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就像一條蜿蜒的河流。絕大多數時候,這條河流是和緩的、平穩的。它緩緩流淌,經過草原、平原、森林,波瀾不興。這時候的它給人錯覺,以為這條河流是一成不變的,將永遠都是那麽緩慢,那麼平靜,節拍從容。
但是當這條河流在經過懸崖峭壁時候,在一瞬間,它的流速會突然加快,一瀉千裡,激昂澎湃,勢不可擋。這時候人們往往會驚訝:“我所習慣的生活,那是怎麽了?”這急速轉變的一瞬間,就被後來的人們稱為:“黃金時代”。
帝國曆七八零年二月,遠東戰爭結束,人類戰敗,割讓遠東二十三行省。
帝國曆七八零年三月十五日,魔族公主卡丹回國。魔神王國舉國歡慶,慶賀遠東勝利。魔族與人類之間出現了短暫的和平。
帝國曆七八零年四月十八日,紫川內傳出紫川墨,紫川秀兩位副統領叛國的訊息,一時間舉世皆憤。
紛紛飄落的春雨像一層迷離、溫柔的薄霧籠罩在半空,灑得讓人心頭惆悵。軍營的上空籠罩著一片朦朧的迷離。凝視著那條被踏平的遠東大公路,延伸著消失在苦艾般白茫茫的地平線後麵,順著這條公路,通過巍峨的古奇山脈,就是人類紫川家族的中心腹地,他的家園。耀眼的夕陽染紅了煙霧朦朧的西半天。
紫川秀出神的望著西方,眼神中但是思念,但一旁的紫川墨卻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堅定,視死如歸。紫川秀與紫川墨不同,紫川秀是真的熱愛他的家族,但紫川墨並不鍾愛紫川,他熱愛的是自己的祖國,華夏,哪怕穿越到異世界,他依舊會勇敢的對別人說:“我是中國人。”
雲淺雪站在一旁,他不明白這兩個人類究竟在幹什麼?紫川秀眼神中他看出了憂傷,而紫川墨他卻什麼都沒有看懂,那種眼神,沒有任何感情,彷彿他並沒有背叛自己的祖國,又或者說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家族。
紫川秀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衣服,上麵已經汙跡斑斑,滿是汙穢了。紫川墨同樣也是如此。紫川秀皺皺眉頭。雲淺雪明白了他的意思,說:“這身衣服你們倆就先交給我,你們和我的身材差不多,你們先換我的衣服。”
紫川秀也不推辭,笑說:“就麻煩你了,羽林閣下。”
紫川墨沒有說什麼,隻是微微點頭表示感謝。
不到一刻鐘前,身著魔族將領服飾的紫川秀出現在幾萬紫川家的戰俘麵前,向戰俘們發表演說。他公佈了自己的身份,勸戰俘們跟自己一樣順應潮流投降神族,不要再回去了。紫川秀髮表演講完畢之後,就到紫川墨開始演講,意思也差不多,就是叫戰俘投降魔族。
戰俘們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和耳朵:紫川四傑之一、冠有紫川之姓的家族副統領紫川秀,紫川墨居然首先投靠了魔族,還厚顏無恥的以自己為榜樣號召大家來跟著學!悲憤之下,傷痕纍纍的被俘士兵傷心得痛哭出聲:“我們為國征戰,不幸落入敵手,經受嚴刑拷打,但我們始終寧死不屈,沒有變節。深受兩代國恩還擔任副統領職務的高階軍官,卻第一個出賣了國家!”
戰俘們憤怒至極。“畜生!”、“買國賊!”、“叛徒!”幾萬人異口同聲的唾罵,口水、鞋子、雜物雨點般的落到高台上,砸到紫川秀,紫川墨身上。紫川秀連忙用身體做護盾保護住紫川墨。若不是外圍的魔族衛兵及時上去把紫川秀,紫川墨給拖了出去,一擁而上的憤怒人群會當即把他們撕成碎片的。
雲淺雪注意到了,
在震耳欲聾的唾罵中,口水、臟物如同雨點般砸來時候,紫川秀顯得冷漠而鎮定,站得筆直,身影落寞,溫和的目光中流露出深切的悲哀。而紫川墨卻是真正的麵無表情,彷彿自己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沒有任何愧疚,眼神之中也隻是冷漠。
雲淺雪深深的被震撼了:這是兩個怎麽樣的人?一個貪圖權勢富貴,背叛了自己的國家、出賣了自己靈魂的人無恥叛徒,怎麽會有這樣高潔的眼神?一個卻像是一個無情的機器一般,彷彿自己做的任何事情都是被灌輸指令,而不是出自自己的大腦。
兩人默不作聲的回頭走。雲淺雪的衛兵——個子不高的黑色低階魔族——趕緊上前迎接,很恭敬地向雲淺雪行禮,但望向紫川秀,紫川墨的目光中卻多了一份好奇和猜疑:這兩個傢夥的外形跟魔族的皇族很像,但眼珠卻是黑色的,很顯然是人類。
這是一個可以眺望整個軍營的高坡上,魔族精銳的近衛部隊,羽林軍大營就屯紮在此,杜莎行省哥吉查森林邊上的丘陵地帶,距離神皇陛下禦駕所在的楓葉丹林約兩百裡。往下望去,整個魔族大營由五顏六色、團團簇簇的無數帳篷組成,晚霞下,大營上空升起了裊裊的炊煙,是晚飯的時候,可以看到大群大群的魔族兵螞蟻般的挪動著聚集著,三五結夥地圍坐在篝火前興高采烈地準備晚餐。西邊,鮮紅的太陽正在落下。
而與此同時。
魔族眾人正在商議,該拿紫川墨,紫川秀怎麼辦?
加納總督羅斯,一員身經百戰的魔族老將,素來以武藝高強和殘暴而聞名,在魔族中享有極高的威望,沉聲說:“殺了他!”
而魯帝卻是站出來說道:“不能殺。”
一群魔族巨頭們都是一臉震驚,他們在心裏麵想著,魯帝這個豬腦子,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平時對人類一向沒有任何好感,都將人類視作牛馬對待。
就連黑沙軍師也是一臉好奇。
魯帝見眾人都在等著他答案,他便憨厚一笑,老實說到:“俺覺得這次和談並不代表著以後不會有戰爭,所以俺就在想,如果能有一個知道人類帝國地形的人來當我們的導遊的話,俺估計我們這次真的能實現陛下的宏圖偉業。”
眾人一臉震驚,魯帝不是那種不會用腦子的人嗎?為什麼會想出這麼合情合理的辦法?這真的是平時均智商為零的魔族能想出來的?好傢夥,以後誰要是跟我說魯帝是個豬腦子,我就跟他急。
二皇子卡蘭慢條斯理地說:“紫川秀,紫川墨什麼來頭,我們都還不知道呢!”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黑沙的身影。黑沙發出淺淺的笑聲:“我的情報未必是準確的,可能還有遺漏——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會害羞的。”
帳中一陣鬨堂大笑。笑聲中,魔族的總軍師一字一句的慢慢說:“紫川秀,原名林河,帝國曆——我說的是原來光明帝國的曆法,人類一直延用這個——七六零年出世,出生地:不詳。父:不詳。母:不詳。六歲時候即為紫川家當時總長紫川遠星所收養,賜姓紫川……”
這時候魔神皇出聲問:“紫川遠星為什麽要收養他?”
“……收養原因:不詳。七歲時候,其母去世,原因:不詳。”
卡頓親王撇撇嘴角說:“這還真是詳盡的情報啊!”
黑沙彷佛沒聽見親王的諷刺,平板的聲音不見絲毫顫動:“七六九年,紫川秀入遠東軍校。七七一年,流風軍圍上都,紫川秀自行增援,率八百學員兵大破流風西山軍於上都城下,隨即與流風家趕來的增援軍團大戰,七戰而七捷,將流風西山逐出紫川家領土。”
“哦!”一屋的魔族巨頭們都給震動了,發出了輕聲的感嘆。流風家當代家主流風西山的名聲,他們也略有所聞,知道是人類世界中以足智多謀而聞名的一員將領,卻不知他有過如此慘敗的經歷,曾給十一歲的紫川秀玩弄於股掌之上。
黑沙繼續講述:“當時紫川遠星已死,新的總長尚沒確立。當時掌握大權的是總統領楊明華——”
“不久前上都的動亂中死的那個楊明華?”魔神皇溫和地問。
“對,陛下英明,正是此人。紫川遠星死後,此人一直野心勃勃了,有意獨攬大權。此時新銳人物紫川秀的迅速崛起引起了他的警覺。一個月後,一場宮廷政變閃電般發動了,紫川秀被解除了兵權,發配遠東。”
“十一歲毫無經驗的毛頭小孩對一個擁有超過二十年政治鬥爭經驗的老手,那根本是不成比例的對手。無論那個紫川秀在戰場上如何的天才了得,但在政治方麵,閱歷和經驗的缺乏那是難以彌補的致命傷,從這個事情我們可以看得很清楚。”卡頓親王一本正經地說。
“隨後是紫川墨。”
“紫川墨,原名莫明,與紫川秀同年出生,其出生地,生母,生父與紫川秀一樣,不詳,六歲時突然出現在紫川家,與紫川秀一樣,被紫川遠星收養,賜姓紫川……”
“與紫川秀一樣,被送去遠東軍校,曾與紫川秀一起大破流風西山,之後結局與紫川秀相同,但他被派往了西南。”
卡蘭笑了笑:“又是一個兵法了不起,政治不行的傢夥。”
“在這場宮廷政變中,紫川秀,紫川墨敗下陣來了。但他們並沒有放棄,七年以後,也就是帝國曆七七八年,他們又捲土重來,以副統領身份出現在了家族爭鬥的中心舞台上都。”
魔神皇問:“那時候紫川家掌權的是楊明華吧?他怎麽會這麽的愚蠢,肯放他的大對頭回去?”
“其中的奧秘,我們恐怕是難以明曉的了。但我的推測是:楊明華也沒有辦法。當時他最大的敵人並非紫川秀,而是表麵上深藏不露,暗地裏咄咄逼人、步步進逼的家族七代總長,老狐狸紫川參星。他已經顧不上理會紫川秀,紫川墨這麼兩個無兵無權,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副統領了。哦,說錯了,紫川墨被發配西南之後,再次展現其極高的軍事天賦,數次與人類第一名將流風霜戰至平手,並親自訓練出一隻無往不利的重灌騎兵,與紫川家第一騎兵的重甲騎兵齊名,那支騎兵叫鐵浮屠。”
“紫川秀,在上都的事變起了關鍵的決定作用:紫川秀殺了當時號稱紫川第一高手的中央軍軍團長雷迅,並把他的部下威懾並收編,使得楊明華一方失去了在軍方最大,也是最強的支援——諸位都該知道,楊明華也好,紫川參星也好,無論哪個勢力,如果沒了軍方的支援,那他的末日就到了。這應該是上都事變中楊明華敗亡的最主要的原因了。否則的話,就算是帝林帶著他的遠東人馬倒戈,擁有絕對強勢兵力的中央軍也可以一夜之內將帝林和為數不多的斯特林禁衛軍部隊統統消滅。——順便說一句,現在我們神族的兩個最大敵人:斯特林和帝林,都是因為在上都事變中立下的功勛而迅速飛黃騰達起來的。他們一個當了拱衛首都的重兵統領,一個擔任了紫川家族的總監察長。相比之下,若論那個晚上的功勞和表現,紫川秀絕對不比他們來得小。而紫川墨則是與帝林一樣,率兵進城清洗叛黨。”
卡頓親王出聲問:“紫川秀,紫川墨的功勞這麼大,紫川參星給了他什麽樣的獎賞?”
“什麼也沒有。”黑沙淡淡的說。
“什麼?”
“事變後的第二天,紫川秀,紫川墨就給解除了兵權,剝奪了現役軍軍人的身份,被安排到預備役去了。據說是因為他們與紫川參星政見不合的原因。”
雲淺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開始明白為什麽紫川秀身上總是若隱若現地散發出那麼種不得誌的憂鬱。而紫川墨則是一臉冷漠。
魔神皇出聲道:“這樣看來,紫川秀,紫川墨確實有理由對紫川家不滿的。——有沒有他們性格方麵的資料?”
黑沙笑出聲來了:“各位,有沒有人聽過‘秀字營’‘墨字營’的名字?”
怎麼可能沒聽過呢!在座的魔族巨頭們都笑了。卡蘭說:“我剛進遠東就聽說了,聽說是個很有名的飯店吧?”
“錯了!”卡頓親王毫不客氣地糾正他的弟弟:“‘秀字營’是個大商會,專門買賣遠東物資的。而‘墨字營’則是這個大商會的打手負責處理掉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羅斯總督也出聲說:“我倒是聽說‘秀字營’是人類開辦的一個大賭場是我部下跟我說的。”
“各位說的都對。”黑沙語氣安詳:“但都隻是一部分。其實,但各位可知道,‘秀字營’‘墨字營’的建立者和首領是誰呢?”
魔神皇揚揚眉頭:“莫非正是紫川秀和紫川墨?”
黑沙起身恭敬地對神皇躬身行禮:“陛下睿智無比,明見萬裡!”
魔神皇淡淡一笑,聳聳肩膀說:“朕隨便亂猜的,誰知道真的是。”
魔族的巨頭們再次鬨堂大笑,魔神皇也笑,說:“朕有點明白軍師的意思了:紫川秀,紫川墨身為家族的帶兵將領,在紫川家族生死存亡的關鍵時期,心思不放在打仗上麵卻一心刮斂錢財,是不是說明他們很貪婪呢——或者至少可以說,他們對於財富的熱愛要遠遠高於他對紫川家族的忠誠呢?”
黑沙肅然回答:“陛下英明,說的一針見血!除了貪婪以外,據說紫川秀還是個好色之徒,而紫川墨則是個地痞流氓。在他們的縱容下,‘秀字營’‘墨字營’軍隊,可以說是全紫川家族中軍紀最差、最為惡劣、最為放蕩不羈的部隊了。聽說墨字營你的所有士兵都是地痞,流氓,黑幫,死囚犯。”
魔神皇輕輕地說:“就是這樣惡劣、差勁的部隊,在帕伊城足足支撐了一個月,使得我神族無敵的大軍竟然不得寸進?”
神皇語氣雖然輕,但其中的份量可一點不輕。有份參與帕伊作戰的雲淺雪、卡蘭、卡頓等人一個個額頭出汗,立即跪下請罪。卡頓親王顫聲說:“臣等無能,作戰不力,有辱陛下神武聲威,還請陛下嚴加責罰。”
“起來吧。”魔神皇輕輕一揮手:“現在不是請罪的時候。”他沉吟一下:“關於紫川秀,紫川墨的事件,你們都是怎麽看的呢?”
“吾皇陛下,”加納總督羅斯口音中帶有濃厚的邊陲口音:“微臣還是那句話:殺了他們!人類都是不可信的,人類的叛徒更加是不可信任。他們今天既然可以為了錢財背叛紫川家族,明日他們也將可以同樣的為錢財背叛我族!紫川秀,紫川墨越有才能,那他們就越危險。讓這麽危險的人物留在我族,甚至還委以重任,那是極大的威脅!”
大家微笑:心直口快的加納總督這樣說法一點不奇怪。歷來他都是最頑固的魔族至上論者,堅信除了魔族以外,其餘的種族根本不配生存,隻配給他們殺戮用。
“我的看法與閣下相同,”卡蘭沖羅斯總督笑笑:“殺了他算了。”
雲淺雪奇怪地望著卡蘭。前天晚上,卡蘭還在他麵前說過:紫川秀,紫川墨對於神族而言,是個無價的瑰寶,因為他們身居重要的要職,熟悉紫川遠星、紫川參星還有即將繼任總長的紫川寧等家族領袖,和斯特林、帝林等家族名將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深知紫川家決策中樞的內情。與他相比,雷洪不過是個地方級別的將領而已,重要性是遠遠不如的。
“他們是可以幫助神族開啟紫川家大門的鑰匙。”卡蘭最後是這樣形容紫川秀的重要性。
殿下的態度怎麼轉變得這麽快,而且沒跟我打個招呼?雲淺雪相當疑惑。
忽然,他發現在這位看似一本正經的皇子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閃而逝。雲淺雪恍然大悟,明白了卡蘭的用意。
果然,卡頓親王立即急切地開口了:“父皇陛下,兒臣的看法有所不同。紫川秀,紫川墨比雷洪精明強幹百倍,如果他們能為我族所用,對我族一統天下的大業必然大有益處。他們現在已經背叛了紫川家和人類,已經無路可走了。隻要我們肯收留他們,給他們榮華富貴,他們肯定會死心塌地效忠我們。”
卡頓親王話音剛落,卡蘭立即介麵說:“大哥所言很有道理,比我所見似乎又高出了一層。大哥深謀遠慮,見識過人,佩服佩服。既然大哥肯為紫川秀,紫川墨擔保,那我還有什麽可擔心的呢?我收回自己的看法。”
卡頓親王一陣得意,臉上浮起謙遜的笑容:“哪裏、哪裏。”他隱隱感覺好像有哪裏不妥,卻說不出來,勉強地強裝出個笑容。
雲淺雪忍住捧腹大笑的衝動,微笑著說:“既然親王殿下願意為紫川秀,紫川墨擔保,那微臣當然沒有意見了。”他望向卡蘭,兩人交換了個會心的眼神:這下卡頓親王這個擔保人是板上釘釘的跑不掉了!
“我有意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總軍師黑沙平靜地說:“微臣認為,這個紫川秀,紫川墨很可疑。”
魔神皇驚訝地問:“為什麼呢?軍師閣下,聽您剛才的介紹,朕還以為您是贊同收留紫川秀,紫川墨的呢。”
“陛下,微臣認為,紫川秀,紫川墨叛逃的理由不充分。他投奔我族很有可能別有所圖。”
卡頓親王皺皺眉頭:“軍師,剛才也是您說的,紫川秀貪財好色、紫川墨貪生怕死,再加上紫川參星對他們也很不公平,他們對紫川家肯定有不滿之心——這樣不就是很充分的叛變理由了嗎?”
黑沙沉默。好半天他纔出聲:“對不起,陛下,二位殿下。這純粹隻是微臣的一種感覺,並沒有任何依據:微臣怎麽都覺得紫川秀不應該是會叛變的人,他與雷洪不是一路人。但那個紫川墨還真有可能,雖然還不知道他圖的是什麼?反正不可能是錢財。”
雲淺雪一震。他與黑沙有同樣的想法,隻是沒法用具體的語言表達出來。純粹隻是一種感覺,紫川秀給他的印象並不是一個會背叛自己國家和民眾的無恥之徒,他的眼神相當的清澈。而紫川墨就有點像,畢竟他在說紫川時,確實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沒有歸屬感一樣。
大家的目光都轉向了魔神皇,再沒有人出聲了,大家清楚總軍師對魔神皇的影響力,他既然這樣說,那就等於判了紫川秀,紫川墨的死刑。大家都在等待著一個清脆的“殺”字從陛下口中吐出,房間中的沉寂充滿了血腥的味道。
魔神皇輕輕嘆息一聲,閉上了眼睛,頭向後靠在椅子靠背,神情平靜,手指輕輕地敲擊著麵前的桌麵。這是他在沉思時候的習慣動作。帳篷中隻聽見桌幾被敲打的“咯、咯、咯”的清脆響聲。
片刻,魔神皇睜開了眼睛,雙眸之中精光四射:“你們說,我神族作為大陸最強的種族,與人類交戰數千年,為什麽就是不能征服遠遠比我們神族弱小的人類呢?”
雲淺雪等人麵麵相覦,他們不明白,魔神皇為什麽這時候問了這麽一個與當前議題似乎根本不相及的問題。
大家都皺起了眉頭:魔族為什麼不能戰勝人類?明明數千年以來,魔族與人類交戰的歷史都是贏多敗少,然而有史記載以來,魔族王國的疆土卻從沒能越過古奇山脈以西。
這個看似單純的軍事問題,仔細分析,卻涉及到了極其複雜的政治、經濟、歷史、人文和地理方麵的諸多因素。一時之間又怎麽能說得清楚呢?
看到大家為難的樣子,魔神皇笑笑:“看來朕這個問題出得不好,朕換一個說法:大家認為,當前我族要征服人類,最大的障礙是什麽?”
卡頓親王搶先回答:“父皇陛下,兒臣認為,我們的最大障礙就是瓦倫天險。歷史上我族多次對人類發動攻擊,都是因為攻不下瓦倫而失敗。在平原上野戰,人類絕不是我們的對手,隻要突破了瓦倫要塞,我族大軍前麵就是一馬平川,征服大陸,易如反掌!”
卡頓親王說得激揚,以為這次一定會得到神皇的讚賞。魔神皇卻輕輕地搖頭:“瓦倫要塞的建立不過是一、兩百年的事情,而我們與人類的戰爭卻是從有史以來就開始了,持續了上千年。三百年前,我族軍隊也曾進入了人類的中心腹地,隻是……”魔神皇嘆息著不再說下去了,大家都在心裏幫神皇補足了那句話:“隻是不幸碰上了絕代高手左加明王,一敗塗地。”
“陛下,”羅斯總督說:“臣認為,我族此次的受挫全是因為那個紫川家的頭號名將斯特林。他堅守帕伊,以微弱的兵力牽製了我族的主力大軍,延誤了我們攻擊瓦倫要塞的時機,讓我們錯過了大好的機會,導致功敗垂成。此人兵法高明,用兵如神,麾下士卒精銳且忠誠,有他在,將來必定是我族進軍大陸的最大阻礙!”
魔神皇點點頭,卻沒說什麽,轉向卡蘭:“你怎麽看呢?”
“父皇,”即使在威震天下的魔神皇麵前,卡蘭依舊是那麽一副漫不經心,無所謂的樣子:“比起斯特林來,我更擔心的是帝林。他兇殘極端,名聲顯赫。碰上他,我們的士兵嚇得不得了,根本沒法作戰。”
“聽說,在斯特林和帝林兩人之上,西邊還有個名聲更響亮的流風霜,號稱人類的第一名將。雖然目前我們還沒與流風家的軍隊遭遇過,不清楚她是否浪得虛名,但是流風家能與紫川家抗衡數百年,實力絕不在紫川家之下。若我們西進,流風家肯定不會坐視的,那時我們可要小心這個流風霜了。”雲淺雪也出聲發言。
一時間,魔族的高階統帥們紛紛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卻見魔神皇神情淡淡的不置可否。黑沙恭敬地問:“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諸位說得都很有道理。”魔神皇若有所思:“但朕想,我們最大的敵人並不是這個,不是堅固的瓦倫要塞,不是左加明王,更不是斯特林、帝林、流風霜等名將,而是人類的抵抗意誌!”魔神皇加重了語氣:“人類作為一個民族的整體殊死抵抗意誌,這纔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一直以來,人類都以大陸文明傳承的正統自居,把其他種族——包括我們——全部視為異族,視為不開化的野蠻人,視為妖魔鬼怪、吃人的怪物。他們排斥我們,卻又害怕我們。每次我們神族大軍進擊,人類不分老孺,統統全民皆兵奮起抵抗。我們神族雖然能夠在戰場上擊敗人類的正規軍隊,卻每每給人類的這種全民戰爭搞得元氣大傷,無力再進。
“我們無法征服一個萬眾一心的民族。欲征服人類,我們就必須要先瓦解他們的鬥誌,摧毀他們的抵抗意誌。在這件事情上,紫川秀,紫川墨有很大的利用價值。”
神皇結束了講話,望著他的部下們,目光中帶著期待。
還是黑沙首先領會了他的意圖:“我明白了。陛下深謀遠慮,微臣贊同收留紫川秀,紫川墨。”
雲淺雪略一思索,也明白了魔神皇的意思:不管紫川秀,紫川墨是不是懷有目的前來,但他們是紫川家族前任總長紫川遠星的養子,繼任總長紫川寧的大哥,七年前的上都還擊戰令他倆個名聲大噪,被認為是紫川家最優秀的將領之一,聞名於人類世界。雖然同是副統領,但是他們倆個的政治影響力是遠遠大於雷洪這個地方將領。隻要神族肯接納、重用紫川秀,紫川墨,並把這件事情廣為宣揚,那將給人類帶來極大的思想衝擊。下級的人類士兵和軍官會想:連紫川秀,紫川墨這樣的高階軍官也貪生怕死投降了,那我們又何必這麼扶死賣命呢?人類中的那些見利忘義的敗類,眼看紫川秀,紫川墨受到如此豐厚的獎賞,更是會趨之若騖,他們會成群結隊地跑過來投誠的。
領會了神皇的意圖後,眾位臣子無不大表讚歎,紛紛表示我皇英明睿智,高瞻遠矚,人所不及。麵對部下的一片讚歎之聲,魔神皇謙遜地低下了頭:“因此,朕決定依照雷洪過來時候的慣例,給紫川秀,紫川墨封侯。諸位有沒有意見呢?”
怎麽可能有意見?雲淺雪等人把頭點得飛快。乖巧的卡蘭皇子出聲問:“父皇,不知您打算給紫川秀,紫川墨封個什麼名號呢?”
魔神皇微微沉吟,眉頭舒展開來:“阿雲,朕記得你們明天晚上有個宴會是吧?”
“正是,陛下。為了慶祝我們剛剛在遠東打敗了人類,我們今晚打算舉辦一個盛大的宴會,所有在遠東的高階將領都會參加的。”
魔神皇微笑道:“很好。也為了紀念在遠東的這次勝利,我打算給紫川秀封號:‘遠東侯’,給紫川墨封號:‘天命侯’——如何?”
雲淺雪等人大加讚歎,深深佩服神皇陛下起名起得才思敏捷,寓意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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