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中,淩空坐定的少年楊洛先是眼瞼動了幾下,而後倏地睜開雙眸,起身遙指天門,怒聲喊話,“魔神老兒!你今日若敢重臨現世,為禍人間,我楊白衣勢必替天行道,將你斬落凡塵。
此話一出,那扇立於天幕穹頂的門戶似乎搖晃得更厲害了,同時也令得在場所有見證者無不誠惶誠恐、膽戰心驚。
要知道,那可是曾經稱霸過這方現世很長一段歲月的絕世梟雄,在那段歲月裡,連漫天諸神都尚且對其畢恭畢敬、敢怒不敢言,可見其不可取替的霸主地位是多麼根深蒂固。
如今,這位絕世梟雄即便是被隔絕在世外,但古往今來敢於向其如此叫囂的狂妄之徒,怕也僅此楊洛一人吧。
“老趙!難道此子便是深得上蒼眷顧的天選之人?”
南宮博向來對有膽識、有魄力的年輕人賞識有加,眼下能得見這麼個膽大潑天的主,自是心生幾許說不出的偏愛。
而趙天一則是緩緩額首,憂心忡忡的說著,“南宮啊,這天選之人既已橫空問世,怕是從今往後,這天下間將要迎來空前亂世啊。”
“你是擔心……那魔神說不定真有可能回歸?”南宮博舉目望向天穹門戶,之前還心潮澎湃的好興緻也一下瓦解冰消。
趙天一沉吟了片刻,轉而看向下方滿目瘡痍的亂戰廝殺,愁然道:“哎,這一次就算是躲過了魔劫,想來我朝之根本也必然大受損傷,日後又何以震住強敵環伺呢。”
“是啊,沒想到幾位皇子的一場奪嫡之爭,到頭來竟會演變成如此有傷國體的殘局。那些個傷亡的將士可都是本朝優中選優且經歷過大小戰役的中流砥柱,若是就這麼全都給敗霍光了,又豈是三年五載所能彌補上的。”
南宮博深以為然的附和,轉而又偷瞄一眼遠處餘下的黑袍人,壓低聲音問著,“老趙!眼下趁他們不備,不妨讓我帶上幾位老兄弟,將你那兩個皇孫救下來如何?”
“你又有幾成把握?”趙天一稍顯猶豫。
“五五開吧。”南宮博鄭重道。
趙天一聽了,眼中倏地閃過一抹果決之色,剛要下令動手,卻不想竟被人搶先一步。
隻見傲立於龍頭之上的趙山河禦劍飛出,一人一劍直奔敵前,“你們將我三哥和五弟放了,由我來做你們的人質,或許價值會更大一些。”
“哼!以一換二,怎麼算似乎都是賠本的買賣吧。”對方有人應聲。
趙山河冷漠一笑,“好吧,那既是如此,我這就回去便是。”話雖是如此說,卻未見其立刻掉腚而回,可見他是抱有很大信心而來。
果不其然,跟著也沒再用多費唇舌,對方便直接改口,“等等!姑且念在你一片誠心的份上,這筆買賣我們認賠!”
語罷,當先將趙宏基拋飛過來,然後就那麼靜待趙山河主動交出誠意。
趙山河見此也沒作何猶豫,淩空棄劍,將趙宏基送至後方,而自己則隻身投敵,那一副為了兄弟情義不畏生死的凜然氣魄,委實令人刮目相看。
“嗬嗬,好一個從容就義的四皇子,就衝著你能有這份魄力跟氣度,看來這筆買賣我們也不算虧。”
那人探手一抓,便如同老鷹捉小雞般擒下來人,旋即另一隻手猛力一甩,趙子恆也被拋向遠空。
遙望著趙宏基和趙子恆先後脫險,趙山河的嘴角掛起淡淡地苦笑。
他其實本也不想行此下策,可是思來想去,卻也沒能想出更好的轍,於是在權衡利弊之下,終還是做出了以一換二的決定。
儘管這個決定實在未免有些衝動與魯莽,甚至他自己很有可能會落得個十死無生的下場,但他至此也並未感到後悔,“三哥,五弟,你們可都要好好地活著,未來還要靠你們去守護這片大好河山。楊白衣,你他孃的也是一樣,以後兄弟怕是不能陪你一起仗劍天涯了,到時候,你要是遇到什麼有意思的趣事,可一定要記著在兄弟墳前叨咕叨咕,免得讓我一個人在九泉之下太過寂寞呀。”
然則,就在他黯然傷神的留下遺願之時,天門的劇烈晃動卻是戛然而止,跟著忽又傳出一聲驚天巨響,整扇天門都被一股大力徹底轟碎成齏粉。
“區區一介渺小的凡人,焉敢在本魔神麵前口出狂言,現下天門已破,這方現世即將就要淪為五濁之地,本魔神倒是要看看,你又是如何替天行道,將本神斬落凡塵的!”
一道體魄如山嶽般的偉岸身影自遙遠虛空而來,那雄渾而又磅礴的魔息籠罩天地,壓迫得世間萬物都有種深陷泥濘的絕望之感。
在經歷了無盡歲月更迭輪轉,那個令得億萬眾生戰慄不安、敢於和天道分庭抗禮的他,今日終於又回來了。
他每邁出一步,都彷彿是在橫跨十萬八千裡的縹緲時空,但也僅僅是幾次眨眼間,便已踩踏上那條通天血路。
魔神降世,天地無光,隻有那一條通天血路遙遙可見,無論身處何地,皆可賞此奇觀。
世人紛紛停下各自的忙碌,或跑出山林外、或停在街道旁、或立於自家窗前門前仰天觀望。
“怎麼了怎麼了這是,好端端的,這天咋一下就黑了呢。”
“快看快看!那是有仙神要臨凡麼?”
“不像!我看不像!這傳說中的仙神臨凡不都應該是天降祥瑞的嘛,又哪有黑燈瞎火摸著黑兒下界的呢?”
“嗯,有道理,那該不會是天神偷偷私自下界吧。”
“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可是你們看吶,那天上已經鋪好了一條通往人間的血路,這血染天幕,實乃是大凶之兆啊。”
便在這人雲亦雲之際,一道白衣獵獵的少年身影直飛天宇,轉瞬也一腳踏上通天血路,“魔神!既然你非要執迷不悟的一意孤行,那我楊白衣自當也說話算話,今日……便將你斬落於凡塵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