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書記語重心長地對石磊說,“你爸性子差,不該打你,但他是當父母的,好歹養了你這麼多年,你怎麼能讓人抓你老子,這不是倒反天罡嗎?家和萬事興,你跟警官說說情,說這是一場誤會,有什麼事,咱們私下解決。”
“他今天打我,明天就可能打別人,為了咱們村的平安,還是讓警官好好教育他吧。我這也是為了咱們村子著想。”石磊回道。
村書記見勸和不行了,於是乾脆問道,“磊小子,說句實話,你要怎樣,才能把這事給揭過?”
“您說話管用嗎?”石磊低下眼簾,聲音憂傷,“我爸把我打成這樣,關在房裏折磨幾天,也沒一個人來救我,我還能指望別人嗎?今天不讓警察管,明天我死了也沒人知道。”
說著他看了眼村書記,“叔,你看看我這樣子,一個正常人,會這樣折磨兒子嗎?我就是想娶自己喜歡的人,他就把我綁起來,還逼我娶一個沒見過的女人。”
村書記看了眼他四肢被捆綁的痕跡,以及扭曲的胳膊和腿,已經青紫的臉。
心中暗罵石老頭不是人。
就這麼一個出息的兒子,還這樣對待,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不就是想娶個自己喜歡的媳婦,至於嗎?
“這事是你爸不對,叔給你做主,你有什麼要求,就提,我們一定想辦法給你辦成。叔給你保證。”
“我爸能聽你的?他要是現在答應,以後反悔怎麼辦?我這身板再來一次,肯定沒命。”石磊不相信的問。
村書記讓人去喊石姓的其他長輩,包括族長,還有村委會其他的人。
“這樣總可以了吧?”村書記說。
“我要跟石家斷絕關係,把戶口遷走,以後不再跟他們有任何牽扯。”石磊說出了訴求。
石老頭一聽,立刻叫囂起來,“不行,我不答應,你想都不要想,你就算死都得是我兒子。”
“那還是讓警察把他們抓走吧。”石磊說。“不僅是他,其他人都是幫凶。”
石家的族長已經八十多歲了,拄著柺杖,聽罷,立刻用柺杖敲了石老頭一棍,“你給我閉嘴,都是你惹出來的禍。要是因為你家的事,影響了我們石姓家族的名聲,我就立刻把你家從家譜中除名。”
石老頭不敢吭聲了。
在重家族人情的鄉下,如果一個家庭被整個大家族厭棄,那就意味著孤立隔絕,婚喪嫁娶等各種事情,都沒人幫忙,還會受欺負。
老族長來到石磊麵前,“磊小子,你爸做的過火,是他的錯,你的要求我替他答應,但是,父母對你畢竟有養育之恩,該盡的孝道,你也不能推脫。”
石磊點點頭,“我會每年把養老錢寄給村委,讓他們轉交。族長爺爺,您的幫助,我會記著的。”
他一點都不想再回這個家了。
老族長點點頭,這孩子不是無情無義的人,隻是被家人傷透了心。
想到這,他恨不得敲破石老頭的腦袋。
好不容易有個出息的,不好好供著、哄著,搞這一套,硬生生把路給走絕了。
村委會、族長、警察都站在石磊這一邊。
石磊的身份證還了回來,村委會當即開了遷戶證明。
但是有個問題,“你把戶口遷走,要落到哪裏去?”
必須要有個接收的地方。
“遷到河灣村。”石磊說。
昨晚,他跟秦謹行說過,秦謹行回到家,將他的計劃跟林家人說了。
林建民和王鳳英覺得石磊可憐,同意他把戶口落在自家。
一聽要遷到林家,石老頭夫妻倆又鬧了一場,說他丟石家的人,一個大男人,不要臉,上趕著入贅,石家沒有他這麼沒脊梁骨的兒子。
石磊不為所動,堅決要遷。
大家看他受傷這麼嚴重,紛紛勸他先去醫院,遷戶口的事不急於一時。
可是,他堅決不去,一定要先把事給處理好。
否則,就算疼死也不去看傷。
看他這麼淒慘,從村委到派出所,動作迅速,半天時間就把戶口遷走了。
不用進局子,石家的人鬆了一口氣,然而,石磊突然提起了那兩千塊錢。
“什麼錢,我們沒見。”石老太說。
石磊看了眼恨不得弄死他的石老頭,“你們把我身上的兩千塊錢偷走了,這是我娶媳婦的錢。是要這兩千塊錢,還是要以後每年的孝敬錢。你們自己選。”
石族長聽明白了,這兩千塊錢就是買斷親情的錢。
他剛想讓石老頭說選孝敬錢,就聽到石老頭說選兩千塊。
石族長暗罵石老頭愚蠢,目光短淺。
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選了孝敬錢,有個長遠的關係牽扯著,好好相處,還有迴旋的餘地,選了買斷錢,那石磊就是斷了線的風箏,再也別想找到了。
石老頭沒這麼想。
兩千塊是實打實的攥在自己手裏,那孝敬錢虛無縹緲,誰知道石磊給不給。
自己這麼逼他,他若是記恨,以後不給錢怎麼辦。
“好好,那就請族長和書記給我做個見證,在這份斷親書上籤個字吧。”
石磊臉上的苦澀一閃而過,表情突然變得十分輕鬆。
各自簽好字、按上手印,石磊這才讓秦謹行把自己搬到借來的板車上。
石老太氣不過,一直罵著,“畜生玩意,沒良心,早知道一生下來就把你摔死。白眼狼,以後不得好死的東西,斷子絕孫,生兒子沒···”
石磊最後掃了眼石家的人,對秦謹行道,“姐夫,我們走吧。”
等牛車出了村莊,離大石莊有了一段距離。
秦謹行停下車,對著石磊一陣擺弄,將他錯位的胳膊和腿復原。
石磊咬牙忍著痛,額頭因為疼痛而沁出汗水,卻始終沒有喊疼。
這是昨夜,他和秦謹行兩人商量定下的,光是被綁被囚禁,罪行太輕微,必須讓警察和其他人看到自己的淒慘,纔好跟石家人談判。
就在兩人重新趕路時,幾個男人騎著自行車,跟他們擦肩而過。
他們是來找石家人算賬的,說好今天定親,等了半天,飯菜都做好了,陪客的人也請來了,卻沒見提親的人。
他們沒見過石磊,並不知道期待的新郎已經逃離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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