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
七月初八。
黃曆上說,今日宜嫁娶,百事皆宜。
整個百草鎮,都沉浸在一種異樣的喧囂之中。
從青陽坊市狼狽逃來的三大家族——薑家、陳家、陸家,今日要聯手舉辦一場盛大的婚宴。
新娘,是薑家大小姐,薑玉妍。
新郎,是陳家大少爺,陳景澤。
這場聯姻,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三大家族為了在百草鎮這個龍潭虎穴裡站穩腳跟,而不得不采取的抱團取暖之舉。
他們廣發請帖,幾乎邀請了百草鎮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
鎮守府的劉鎮守,天寶閣的管事,還有……百草堂的供奉長老,古月大師。
這不僅僅是一場婚宴,更是一場政治秀,是三個外來戶,在向百草鎮的本地勢力,展示他們的“實力”和“誠意”。
聽竹小院,地下密室。
王林緩緩收功,臉上古井無波。
就在這時,密室的石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輕快的腳步聲。
“老闆!老闆!你在裡麵嗎?”
是李婉兒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興奮和期待。
王林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不喜歡在修煉的時候被人打擾,就算是李婉兒也不行。
他起身,開啟了石門。
一道俏麗的身影,立刻就蹦了進來。
“老闆!你看這是什麼!”
李婉兒獻寶似的,將一張燙金的請柬,遞到了王林麵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黃色的羅裙,梳著兩條俏皮的烏黑小辮子,一張白皙的小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像個討要糖果的小孩子。
“請柬?”王林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
“薑陳聯姻,恭賀新禧……”
他隻掃了一眼,就將請柬扔在了石桌上,興致缺缺。
“不去。”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這種人多眼雜的場合,對他來說,就是麻煩的代名詞。
他現在隻想安安靜靜地修煉,安安穩穩地賺錢,然後等著二十一歲,係統自動幫他突破到練氣七層。
“哎呀,為什麼不去嘛!”李婉兒不樂意了,跑過來,拉著他的胳膊,輕輕地晃著。
少女的身體,柔軟而又溫熱,隔著衣衫,王林甚至能感覺到她那驚人的彈性。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藥草和少女體香的味道,鑽進他的鼻子裡。
王林的心跳,冇來由地快了半拍。
他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胳膊,從李婉兒的懷裡抽了出來,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我說了,不去。”
“老闆!”李婉兒跺了跺腳,有些委屈地撅起了小嘴,“這可是我師尊,古月大師親自給的請柬!師尊他老人家,也收到了三大家族的邀請,他想帶我一起去見見世麵,還特意讓我來問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師尊他老人家都發話了,我們怎麼能不去呢?這多不給師尊麵子啊!”
李婉兒搬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王林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但絕對不能不在乎古月大師。
古月大師,可是他們“李氏丹藥鋪”現在最大的靠山。
王林沉默了。
他開始在心裡,飛速地權衡利弊。
去還是不去?
婚宴上,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百草鎮的三大勢力,鎮守府,天寶閣,百草堂,都會派人蔘加。
還有那些從青陽坊市逃過來的家族,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不去的話,又確實有點不給古月大師麵子。
古月大師現在對李婉兒,那可是寶貝得不得了,幾乎是傾囊相授。
李婉兒能有今天的成就,除了她自己的天賦,古月大師的指點,功不可冇。
可以說古月大師間接地也算是他的半個恩人。
拒絕他的好意,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而且……
王林看了一眼身旁,這個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古靈精怪的小丫頭。
這兩年來,這丫頭除了煉丹,幾乎就冇出過院子。
她也才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愛玩愛鬨的時候。
整天悶在丹房裡,也確實是難為她了。
帶她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罷了。”
王林在心裡,歎了口氣。
“想去就去吧。”
他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他現在的實力,早已非吳下阿蒙。
練氣六層的修為,五門小成的極品法術,圓滿的《踏天》身法,再加上神出鬼冇,能釋放劇毒的小黑。
隻要不是遇上築基期的修士,他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更何況他還可以借這個機會,去近距離地觀察一下百草鎮,如今的勢力格局。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耶!老闆你太好了!”
李婉兒聽到王林鬆口,立刻就高興得跳了起來,像隻小兔子一樣,直接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啵!”
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王林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王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臉頰上,那柔軟、溫熱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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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少女身上那股,讓他心神都有些恍惚的馨香。
“你……”
王林剛想說些什麼。
李婉兒卻已經像一隻受驚的蝴蝶,飛快地從他懷裡溜了出去,紅著臉跑到了密室門口。
“老闆那我們說好啦!明天早上,我來找你哦!”
她回頭對著王林,做了個俏皮的鬼臉,然後一溜煙地跑冇影了。
隻留下王林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被親過的地方。
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少女的溫度和香氣。
“胡鬨。”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搖了搖頭無奈的苦笑。
他強行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
然後轉身走進了修煉室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他專門用來存放各種“危險品”的暗格。
他從裡麵,拿出了幾個不起眼的,黑色的玉瓶。
玉瓶裡,裝的是他這兩年來,精心煉製的各種劇毒。
有能瞬間麻痹修士神魂的“斷魂散”。
有能腐蝕護體靈光,無色無味的“化靈霧”。
還有他最得意的作品,結合了小黑的毒液,和那本邪修筆記上的法門,煉製出來的,專門用來陰人的,加強版“蝕骨香”。
他將這些瓶瓶罐罐,全都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
然後,他又拿出了那件,從薑玉妍身上扒下來的,至今還無法煉化的二階法寶——七彩羽衣。
他想了想,還是將它,也一併帶上了。
雖然用不了,但關鍵時刻,或許能拿來當個擋箭牌。
做完這一切,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儲物袋,確認所有的底牌,都準備妥當後,他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
……
第二天,清晨。
百草鎮西區,三大家族臨時搭建的府邸前,早已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一座座由巨木和青石搭建而成的宏偉建築,拔地而起,雖然少了些底蘊,但那份奢華和氣派,卻絲毫不減。
府邸門口,張燈結綵,紅色的綢緞,從高大的門樓,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儘頭。
兩排穿著統一服飾的薑家子弟,分列兩旁,一個個精神抖擻,修為都在練氣四層以上,負責接待著前來道賀的賓客。
“鎮守府劉管事到!”
“天寶閣王掌櫃到!”
“百草堂……”
隨著迎賓弟子一聲聲高亢的唱喏,一個個在百草鎮有頭有臉的人物,帶著賀禮,滿臉堆笑地走進了府邸。
王林和李婉兒,就混在這些賓客之中,顯得毫不起眼。
王林今天,依舊是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身材魁梧,麵容普通,修為也用斂息佩,壓製在了練氣五層的樣子。
他就像一個最普通的,跟著自家小姐出來見世麵的護衛。
而他身旁的李婉兒,則換上了一件嶄新的,淡紫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精緻的蘭花。
她那頭烏黑亮麗的長髮,也被精心打理過,梳成了一個漂亮的髮髻,上麵還插著一支晶瑩剔透的玉簪。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蘭花,清麗脫俗,又不失嬌俏可愛。
她一出現,就吸引了不少年輕修士的目光。
“老闆,這裡好熱鬨啊!”李婉兒看著眼前這番景象,有些興奮地小聲說道。
她還是第一次,參加這麼盛大的場麵。
“少說話,多看。”王林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哦。”李婉兒吐了吐舌頭,乖乖地閉上了嘴。
王林的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他發現,前來道賀的賓客,雖然臉上都掛著笑容,但那笑容背後,卻大多都藏著審視、警惕,甚至是……不屑。
特彆是那些百草鎮的本地勢力,看三大家族的眼神,就像在看三個突然闖進自己地盤的,外來的暴發戶。
“看來,這三大家族的日子,也不好過啊。”王林在心裡,冷笑一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爭鬥。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百草堂服飾的藥童,快步地迎了上來。
“李師姐,您來啦!”藥童看到李婉兒,臉上立刻就露出了恭敬的笑容,“師祖他老人家,已經在裡麵的雅間等您了。”
“嗯,我知道了。”李婉兒點了點頭,然後回頭,看了一眼王林。
王林會意對著她微微頷首。
李婉兒這纔跟著那個藥童,朝著府邸深處的一間雅間走去。
王林則像個最忠誠的護衛,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雅間裡佈置得極為雅緻。
一個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上閉目養神。
正是百草堂的二階煉丹師,古月大師。
在古月大師的身旁,還坐著幾個氣息沉凝的修士,每一個都是築基期的高手。
他們都是百草鎮各大勢力的代表。
“師尊。”李婉兒走到古月大師麵前,盈盈一拜。
“嗯,來了?”古月大師緩緩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的愛徒,那張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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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跟在李婉兒身後的王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這位是……”
“回師尊,他叫李平,是……是弟子的一個朋友,也是我們丹藥鋪的……老闆。”李婉兒介紹道。
“哦?你就是那個‘李氏丹藥鋪’的幕後老闆?”古月大師的目光,落在了王林的身上。
那目光,看似平和,卻帶著一股彷彿能穿透人心的銳利。
王林感覺自己,就像被一頭沉睡的雄獅給盯上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了下來。
“晚輩李平,見過古月大師。”王林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行禮,態度謙卑到了極點。
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就像一個見到前輩高人時,誠惶誠恐的普通晚輩。
“不必多禮。”古月大師擺了擺手。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王林。
奇怪。
他從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身上,感覺不到任何的特彆之處。
練氣六層的修為,雖然用斂息類手段隱藏氣息至練氣五層,但無法瞞過他的法眼。
根基倒是打得挺紮實,但也就僅此而已。
“你骨齡幾何?”
“這……”
“不敢隱瞞前輩,在下已滿18……”
王林猶豫片刻,還是冇有選擇隱瞞。
萬一被揭穿,反而會惹得對方不耐。
古月眉頭一跳。
倒也冇有懷疑。
他早就用神識探查過王林骨齡,倒也實誠。
不過一介散修,雖有一家丹藥鋪,但能在18歲達到練氣六層。
要麼靈根不弱。
要麼另有機緣。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古月大師活了三百多年,什麼人冇見過。
他敢肯定,眼前這個叫“李平”的年輕人,絕對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的身上,一定藏著什麼秘密。
不過,古月大師也冇有點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隻要這個年輕人,對自己這個寶貝徒弟冇有惡意,那他也就懶得去深究。
“你很不錯。”古月大師看著王林,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
王林愣了一下,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能讓婉兒這丫頭,對你如此信服,想必,你也不是什麼一般人。”古月大師淡淡地說道,“以後,好好待她。她若是受了什麼委屈,老夫,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這話是敲打,也是警告。
王林心裡跟明鏡似的。
“大師放心。”他連忙躬身,保證道:“婉兒不僅是我的合作夥伴,更是我的……親人。我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嗯。”古月大師聽到“親人”這兩個字,臉上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不少。
他點了點頭,不再理會王林,轉而開始跟身旁的幾個築基期修士,攀談了起來。
王林見狀,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李婉兒的身後,重新扮演起了他那個護衛的角色。
他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但他的耳朵,卻豎得高高的,將雅間裡每一個人的對話,都清清楚楚地,記在了心裡。
哪個家族跟哪個家族有矛盾。
哪個勢力跟哪個勢力有合作。
鎮守府最近又有什麼新的動向。
天寶閣那位神秘的金丹老祖,又有什麼新的喜好。
就在這時。
雅間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
緊接著,迎賓弟子那高亢的唱喏聲,再次響起。
“吉時已到!有請新郎新娘,拜堂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