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的話，讓裴衍舟渾身一僵，扯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他真的被顧修看穿了。
他不光看穿了自己享受虛假繁榮，最後騎虎難下，甚至還看穿了，自己心中抱有的那一絲幻想。
是的，他確實有那麼一點幻想。
畢竟武威城那一幕，太過震撼人心，他自己甚至猜測，就是自己機關獸的功勞。雖然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可終歸還是有那麼一些不甘心。
“裴大師，現在要開始嗎？”正在這時，獨孤淮的問話傳來。
大殿中的其他人也紛紛看了過來。
聖火宮的人倒是想要阻攔，甚至還說這麼做會浪費裴衍舟精挑細選出來的聖蠟石。但他這樣的說辭自然沒人相信，若是裴衍舟真的證明瞭自己有分辨聖蠟石好壞的本事。
那幾塊聖蠟石的浪費，又算得了什麼。
麵對眾人看過來的目光，裴衍舟心虛得厲害，沉吟良久，他轉頭看向顧修，目光中的銳利沒了，反而多了幾分祈求。
不過他沒有求顧修幫他。
“謝謝你提出讓獨孤淮來用順天應時，至少避免了巳火城因我而毀。”
“若是……”
“我失敗了，還希望你能夠救一救巳火城的百姓，隻要你答應，我任憑你發落，從此甘願供你驅使。”
說完這番話，裴衍舟朝著顧修深深鞠了一躬，這才轉身，朝著大殿中央位置走去。
他要接受順天應時這塊試金石。
然後。
從高處摔下。
“看來這小子，倒也沒那麼壞，更多還是蠢，被人當刀使了還沾沾自喜。”看著這一臉悲壯的樣子，碎星忍不住嘀咕一聲。
顧修沒接茬。
隻是看著大殿中央，那塊被獨孤淮放置出來的，一朵有些透明的花朵。
那就是聖芒核心了，是順天應時這門神通複刻出來的。
順天應時這門神通確實厲害。
其複刻出來的聖芒核心除了稍微有些透明之外，幾乎和真的聖芒核心沒有區彆，無論是其散發出來的聖芒，還是其中蘊含的力量都一模一樣。
“這枚聖芒核心和巳火城的聖芒核心一樣，無論是其中蘊含的聖芒，還是其壽命，自然也包括了針對聖蠟石的能力，不過隻能維持一個時辰，所以裴大師抓緊時間吧。”
獨孤淮臉色有些慘白，氣息虛弱，顯然哪怕他這樣的高手，施展順天應時這種神通。
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裴衍舟走上前，衝著獨孤淮行了一禮後，便來到了聖芒核心旁邊三丈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隨即拿出了一塊聖蠟石，這是一塊個頭極小的聖蠟石，不過半個拳頭大小。
縱使裴衍舟心裡已經做好了雲端跌落的心理準備，此刻卻還是忍不住有些發顫，其他人更是早已經伸長脖子觀望，眼中忐忑、期待、不安……彙聚到了一起。
聖火宮的一群人同樣麵色緊張，他們明顯是想要上前阻攔，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阻攔，隻能在原地乾著急。
“開始吧。”
伴隨巳火公聲音傳來，裴衍舟終於不再猶豫，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把小鑿子，然後一點點的開始慢慢剖解聖蠟石。其實以聖蠟石的脆弱程度，哪怕是丟在地上都能當場破開，他這麼小心翼翼，看上去完全沒有必要。
不過這種時候，自然不會有人多說什麼。
所有人的心神，全部被那塊聖蠟石吸引，時不時又轉頭看一眼擺在正中央位置的聖芒核心，大氣不敢喘一口。
顧修同樣盯著。
他不光隻是用眼睛看，他的玄力已經儘數轉化為神魂之力，此刻再次化作巨網，將裴衍舟的那塊聖蠟石籠罩其中，然後一點點的往深處探索。
不得不承認，這裴衍舟倒也確實不愧是墨家非攻路徑的半聖。
在使用工具鑿刻的時候，他的手非常穩，明明脆弱無比的聖蠟石，在他手上，卻隻是一點點的，被打磨掉石蠟，而保證整塊聖蠟石不會破損。
這手段讓顧修都感到詫異。
要知道，他因為神魂始終無法破開石蠟，這幾天也想過各種方法，慢慢磨損石蠟將其打薄，方便神魂繼續侵入。
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因為石蠟是整體一塊的，哪怕他再小心，再細致，卻也會造成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情況，隻要破壞某一處，整塊石蠟就會整體碎裂，就像是被打破了平衡一般。
為此顧修、碎星和逍遙佩苦思冥想，都沒有找到好辦法。
所以，在看到裴衍舟這手段的時候，顧修還隻是驚訝呢，碎星和逍遙佩已經咋呼了起來：
“這不可能，他怎麼做到的？”
“這石蠟就是一塊整體，根本不可能隻破壞區域性而不影響整體，他選的這塊難道不是聖蠟石嗎？”
“是神道神通！”倒是顧修觀察的仔細，有所猜測。
因為他在裴衍舟雙手和那聖蠟石上，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神道波動，想來定然是墨家非攻路徑的某一門神通。
果然。
顧修找上了獨孤淮，詢問之下得到了結果。
“那是墨家的獨門神通，名為寸破不殃，這神通頗為雞肋，但對一些特殊材料卻極為有效，類似這塊聖蠟石，可讓聖蠟石其他位置好似被凍結一般，不會因為區域性破損而影響整體。”
聞聽此言，哪怕是見多識廣如碎星都忍不住驚訝起來。
這手段，已經不是煉器能做到的了，難怪被稱作神道神通，雖然看上去雞肋，但用對了地方卻也有奇效。
顧修同樣忍不住驚歎。
他從沒小看過神道強者，如今得獲玄力之後更是明白神道之力的強悍之處，這些神道強者有強有弱，但所掌握的神通手段，卻都頗為不凡。
更關鍵的是。
有這寸破不殃的神通加持，之前困擾他許久的聖蠟石問題，似乎也可以迎刃而解。
而且……
自己的玄力現在可以是三種力量合為一體，雖然沒有神道神通中的源力加持，但本質上已然不凡，他很好奇，自己能否學會這樣的神通。
對了！
如今獲得了玄力，那自己之前就獲得的那幾門元嬰神通，是否也會有所不同了？
這些思緒隻是一閃而過，很快被顧修壓了下去。
當務之急，是藉助著裴衍舟慢慢在聖蠟石上挖出來的小孔進行探索。
之前因為聖蠟石的厚度問題，導致他用儘辦法，神魂之力也無法深入太多，可現在既然挖出了一個小孔，結果必然將會不一樣。
果然。
伴隨著那小孔被裴衍舟深入一分，顧修原本就能侵入兩分的神魂之力，再次往前靠近了一分，甚至距離那中央核心區域，也僅僅隻有一線之隔。
這一線之隔，也讓顧修之前就感覺到的，聖蠟石中那陰陽交替，一半生機一半毀滅的兩種力量轉換，更加直觀了起來。
他發現，這種陰陽交替的速度極快。
特彆是神魂越是靠近，越能發現其轉換的急速，不過瞬息之間，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便可交替上萬次之多。
看上去，哪怕看出這一點，似乎也沒用。
因為交替太快了。
哪怕再強大的修士，也無法做到精準的在破開的瞬間，使其定格在剛好有利於聖芒核心的生機上。
想來。
這應當也是石思靈那傳承贈予者，哪怕知道聖蠟石一直在變化，卻也無法利用於聖芒核心的原因。
但……
看清楚這一點的顧修此刻卻眼前一亮。
彆人沒法在這瞬息萬變之下，精準作出正確選擇，可擁有著歎遷一劍的自己……
似乎剛好可以做到？
“哢擦~！”
正在這時，一聲清脆細響突然出現。
緊接著就見，那一整塊被寸破不殃神通維持不破的聖蠟石，終於達到了崩潰的極限，在眾目睽睽之下碎裂了開來。
而其中瞬息萬變的兩股力量，也在聖蠟石被破損的瞬間，定格在了最差的結果上。
沒有給裴衍舟半點反應的機會。
那股能夠掠奪聖芒核心生機的毀滅之力，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