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們在灶房忙活著，林曉晴想進去看看，結果人還沒進到裏麵，就被支書攔住了，“裏麵煙霧繚繞的，嗆人又不幹凈，林專家在堂屋裏坐吧。”
一間不算大的堂屋裏，坐滿了人，大隊的幾個人都坐到了門口。
支書坐下，順勢抽出煙袋，剛把煙絲填上，大隊長就給他使了使眼色，好幾個女同誌呢，女同誌最討厭煙味了。
老支書隻好把煙鬥收起來。
午飯四個菜色，兩葷兩素，不過，因為菜的種類少，所以做的份量大，分成了八個盤子裝著，擺滿了一個小方桌。
林曉晴平常做飯，知道做飯的人已經很努力地做出好菜了，隻是條件有限。
小方桌上放了一個麵積大一圈的石板，將小方桌變成了大方桌，十幾個人擠得滿滿當當。
林曉晴坐在上座。
她並不知道，支書家桌上的這個位置，幾十年來，她是第一個坐在這裏的女人。
院子裏的孩子，聞到香味，剛伸出頭，立刻被家裏的女人給拽走了。
老支書作為東道主，招呼大家，“林專家和各位領導，鄉下地方，條件不好，招待不週到，還請你們見諒，下午還有工作，咱們就不喝酒了，大家多吃點。”
“已經很豐盛了，”林曉晴說，“不過，大娘、嫂子們忙活了半天，應該叫她們來一起吃。還有孩子們，正長身體的時候，餓著不好。”
老支書以為她說客套話，忙擺手說不用管她們，“這是正式場合，哪有讓女人上桌的。”
他這話一出，林曉晴、陳媛、吳佳都看他。
他自覺失言，找補道，“他們另外做飯，在灶房裏吃就行了，咱們吃咱們的。再說了，屋子這麼小，也坐不下這麼多人。”
“那就把菜給她們分一半吧。”
林曉晴話音剛落，陳媛和韓文康就端起了四盤菜。
陳媛早就聽這些話不爽了，什麼女人不能上桌，在灶房裏吃，簡直老封建，“林姐，我去送。”
“這··”老支書看向大隊長。
本來這些菜就不太夠，又端走了一半，更加不夠吃了。
大隊長一臉無奈，向老支書偷偷指了指林曉晴，臉上的表情似乎在說，專家最大，專家要這樣做，咱們隻能同意。
在灶房裏做野菜湯的支書媳婦，沒想到菜端回來了，驚慌道，“咋了，是不是菜不好吃，那我們再重做。老大媳婦···”
“沒有沒有，”陳媛趕忙解釋，“我們領導說你們做飯辛苦，還有孩子們長身體，要吃大家一起吃，本來想請你們一同坐的，隻是位置太小，坐不下，所以，讓我把菜給你們勻一部分端來。”
“不行不行，這可不行，這是給客人吃的，我們不能動，我們有吃的。”
陳媛看了眼清湯寡水的野菜湯，還有黑黢黢的窩窩頭，堅決把菜放到了灶台上，“我們領導說了，你們要是不吃這菜，她也不吃。”
韓文康把菜交給支書的兩個兒媳婦，“領導下午還有工作，你們再拒絕，耽誤了時間，影響工作就不好了。”
支書媳婦還是有點擔心，喊了個小孩子跑腿，“去問問你爺爺。”
小孩子一溜煙地跑出去，又一溜煙地跑回來，臉上帶著笑，“爺爺說聽專家的，讓咱吃。”
“對，放心吃！”韓文康摸了摸他的頭說。
一頓飯，大家都沒吃飽。
隻是沒有一個人表現出來。
隻因為林曉晴說飯菜很好，她吃飽了，陳媛幾人也說吃得很好，兩個縣裏的領導，還有兩個公社的領導，隻好隨大流地點頭。
這頓飯的肉和白麪，是支書、大隊長等大隊好幾家人湊來的東西，用來招待客人，自己本來就不打算多吃的，所以他們沒吃飽很正常。
而這些“領導們”，他們不知道人家的飯量，大家都說飽了，那就是飽了。
聽到大家說菜好，吃飽了，支書、大隊長幾人臉上都帶著笑，覺得這次招待很圓滿。
不過，臨走前，林曉晴突然從包裡掏出糧票、肉票和錢遞來，讓老支書一臉懵。
“領導，您這是幹什麼？”
大家都對這一幕一頭霧水。
“老支書，這次過來，我們是公事，公事就要公辦。我們出差，是有餐票補助的。在誰家吃飯，就把錢票給誰，這是規定，不能吃白食。”
她把錢票塞到老支書的手裏，“這是我們三人的餐費。”
老支書揹著手，不敢接。
“不能不要，”林曉晴嚴肅道，“這是規定，你要是拒絕，就是讓我們違反規定，那我們就沒法在大隊繼續工作了。”
老支書一臉為難，哪有請領導吃飯，還收錢的道理，他看向公社領導，“領導，你看，這··”
出差，要在老鄉家吃飯的話，是要給飯票和飯費的，隻是公社領導從來沒有遵循過。
他們每次下鄉，都是被人爭搶著請客吃飯，早把規定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次被林曉晴提出來，臉上火辣辣的。
隻是，林曉晴的級別最高，她說的話，他沒有膽子反駁。
“那個，林專家說的對，”他從口袋裏摸出幾張紙票來，“這是我的飯票，你收好。”
剩下的人，也紛紛摸口袋，沒有拿糧票、肉票的，就用了錢抵。
有領導在，他們也顧不上計較多少錢了，盡量往多了給，生怕被領導認為自己小氣。
林曉晴怕支書有心理負擔，說道，“各位領導都是作風端正，遵循規定的人，你要是不收，豈不是讓大家難做，所以，趕緊收了吧。”
林曉晴這一句誇捧，讓剛才還尷尬的領導們，頓時如沐春風。
不過是一點飯錢而已，這正說明自己是個好官啊。
於是紛紛勸支書收下錢票。
支書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票據和錢，手抖得不行。
地上掉了好幾張，大隊長幫忙去撿。
林曉晴讓他將錢票放家裏，免得下地的時候弄丟，大隊長和老支書一起拿著錢票回了屋子，過了一會纔出來。
一行人又去了田間地頭。
林曉晴走後，並不知道送菜的舉動，引起了老支書家裏女人孩子們的思想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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