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行？”
王張氏沒想到她會拒絕。
柳芳菲嘴角勾出一個諷刺的笑。
“我拚了命，掙錢全給你們，每天四五十裡路，累死不說，難道我不吃不喝了嗎？”
柳芳菲把腿伸直，靠在牆上。
“醫生說身子骨差，又流產受寒，生不了孩子，反正我現在爛命一條，沒幾年活頭了。我為什麼還要受這個罪。”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眼珠黑洞洞的。
王寶看著她慘白如死人的臉，突然打了個寒顫。
她不會死的時候拉自己當墊背的吧。
他抓住王張氏的胳膊，“娘，你重新跟她說。”
王張氏看著一臉慫樣的兒子，問柳芳菲，“那你想怎麼辦？”
“一半一半，老師有二十塊錢的工資，我每月給你們十塊，自己留十塊。”
“不行。”
王張氏下意識拒絕，這二十塊都應該是自己的。
“行，那你去教學生吧。”柳芳菲把頭靠在土牆上，“我把工作讓給你。”
王張氏臉色難看，她大字不識一個，能教個屁。
柳芳菲這是故意嘲諷她！
她眼睛一轉，拿過桌上的一根藤條，指著柳芳菲。
“給你兩塊錢零花錢，你要是敢不答應，俺今天打死你。”
柳芳菲剛來王家的時候不聽話，沒少被這根藤條打。
此刻她抬起臉，把頭往藤條邊湊，“打吧，死了倒乾淨。”
“小賤人，你激俺，別以為俺不敢。”
說著揚起了藤條。
人死了他不僅人沒了，錢更沒了。
王寶攥住老孃的手，“好好好，俺答應你。”
“學校離這太遠，到時候我住學校裡。”她剛說就見王張氏要開口，覷了她一眼。“不住也許，我這身子骨，走兩天就該歸西了，到時候，人財兩空的是你們。”
“行行行，沒問題。”王寶答應。
“領工錢的時候，我會讓王軍帶給你。”
“你不回家了？”
王寶有些緊張，她不會掙了錢，跑了吧。
柳芳菲掃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麼。
“沒有介紹信，我跑的了嗎？”
況且，當初害怕她偷跑，大隊長還出主意，讓自己和王寶領了結婚證。
說有了結婚證，跑到哪裏，她都是王寶的媳婦。
王寶搓搓手，這倒是。
他跟支書打過招呼，柳芳菲開不了介紹信。
“我是想待著養養身體，不然，這身子怕是撐不了兩年。一年就能給你多掙一百多塊錢，你想我早點死還是晚點死？”
王寶和王張氏都被這一百多塊錢刺激到了。
有了這錢，就算柳芳菲不回家也沒關係。
當初就是沒錢給彩禮，他才禍害了柳芳菲清白，用名聲逼她嫁人。
若是有了這些錢，柳芳菲死了他都能再娶一個。
而且，柳芳菲連孩子都不能生，留來賺錢正合適。
等錢賺夠了，他拿著錢娶一個能生養的黃花大閨女，正好。
母子倆對視一眼，明白了兩人想法一樣。
柳芳菲工作的事情，便這樣定了。
當然，欠的醫藥費也要她自己還。
第二天，柳芳菲就揹著自己的小包袱去了駐地。
王軍見到她，淡淡的打了聲招呼，倒是戴玲，很熱情，帶她熟悉情況，還讓王軍把屋子收拾出來一間，給柳芳菲住。
學校有兩間老師的宿舍，但李小麗和戴玲都是軍屬，住在家裏，所以這兩間都被王軍給用了。
見他磨磨蹭蹭的收拾，戴玲忍不住催促。
前兩天已經說了，今天人都到了，還不收拾，不知道在幹什麼。
戴玲到底是軍區的人，又比王軍資歷老。
見她偏向柳芳菲，王軍隻好憋著悶氣，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本來教師宿舍他隻能住一間，但是他覺得讀書人，要有個書房纔像樣，便申請了另一間。
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房子有人住，對房子也好，便讓他當了書房。
王軍跟王輝都是一個王姓家族的，是遠房堂兄弟。
他內心是希望王輝得到這份工作的。
沒想到是柳芳菲。
他聽說過柳芳菲的事，知青下鄉，卻受不了苦，為了不幹農活，勾引村裏的二流子，嫁給了王寶。
他一向看不起王寶。
更看不起柳芳菲。
明明是高中畢業，有知識和學歷，卻自甘墮落。
嫁就嫁了吧，還嫁給王寶那種懶漢。
王寶連自己都夠嗆能養活，怎麼能養著她。
因此，嫁人後，不僅要和以前一樣乾農活，還要幹家裏的活。
他還聽說，因為乾不好活，柳芳菲沒少被王寶母子倆打。
看不起歸看不起，成了同事，王軍也不好表現的太明顯。
可是柳芳菲竟然要住自己旁邊，這讓他心裏很膈應。
王軍收拾著房間，柳芳菲拿著洗乾淨的褲子，去林曉晴家還褲子。
林曉晴來了事，沒有去幹活。
她喜歡工作，但是並不喜歡沒苦硬吃。
除了週末休息日，身上來事的時候，她都會休息幾天。
到荒地幹活，一去就是半天，不方便更換月事帶。
她會在家趁機歇幾天。
柳芳菲來的時候，她正坐在屋簷下，織手套。
旁邊小桌子上放著茶水和曬的果乾。
“你來上班了？”
林曉晴對她能來上班沒有多驚訝，很隨和的招呼她坐。
柳芳菲把褲子給她，“是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
林曉晴擺手讓她不用再感謝，遞了杯水過去，“別客氣，喝點水吧。對了，你的褲子血跡不好洗我丟掉了，這條褲子就補給你吧，是新褲子，我沒穿過，你別嫌棄。”
柳芳菲搖頭，低聲道，“不嫌棄，是我占你的便宜了，我的褲子又舊又破。”
林曉晴幫了她，柳芳菲對她很信任，跟她說了與王家的交易。
林曉晴讓她嘗嘗自己做的果乾，“挺好的，你就安心住宿舍，吃飯的話，可以去食堂，也可以自己做。沒錢的話，可以預支半個月的工錢。一切都會變好的。”
柳芳菲捏了一片杏乾放嘴裏，很甜的味道，是她下鄉後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可是她不知道怎麼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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