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西之地。
王林的身影,自虛空裂隙中一步踏出。
甫一落地,一股沉重到幾乎凝為實質的壓力便迎麵而來。
此地的空氣混濁不堪,吸入肺腑,滿是硫磺的燥熱與鐵鏽般的血氣,更有一股彷彿源自大地深處的死寂與絕望,無聲地侵蝕著生靈的心智。
極目遠眺,視線所及之處,唯有龜裂的赭石色大地,尋不到半點生命的綠意。
遠方,幾座嶙峋的黑色山脈匍匐在地平線上,輪廓猙獰,好似遠古凶獸的遺骸。
這裡的一切,都與仙氣氤氳的太虛神都,構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王林眉峰微蹙。
他不喜歡這片土地散發出的味道。
神念如無形的潮水般擴散開來,一念萬千。
很快,一座規模頗為可觀的城池,便在他的感知中顯現。
那座城通體由巨大的黑岩堆砌,城牆上遍佈著歲月留下的兵刃刻痕,更有大片早已乾涸發黑的血漬,訴說著此地的殘酷。
城門洞開,卻無衛兵把守。
隻有幾個自恃實力強大,強行收保護費的魔修!
幾個身著破舊皮甲、手持獸骨利刃的修士,神情麻木地倚靠在牆根,用一種毫無顧忌的目光審視著每一個進出城池的路人。
他們的眼神,如同荒原上饑餓的野狼,滿是貪婪與惡意。
王林收斂了周身氣機,將修為隱藏,換上了一身尋常的黑色勁裝,步履平穩地朝著那座城池走去。
他剛剛行至城門近前,那幾個倚牆的修士便立刻圍攏了上來。
“站住!”
為首的是一名臉上橫貫著可怖刀疤的獨眼壯漢。
他用那隻渾濁的獨眼上下掃視著王林,毫不掩飾其中的貪慾。
“新麵孔?此地的規矩,可懂?”
王林開口:“什麼規矩?”
“嘿!”獨眼壯漢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小子,看你也是個修士,怎麼連規矩都不清楚?”
“入城,需交‘買路財’!”
“一件三階上品法器,或者一百塊上品靈石!”
王林看著對方。
那目光平靜無波,宛如深潭。
獨眼壯漢被他看得有些發毛,總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人,與他過去敲詐過的那些色厲內荏之輩有所不同。
但他仗著自己金丹大圓滿的修為,以及身後幾個金丹中期的同夥,膽氣複又壯了起來。
“怎麼?捨不得?”
“小子,我勸你最好想明白。在這裡,我們魘炎幫的話就是天!你若是不給,老子便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橫著出去!”
“我們魘炎幫可是三十二琊之一,幫中可是有數位元嬰修士!”
“乖乖交出費用……否則……”
王林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該死!”
獨眼壯漢見此情景,隻當王林要負隅頑抗,麵龐上獰色一現,手中的獸骨刀捲起一股腥風,徑直劈向王林的脖頸!
他身後的幾個同夥也發出怪笑,紛紛抽出兵器,準備將這個不識好歹的傢夥剁成肉泥。
然而,下一個瞬間。
隻見王林探出的那隻手,不知何時,已然扼住了獨眼壯漢的咽喉。
那柄灌注了全身力道的骨刀,刀鋒距離王林的麵板不過三寸,卻再也無法寸進。
“你……”
獨眼壯漢心中滿是費解。
他根本冇有看清對方是如何動作的!
哢嚓!
一聲沉悶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王林的手掌略微收緊,獨眼壯漢的頸骨便被他輕易地捏斷。
那魁梧的身軀軟倒下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周遭,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獨眼壯漢的幾個同夥,全部僵在原地。
他們隻覺得一股寒流從腳底直竄頭頂!
瞬殺!
一個照麵,便格殺了一位金丹大圓滿的修士!
這個男人,絕非什麼元嬰初期!
他一直在隱藏自己的實力!
“前……前輩饒命!”
“我等有眼不識泰山,求前輩饒了我們!”
剩下幾人反應過來之後,“噗通”一聲,齊齊跪倒在地,向著王林拚命地磕頭。
王林甚至冇有多看他們一眼。
他抬起腳,從獨眼壯漢尚有餘溫的屍身上跨過,徑直走入了城門。
直到王林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城門深處,那幾個跪地的修士,纔敢瑟瑟發抖地抬起頭來。
他們看著獨眼壯漢那逐漸僵硬的屍體,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準備逃離了現場。
然而下一刻,他們化作灰飛。
為霧霾增加一份貢獻!
……
城內,比城外還要混亂幾分。
街道之上,隨處可見修士間的械鬥與廝殺。
甚至,有修士見王林孤身一人,想要襲殺,卻被王林反殺。
路邊的店鋪裡,販賣的大多是些來曆不明的法寶與丹藥。
空氣裡,永遠飄蕩著一股血腥與塵土混雜的怪異氣味。
王林尋了一間看上去還算整潔的酒館,邁步走了進去。
酒館中,人聲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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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教九流的魔道修士彙聚於此,高談闊論,吹噓著各自的殺伐經曆。
王林揀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此地最烈的“血焰酒”,自斟自飲起來。
他的神念,早已悄然無聲地鋪陳開來,將酒館內所有的交談,都分毫不差地納入耳中。
不得不說,無論哪裡,酒館都是資訊之地!
“聽說了麼?眾生教那邊,最近又要有大動作了!”
“這事兒誰不知道!如今整個極西之地,哪個不曉得眾生教要煉那勞什子‘絕凡化道丹’!”
“嘿,要我說,那個鴻天銘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居然想把這天底下的凡人全都滅絕!他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噓!你小子不要命了!這話要是讓眾生教的‘巡查使’聽了去,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怕個鳥!這裡又不是眾生教的地盤!他眾生教手再長,還能伸到咱們這兒來?”
“那可說不準。我可聽說了,七日之後,便是那丹藥的開爐之日。屆時,鴻天銘教主,會廣邀極西之地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人物,去聖山觀禮!”
“什麼?觀禮?我看是擺鴻門宴吧!那老魔頭,怕是想借這個由頭,把咱們這些不聽話的勢力,一鍋端了!”
“可不是嘛!玄煞宗和冥煞宗,都已經接了請柬。據說,那兩位宗主,正為此事焦頭爛額呢!”
王林端著酒杯,將這些對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七日之後,開爐大典?
邀請各方勢力觀禮?
這對他而言,倒算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可以混入其中,近距離探一探那眾生教的虛實。
就在他沉吟之際,一個滿身酒氣的胖子,搖搖晃晃地走到了他的桌前。
“嗝……小白臉,一個人喝酒,多冇勁。”
胖子打了個酒嗝,一屁股便在王林的對麵坐下,毫不客氣地提起酒壺,給自己滿上了一杯。
“來,陪胖爺我喝一個!”
王林掀起眼簾,掃了他一眼。
金丹後期。
一身看似臃腫的肥肉,卻掩不住那雙小眼睛裡閃動的精明。
“滾。”王林輕蔑。
酒館之內,原本的嘈雜與喧囂,因為王林吐出的這一個字,出現了一刹那的停滯。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彙聚向了這個角落。
那個醉眼惺忪的胖子,臉上的笑意,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小子,你可知曉,你是在對誰說話?”
胖子的嗓音,變得有些尖利。
他可是人稱“笑麵佛”的朱八。
在這漆鹽城的地界上,還從未有人敢用這種口氣與他交談。
王林舉起酒杯,又淺酌了一口。
“嘖,不愧是混亂地帶,到處是阿貓阿狗,這已經是第幾個了?”
“你找死!”
朱八勃然大怒,肥碩的身軀,以一種和他體型全然不符的敏捷,從座位上暴起!
他那隻看似肥厚的右手,五指箕張,化作利爪,捲起一股陰冷的惡風,直掏王林的頭頂!
這一爪若是抓實了,怕是連百鍊精鋼都能捏成一團廢鐵!
酒館裡的其他看客,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神情。
在他們看來,這個不知死活的外來者,今日是活不成了。
然而,就在朱八的指尖,即將觸及王林髮梢的那一刻。
啪!
一聲清脆的交擊聲。
朱八那誌在必得的一爪,被王林輕描淡寫地扣住了手腕。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