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停哨響時，史蒂夫·科爾並沒有立刻走向球員，而是站在技術台旁，死死盯著湖人替補席上那個穿著西裝、左小腿還綁著支架的17號。林昊正低頭在戰術板上畫著什麼，馬克筆在塑料板上發出沙沙聲，那聲音在科爾聽來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
“他在指揮。”科爾對助理教練盧克·沃頓說，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在陳述一個恐怖的事實，“一個腿上還戴著支架的傷員，在西部決賽第二節，指揮球隊壓製了我們的死亡五小。”
沃頓看了眼資料統計板：“過去三分鐘，湖人5投4中，我們4投1中。而且每次進攻，他們好像都知道我們要打什麼。”
“不是好像。”科爾咬著牙，“他就是知道。”
場上，勇士球員圍攏過來。德雷蒙德·格林臉上還掛著剛才被加索爾單吃的懊惱：“教練，我們需要改變策略。那個尼克·楊突然開竅了，每次擋拆後都知道該傳還是該投——”
“不是尼克·楊開竅。”科爾打斷他，手指向湖人替補席，“是那個17號在告訴他該怎麼做。”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昊。庫裡眯起眼睛，他看見林昊正舉起戰術板給尼克·楊看，上麵畫的圖案複雜得像某種軍事作戰圖。
“可他腿都傷了。”克萊·湯普森皺眉，“怎麼——”
“腿傷了，腦子沒傷。”科爾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安德烈，接下來你防尼克·楊。克萊，你去對付那個17號。”
更衣室裡瞬間安靜了。
“可他還沒上場——”湯普森說。
“他馬上就會上。”科爾看向德安東尼，那位老帥正和林昊低聲交談，然後兩人同時看向勇士這邊，“德安東尼不是傻子。既然林昊的戰術指揮有效，他就會讓林昊上場，哪怕隻打幾分鐘。而我們需要在他上場的第一時間，就讓他知道這不是遊戲。”
格林咧嘴笑了：“交給我。我會‘歡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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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人替補席。
“他們會讓克萊·湯普森防你。”林昊在戰術板上畫著湯普森的防守習慣，“他防背身時習慣壓低重心，右手會時不時掏球。你第一個回合如果背打他，先往右靠一下，他會以為你要轉身走底線，重心會向左移。這時候你突然向左轉身，後仰跳投。”
尼克·楊聽得一愣一愣的：“你怎麼知道他重心會向左移？”
“因為他職業生涯被科比用這招打了37次。”林昊說，“每次都是同一個套路。大腦會有肌肉記憶，哪怕他理智上知道你要幹什麼，身體還是會做出習慣反應。”
科比在旁邊聽著，冰袋下的左膝微微動了動。他睜開眼睛，看向林昊：“你記得具體哪37次？”
“2011年1月14日，第二節8分22秒，你在左側低位背打他，向右靠一下後向左轉身，後仰命中。”林昊幾乎是脫口而出，“那是第13次。”
科比沉默了。維蒂在旁邊倒吸一口冷氣——這個年輕人，不隻是看錄影，他是把錄影“吃”進了腦子裏。
“但問題是你。”德安東尼看向林昊的左腿，“醫療組說最多5分鐘，而且要在分差5分以內。現在領先18分，沒必要——”
“有必要。”林昊打斷他，目光看向勇士替補席，“科爾已經調整了。接下來兩分鐘，如果我們不做出回應，他們會把分差追到10分以內。而科比，”他看向閉目養神的24號，“需要把那8分鐘藥效留到第四節最關鍵的時刻。”
德安東尼猶豫了。他看了眼計分板：33:15，第二節還剩10分44秒。
“讓他上。”科比突然開口，眼睛依然閉著，“但隻打兩個回合。進一個球，或者防成一個，就下來。”
林昊點頭：“好。”
維蒂蹲下來檢查林昊左小腿的支架：“記住，你現在的爆發力隻有平時的60%。不要做大幅度的橫向移動，不要強行起跳封蓋。你的任務隻有一個：在進攻端打進一個球，穩定軍心。”
“明白。”林昊開始拆支架。當金屬支架被取下時，左小腿上露出了深紫色的淤青——那是G2被格林撞出場外時留下的紀念品。
裁判哨響，暫停結束。
當林昊脫下訓練服，露出17號球衣時，斯台普斯中心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兩萬人同時起立，掌聲如雷。
“他上了！”解說員馬克·傑克遜驚呼，“林昊！在左小腿還有嚴重淤傷的情況下，他上了！”
庫裡在場邊係鞋帶，看到林昊上場時，動作頓了頓。他對湯普森點了點頭，後者立刻走向林昊。
“歡迎回來。”湯普森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謝謝。”林昊活動了一下左腳，刺痛立刻傳來，但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33:15，第二節還剩10分44秒，湖人球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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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楊在邊線發球。他看向林昊，後者正站在左側三分線外，湯普森緊緊貼著他，一隻手還搭在他的腰上。
“第一個回合。”林昊在心裏默唸，然後突然啟動——不是向籃下切入，而是反跑向弧頂！
湯普森愣了一下，立刻跟上。但林昊在弧頂接球的瞬間，沒有停留，直接運球向左側低位走去！
“他要背打！”格林在籃下大喊，“克萊，頂住他！”
湯普森立刻上前，用身體頂住林昊的後背。兩人在左側低位形成一對一的局麵。
斯台普斯中心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左小腿還有淤傷的林昊，在低位背打本賽季最佳防守陣容級別的克萊·湯普森。
林昊運了一下球，背部感受著湯普森的防守壓力。湯普森的重心壓得很低，右手果然在不時地掏球——和林昊預判的一模一樣。
向右靠一下。
林昊用背部輕輕向右頂了一下，動作幅度不大，但足以讓湯普森產生“他要轉身走底線”的錯覺。
湯普森的身體果然向左移動了半步！
就這半步，林昊動了。
不是向右轉身，是向左！他以左腳為軸，整個身體像陀螺一樣旋轉，雙手持球舉過頭頂，後仰，起跳——
湯普森全力起跳封蓋，但他的重心已經向左偏移，起跳慢了0.1秒！
林昊在空中達到最高點，左小腿的刺痛在這一瞬間被某種奇異的力量壓製了。他的眼睛盯著籃筐，手腕輕輕一抖——
球的弧線完美，像一道彩虹劃過斯台普斯的穹頂。
唰！
35:15
球進的瞬間，全場沸騰！但更讓人震驚的是，這個動作——從靠打、轉身到後仰跳投的每一個細節——都和剛才科比在第一節連得10分時的那個背打一模一樣！
“我的天！”馬克·傑克遜在解說席上站起來，“他復刻了科比的動作！每一個細節！甚至連起跳後頭向後仰的角度都一樣！”
科比在場下，冰袋從膝蓋上滑落。他睜大眼睛，看著場上那個剛剛落地的17號，嘴唇微微張開。
林昊落地後，左小腿的刺痛立刻回歸，但他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他看向湯普森，後者還保持著封蓋的姿勢，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這不可能。”湯普森喃喃自語，“你怎麼會——”
“學習。”林昊說，然後轉身回防。
勇士進攻。庫裡顯然被剛才那一球影響了，他運球過半場時速度明顯加快，眼睛裏燃燒著某種火焰。在弧頂，他叫了格林的掩護，借擋拆突破。
林昊換防，對上了庫裡。
小打大。庫裡連續胯下運球，眼睛盯著林昊的左腿：“你的腿還能跳嗎？”
“試試看。”林昊說，防守姿勢放得很低。
庫裡突然向右突破！第一步極快！林昊橫移，左小腿傳來劇烈的刺痛，但他咬牙跟上！
庫裡急停，後撤步到三分線外——起跳！
林昊也起跳了！他的彈跳高度明顯不如平時，但時機把握得極準，手指碰到了球的底部！
球在空中改變了軌跡，砸在籃筐前沿！
籃板球！格林和加索爾同時起跳——格林搶到！二次進攻，強起！
被補防的林昊封蓋！球出底線！
“連續兩次防守！”解說員驚呼，“林昊封蓋了庫裡，又乾擾了格林的補籃！”
但林昊落地時，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左小腿的淤傷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他單膝跪地，手撐在地板上。
維蒂在場邊立刻站起來，但林昊對他搖了搖頭，然後自己站了起來。
勇士邊線球。35:15，時間:10分02秒。
庫裡在底線發球，傳給繞出來的湯普森。湯普森接球，麵前是換防過來的尼克·楊。
他沒有選擇單打，而是把球傳給低位的格林。格林背打加索爾，一下，兩下，然後突然轉身勾手——
哐！
打鐵。但長籃板彈出，庫裡搶到！三分線外直接出手——
林昊從側麵撲了上來！他跳得很高，左小腿的疼痛在這一刻彷彿消失了！
手指又碰到了球！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離譜的弧線，三不沾！
裁判哨響，爭球！林昊和庫裡在中圈跳球！
“這太瘋狂了！”馬克·傑克遜幾乎是在嘶吼，“一個左小腿有嚴重淤傷的球員，在防守端連續三次乾擾勇士的進攻！”
跳球。庫裡雖然身高不如林昊，但彈跳更好。然而當裁判拋球的瞬間，林昊的起跳時機早了0.1秒——他預判了球的軌跡！
球被撥向湖人這邊！尼克·楊搶到，快速推進！
前場三打二！尼克·楊傳給跟進的韋斯利·約翰遜，韋斯利上籃——
被追防的伊戈達拉封蓋！但球出底線前碰到了伊戈達拉的手，湖人邊線球。
35:15，時間:9分38秒。
林昊走向邊線，左腿已經明顯跛了。維蒂在場邊做換人手勢，但德安東尼看向科比。
科比盯著林昊，然後緩緩點頭。
“再打一個回合。”德安東尼對林昊喊，“進一個就下來！”
林昊點頭。他在邊線發球，傳給弧頂的尼克·楊，然後自己走向右側低位。
湯普森立刻貼了上來，這次他的防守更加兇狠，幾乎整個人都壓在林昊背上。
“你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湯普森低聲說。
林昊沒說話。他在低位要球，尼克·楊把球吊了進來。
接球的瞬間，林昊感覺到左小腿的疼痛達到了峰值。但他沒有猶豫，立刻開始背打。
一下，兩下。湯普森頂得很死，右手不斷掏球。
林昊突然向右轉身——假動作！湯普森重心向右移動，但林昊立刻轉回，然後向底線轉身！
湯普森勉強跟上，但林昊沒有出手，他運了一步，到了籃下，麵對補防的格林——
起跳！不是上籃，是小拋投！
格林的大手已經封到了臉上，但林昊調高了出手弧度。球從格林指尖上方飛過，打在籃板上，反彈入筐。
37:15
“漂亮！”尼克·楊衝過來想和林昊擊掌，但看到林昊臉上的冷汗時，動作停住了。
林昊站在原地，雙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在劇烈顫抖。左小腿的淤傷處，深紫色已經蔓延到了腳踝。
德安東尼立刻叫了暫停。
當林昊一瘸一拐走向替補席時，斯台普斯中心響起了長達三十秒的掌聲。不是歡呼，是敬意。對一個拖著傷腿，在短短兩分半鐘內拿下4分、一次封蓋、兩次乾擾、一次跳球勝利的戰士的敬意。
科比站起來，遞給林昊一瓶水。
“那個背打，”科比說，“向右靠的那一下，力度應該再大一點。克萊很聰明，你靠得輕了，他會懷疑是假動作。”
林昊接過水，灌了一大口：“下次改進。”
“還有下次？”維蒂一邊給林昊重新戴上支架一邊說，“你的左小腿肌肉已經有輕微撕裂的跡象了。接下來的比賽，你最多再打三分鐘。”
“夠用了。”林昊說，看向計分板：37:15，第二節還剩9分20秒，22分分差。
他完成了任務。在科比休息的時候，他上場穩定了軍心，擴大了領先優勢。
而更重要的是，他讓所有人看到了——科比的技藝，有人繼承了。
科比重新坐回椅子上，冰袋重新敷在左膝上。他看著林昊，眼神複雜。
那裏麵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絲……競爭心。
“打得不錯。”科比說，聲音很輕。
林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跟你學的。”
暫停結束的哨聲響起。林昊被換下，史蒂夫·佈雷克重新上場。
當林昊坐回椅子上時，他感覺到科比的目光還停留在自己身上。他轉頭看去，科比正盯著場上，但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但林昊看到了。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個背身單打，翻身跳投，不隻是進了一個球。
那是傳承。
而科比，認可了這份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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