵狼狽躲閃、翻滾、格擋,護體氣息在狂攻下搖搖欲墜,步步退至台邊。
三招,不多不少。
蘇睿眼中閃過快意,猛然揚聲,響徹廳堂:“蘇塵!跪地磕頭,念三遍‘我是廢物’,今日放你一馬!”
“哈哈哈!跪啊廢物!”
“磨蹭什麽!”
“狗屁天才!”
鬨笑與倒彩如惡意洪流,狠狠衝擊蘇塵的防線。父親蘇航踉蹌起身,灰敗著臉,哆嗦著重複那熟悉的台詞:“塵兒...忍一忍,總比殘廢強...”
劇情**!宿命的恥辱點!
屈辱與憤怒轟然爆發!拳頭緊握,指甲深陷,鮮血滲出。但更強烈的,是對這設定命運的荒謬狂怒!
就在此刻——
轟!!!
炸雷在腦中炸響!劇痛排山倒海!
景象驟變:蘇睿的臉分解成跳躍的畫素塊;長老的嗬斥化為滋滋電流;鬨笑的人臉如浸濕的水墨,模糊、蠕動!
冰冷金屬音,蠻橫刺入思維:
【警告!節點’主角受辱‘情緒渲染不足!主角強烈抵觸!編輯興趣值暴跌至15%!世界穩定性-10%!】
【啟動’強製修正‘...倒計時:10...9...8...】
倒計時如絞索勒緊!世界在崩潰邊緣!
不!恐懼?不!!
被當提線木偶玩弄的暴怒!設定屈辱命運的滔天恨意,瞬間焚盡一切!
“去你媽的修正!!!”
蘇塵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向扭曲的虛空!嘶吼聲因憤怒與反抗而扭曲、顫抖:
“你們想看戲?!想看老子像狗一樣下跪?!看這廢柴逆襲的狗屁模板?!” 聲音壓過嘈雜,帶著玉碎的決絕:
“做夢!老子偏不演了!!!”
他驟然轉頭!眼如炭火!釘死在驚愕凝固的蘇睿臉上!嘴角咧出近乎癲狂的弧度:
“要我跪?蘇睿!你不是最會搖尾討骨頭嗎?!不如你跪!當眾表演個痛快!要跪——你跪!!”
死寂!
茶盞懸空!紙扇僵停!周圍的一切似乎凍結了,彷彿蘇睿的得意碎裂!蘇航忘了台詞!
隨後,是火山爆發般的嘩然!震怒的嗬斥、驚疑的抽氣、難以置信的議論瞬間炸開!
嗡!
蘇塵眼底,一串隻有他能看到的、鮮豔刺目的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
【警告解除!劇情發生重大偏移!】
【檢測到‘反套路打臉’行為!衝突烈度:高!爽點預期:激增!】
【編輯興趣值 10%!世界穩定性回升至25%!】
【強製修正程式暫停!劇情凍結風險暫時解除!】
那股無形的、試圖禁錮他身體的巨力驟然消失!身體的掌控權回來了!
蘇塵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沒有理會身後爆發的、如同煮沸了粥鍋般的混亂、怒罵和驚叫。他挺直了脊梁,在無數道驚愕、憤怒、好奇甚至隱含期待的目光中,像個砸場成功的悍匪,背對著這荒誕的舞台,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推開了那扇象征著家族枷鎖的紅木大門!
“砰——!!!”
沉重的關門聲在死寂後恢複“正常流動”的廳堂裏轟然炸響,如同砸向這既定劇本的第一記宣告反抗的重錘!
門外,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蘇塵踉蹌一步,扶住廊柱,劇烈喘息,汗水浸透了後背。
他微微抬眼,淡藍色的資料流在視野角落安靜閃爍:
【世界安定值:30% (↑) | 編輯興趣值:30% (↑) | 下一波危機倒計時:7章】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混合著瘋狂的自由味道。
“你們叫我廢物是吧?”他對著空寂的庭院,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放心,下次比試的時候,老子就掀了你們這狗屁劇本的桌子!”
一隻麻雀從頭頂掠過,發出淒厲的叫聲,彷彿在為這個開始崩塌的世界哀鳴,又像是在為某個掙脫鎖鏈的靈魂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