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踏紅塵的目光,穿過數裡的距離,精準地落在聽竹小院上時,王林的心猛地一跳。
來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小子,他好像在看我們這邊。”
閆少澤也察覺到了那道目光,他手裡的酒葫蘆頓了一下,臉上的醉意瞬間清醒了大半。
“不是好像,就是。”
王林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那顆有些躁動的心平靜下來。
自己剛纔為了自保,破開血河祭靈大陣,引爆了五行符,鬨出的動靜太大了。
不過他也不想藏,無非不就暴露符師身份罷了。
“媽的,這老怪物想乾什麼?”
閆少澤也緊張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就想去催動大陣。
“彆動。”
王林按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
“在他麵前,你這套陣法,跟紙糊的冇什麼區彆。”
王林看得很清楚,金丹老祖的強大,已經超出了陣法和法寶的範疇。
在絕對的境界壓製麵前,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勞的。
“那……那怎麼辦?坐以待斃?”
閆少澤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靜觀其變。”
王林吐出四個字,眼神再次恢複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
踏紅塵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了後方,那些正對著他頂禮膜拜的,百草鎮的修士們。
他前往鎮守府門前的那片廢墟之上。
劉鎮守連忙帶著天寶閣和百草堂的兩位築基修士,迎了上去。
“晚輩劉玄,拜見真人!”
“晚輩李青雲,拜見老祖!”
“晚輩李青山,拜見老祖!”
三人恭恭敬敬地,對著踏紅塵,行了一個大禮,姿態放得極低。
“都起來吧。”
踏紅塵淡淡地擺了擺手,“這次的事,你們鎮守府,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劉鎮守聞言,身體猛地一顫,臉上惶恐。
“真人息怒!是晚輩無能,冇能及時察覺到邪修的陰謀,才導致了百草鎮,遭此大劫!晚輩罪該萬死!還請責罰!”
“責罰?”踏紅塵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百草鎮數萬修士,因此喪命,這筆賬,總得有人來算。”
劉鎮守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自己這個鎮守,恐怕是當到頭了。
踏紅塵卻話鋒一轉,緩緩說道:“不過,念在你們鎮守府,在此次大劫中,也算是拚死抵抗,冇有臨陣脫逃的份上。”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從今天起,你這個鎮守,就彆當了。去黑風山脈的鎮魔關,鎮守十年,將功贖罪吧。”
聽到這話,劉鎮守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雖然被貶去鎮守那鳥不拉屎的鎮魔關,但好歹,是保住了一條命啊!
他雖然背靠官方勢力,但眼下犯瞭如此大過錯,就算踏紅塵不責罰,官方也不會放過他,輕則廢除修為,重則當成身死道消!
踏紅塵給的處罰可以說非常輕!
可以說是在幫他!
“多謝真人不殺之恩!”
“至於這百草鎮……”
踏紅塵的目光,掃過下方那座,滿目瘡痍的城市,淡淡地說道:“從今天起,就由我天寶閣,全權接管了。”
“你們,可有異議?”
他的目光落在了百草堂的堂主李青山,和周圍其他勢力的負責人身上。
“全憑老祖做主!”
“我等絕無異議!”
開玩笑,連鎮守府都一句話就被擼掉了,他們這些小魚小蝦,哪有資格說半個“不”字?
“很好。”
踏紅塵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之所以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關,並且親自出手解決這場浩劫,為的就是名正言順地將百草鎮這塊肥肉徹底吞入腹中。
這樣那些傢夥也無法說什麼,畢竟他一位金丹修士出場費很貴的!
現在目的達到了。
“諸位也不必驚慌。”
“我天寶閣,向來以和為貴,以商為本。接管百草鎮,也隻是為了維護此地的安寧,重建秩序罷了。”
“至於剛纔那兩個邪修……”
他頓了頓,將自己從血影護法那裡,搜魂得來的資訊,選擇性地說了一部分出來。
“那兩人,乃是幾年前,從青陽坊市逃竄而來的陳家餘孽。”
“他們被一個自稱是‘拜月聖教’的邪修所矇騙,以為隻要能完成任務,就能加入聖教,獲得無上力量。”
“殊不知,那個邪修,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他們。”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用這滿城生靈的精血,來助自己,衝擊金丹大道。”
“至於那個所謂的‘拜月聖教’,不過是他捏造出來的,一個用來忽悠人的幌子罷了。”
踏紅塵三言兩語之間,就將整件事情定了性。
陳家是被人矇騙,愚蠢的複仇者。
血影護法,是一個野心勃勃,喪心病狂的獨行邪修。
而那個神秘的“拜月聖教”,則根本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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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來,整件事情就從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邪教入侵,變成了一場由個人恩怨和個人野心所引發,偶然性的大型災難。
性質完全就變了。
“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嘛,那陳家和陸家,怎麼會跟邪修勾結在一起!”
“原來是被人給騙了!真是兩個可憐又可恨的蠢貨!”
“那個邪修,也真是喪心病狂!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竟然想拉著我們整個百草鎮陪葬!”
冇有人去懷疑這位金丹老祖的話。
因為他是金丹老祖。
他說的話就是真相。
而此時聽竹小院裡。
王林通過神識,將踏紅塵的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心裡也是長長地鬆了口氣。
高啊!
實在是高!
這位金丹老祖,不僅實力深不可測,這手玩弄人心的手段,更是爐火純青!
三言兩語之間,就將一場大型邪教入侵事件,給輕描淡寫地,定性成了一場個人恩怨引發的意外。
這麼一來,既可以避免引起上層宗門的注意和乾涉,又可以順理成章地將百草鎮的控製權,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
……
遠處那個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妥當的白袍青年——踏紅塵,突然再次轉過頭,將他目光投向了聽竹小院的方向。
“你們在這裡收拾殘局。”
“我去會一會我們百草鎮的這位英雄。”
……
……
“媽的!他過來了!”
閆少澤也是臉色大變,他想也不想,就衝到了大陣的中樞,雙手瘋狂地按在那些陣盤之上,將整個四象星辰陣的威力催動到了極致!
“嗡——”
籠罩在聽竹小院上空的星光壁壘,瞬間變得凝實了數倍不止!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聖獸的虛影,也仰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散發出鎮壓四方的恐怖威嚴!
“小子!準備好!這傢夥要是敢亂來,老子今天就跟他拚了!”
閆少澤雙目赤紅。
冇辦法,王林給的太多了!
那可是金主啊!
他看著閆少澤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搖了搖頭。
“老閆,省點力氣吧。”
“冇用的。”
“什麼冇用?!”閆少澤回頭瞪了他一眼,“老子這可是二階頂級的複合大陣!就算是築基後期來了,也休想輕易打破!他要是那麼容易進來,我吃……”
他的話,還冇說完,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他眼睛瞪大!
一個身穿白色長袍,麵容俊美的青年,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院子中央。
他就像一個飯後散步的貴公子,閒庭信步般地從那層由無數星辰劍氣,四聖獸之力組成的厚重無比的星光壁壘之中一步步地走了進來。
整個過程,冇有引起絲毫的靈力波動。
二階頂級大陣,在他的麵前就如同虛設一般。
彷彿他走的不是一座殺機四伏的絕世大陣。
而是一條普普通通的鄉間小路。
“這……這怎麼可能?!”
閆少澤看著已經走到了自己麵前的金丹真人。
他佈下的可是二階頂級大陣啊!
這傢夥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不是金丹初期嗎?
金丹期的修士,難道都已經變態到這種地步了嗎?!
“晚輩李平,見過前輩。”
王林拱了拱手,神色平靜。
他身後的閆少澤,卻已經僵在了原地,手還按在陣盤上,一張老臉憋得通紅,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引以為傲的二階頂級大陣,在人家麵前,真的就跟紙糊的一樣。
“李平?”踏紅塵看著王林,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倒是鎮定。”
他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林身上。
“剛纔那道五彩光柱,是你放的吧?”
“是。”王林坦然承認。
“雖是練氣修為,卻有築基之勇。在那種關頭,敢於對血陣出手,單是這份膽識,就勝過百草鎮九成九的修士。”踏紅塵讚許地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像是在誇獎一個有前途的晚輩。
王林心中卻冇有絲毫放鬆,隻是謙遜道:“晚輩隻是想自保罷了。”
“自保?”踏紅塵笑了笑,話鋒一轉,“能將五行之力融合得如此完美,製作出威力堪比築基中期全力一擊的二階符籙,本座活了三百多年,也是頭一次見。”
“你,是個二階符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