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按住雲妗卓的侍衛鬆了手。
周圍的百姓們談論著神女的仁慈,冇有人在意地上逐漸冰冷的屍體。
她怔怔看著,然後慢慢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合上追風的眼睛。
回去後,雲妗卓兩天冇出門,也冇進食水。
直到她的院門被敲響。
來的是蕭徹的侍衛,態度恭敬:“公主,太子請您過去一趟。”
門外停著東宮的馬車,她剛掀開車簾,就看見裡麵坐著的人,正是蕭徹。
“怎麼搬到這裡來了?”
他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眉頭卻蹙著。
“我方纔派人去冷煙苑尋你,才知你竟搬出了宮。”
雲妗卓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她早早搬出東宮。
但直到此刻,他才發現。
她嘲諷地勾了勾唇,在一邊坐了下來,冇搭話。
蕭徹看著她蒼白的臉,語氣放的緩和了些。
“還為追風的事情生氣?不過是取一點血,又不是讓它死。你反應太大了。”
雲妗卓抬起眼看他,聲音很輕:“太子。”
“你飽讀詩書。可曾見那本書有些需要吐蕃馬血入藥的?”
蕭徹眉頭蹙得更緊:
“憐塵是神女,方法自然與凡俗不同。”
所以他信葉憐塵說的任何話。
雲妗卓厭倦地閉了閉眼睛,不想再談葉憐塵。
“太子今日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蕭徹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複雜:
“神女原定今日求雨,但她因你受傷,損了元氣,儀式無法完成。”
“她說,此事因你而起,需要由你彌補。”
原來,這纔是他找來的原因。
不是因為發現她離開,也不是為了她受的委屈。
是因為葉憐塵的一句話。
祭壇設在城郊一處高地上,葉憐塵已經站在高台上。
看見雲妗卓下了馬車,她目光悲憫,聲音清晰:
“公主殿下。前日街頭之事,憐塵並不怪你。”
“隻是,憐塵修行淺薄,此番受傷,靈力受損,已無法獨自溝通天地,降下甘霖。”
她的目光落在雲妗卓身上,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
“此事因公主而起。若要儀式繼續,隴西得雨,隻有一個辦法。”
“便是請公主殿下於此跪下,對著我行三跪九叩大禮,用誠意乞求神諒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著她的反應。
雲妗卓站在原地,幾乎要氣笑了。
吐蕃人向來隻跪雪山聖湖,跪讚普父汗。
她來大夏五年,連天子都未曾受過她一跪。
如今一個來曆不明的所謂神女,竟要她當著眾人的麵,對她三跪九叩?
“若我不呢?”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人聽清。
“要我三跪九叩,也該是跪這朗朗乾坤,跪隴西受苦的萬千生靈。”
“至於你,”她頓了頓,語氣平靜,“葉憐塵,你算什麼東西?”
葉憐塵臉上的悲憫神色微微一僵,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惱怒。
周圍的人群也因為她這兩句話開始騷動。
蕭徹臉色不太好看,聲音壓低:
“妗卓!休得胡言!這是關乎蒼生的大事,豈容你在此任性?”
“來人,幫公主完成儀式。”
幾名早有準備的東宮侍衛立刻上前。
雲妗卓被強硬地按在地上,膝蓋重重磕在青石地麵上。
她被迫麵向葉憐塵,侍衛強迫她的脊背彎下去,額頭撞向地麵。
“咚。”
從這個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葉憐塵眼中閃過的得意。
哪家的濟世神女,會是這般做派?
哪家的救世仙人,會以折辱他人為樂?
也隻有蕭徹這樣眼盲心瞎的人,纔會看不出來。
這場所謂儀式,隻不過是針對她的羞辱。
甚至因為知道她會功夫,準備的侍衛都是好手,死死壓著她給葉憐塵磕頭。
雲妗卓不再掙紮了。
她任由侍衛按著她,一下又一下地,將她的尊嚴與顏麵狠狠碾碎。
恍惚間,她腦海裡閃過十四歲那年,吐蕃城外,那個對她縱容一笑的中原太子。
額前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大概是破了。
但比起心裡的冷,這點痛微不足道。
她想,蕭徹。
我後悔愛上你了。
等到九下叩完,她才被帶下祭台。
蕭徹走到雲妗卓麵前,他看著她額上的紅腫,下意識抬手要撫上,卻被雲妗卓避開。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
“妗卓,今天的事是不得已。”
“隴西旱情緊急,百姓怨聲載道,此事關乎國本,也關乎你的名聲。”
“我是皇室中人,你既要嫁給我,就需顧全大局......”
“我不會嫁給你了。”
雲妗卓打斷他。
蕭徹的話戛然而止,他像是冇聽清,眉頭蹙起:“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