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林蟬時常會覺得眩暈,體育課後眼冒金星,上樓梯時一陣恍惚,身體搖搖欲墜,她扶住牆體,稍微緩了緩。
怪怪的……
心悸的厲害,而且頭很暈,目光移向不遠處的醫務室,林蟬嚥了咽喉嚨,片刻後還是走過去敲響了門。
“打擾了……沈老師。
”
“體溫正常,心跳有點快,最近有在吃什麼藥物嗎?”
幾分鐘後,沈明月放下了聽診器,這麼笑盈盈地問她。
林蟬一頓,隨後有點不自然地搖了搖頭。
“冇有……可能我是太累了吧。
”她囁嚅道。
不能被髮現她有抑鬱症的事……絕對不能。
平常連在班上都會很小心地把藥片揣進包包夾層深處,甚至換進冇有字的瓶子裡。
不知道是除了周明的誰泄露了訊息,班上已經有人盯著她竊竊私語。
林蟬對此惴惴不安。
而且……她無法真正信任眼前的老師。
心臟越繃越緊,她低頭抿著唇,臉色有點發白。
女人信了她的話,溫柔地摸了摸少女的頭,“或許是太累了的緣故?要多注意休息啊,小同學。
”
林蟬的心軟了下來。
好……舒服。
“……嗯。
”
“覺得有點暈的話就躺下來休息一會,班主任那邊我幫你說。
”沈明月拿手機發了訊息,這麼笑眯眯地說。
林蟬感激地躺下,“太感謝你了,沈老師。
”
“哈哈,小事~”
視線模糊,逐漸意識昏沉的時候,醫務室的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緊接著是鄭飛的大呼小叫:
“沈老師,拜托救救!阿焰受傷了!”
林蟬眼睛一睜,瞬間坐了起來。
她小心拉開遮擋床位的藍色簾子,看見宋祁焰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左額靠近眼角的輕微滲著血。
聽到動靜,兩人抬頭。
對方明顯一愣,隨後露出溫和的笑容,“原來小蟬也在這啊,是不舒服嗎?”
林蟬下了床朝他走過去,唇抿起來,“我有點暈在這裡躺一下而已……你這是怎麼弄的?”
“啊,這個,”宋祁焰不自在地彆過眼,輕咳一聲,“就是……救樓頂上的貓時不小心被掉下來的磚塊砸到了。
”
啊。
林蟬眨眨眼。
好善良哦。
“冇事小傷而已,不疼的。
”宋祁焰這麼輕鬆地說完,下一秒,沈明月的酒精棉簽已經蘸上來,疼得少年直接露出了痛苦麵具。
“嘶——”
鄭飛吐槽:“彆裝酷了啊你。
”
林蟬失笑。
她拿起遺落在一旁的飯卡和鑰匙,碰擊的清脆聲響引起了宋祁焰的注意。
視線落下時,少年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你也喜歡子超兄?”宋祁焰問。
啊?什麼子超——
林蟬一頓,隨後看向自己飯卡鑰匙上的白色眼鏡自嘲熊掛件,遲疑了片刻後,點頭,“……嗯。
”
“我也有一隻。
”他笑眯眯地抬手,把自己飯卡上的毛絨掛墜拿起來給她看。
她的是紅蘋果自嘲熊,他的則是青蘋果的。
……還是同款呢。
和自嘲熊一起的還有一隻薩摩耶耶掛件。
少年笑眯眯的,“對了,這個要給小蟬。
”
他手裡拿著一隻吐舌頭的萌萌薩摩耶掛件,遞了過來。
“給我?”林蟬指了指自己,有點驚訝地問。
“當然。
”薩摩耶少年歪頭,笑得漂亮又真摯。
……為什麼?
“謝謝小蟬之前借我抄筆記。
”宋祁焰笑眯眯地說。
國際班有個很不錯的數學老師,是國際部花高薪聘請的,授課**很獨特,帶出來的班成績也很優秀。
……算是在國際班僅有的好處之一吧。
那天宋祁焰向她借筆記,林蟬就借了。
遲疑片刻,林蟬伸手把掛件接了過來。
“如果可以,想問問你上次用的洗衣劑的牌子?”少年忽然說。
“……?”
話音剛落,宋祁焰有點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擦過鼻子,“味道很好聞,而且洗的很乾淨。
”
他找了好久,都冇有找到同款。
眼見女孩的臉頰泛起微微的紅,宋祁焰想果然是這問題太癡漢了嗎?甚至有點站不住腳……
“可以啊,我手機發給你。
”少女說。
“那我就先走了。
”
女孩子笑著擺擺手,隨後推開了醫務室的門。
看著對方的背影,宋祁焰眨眨眼。
感覺她心情好了不少?
是好事情啊。
——
下午是學校彩排,給高三畢業生的慶祝活動。
班級列隊前往體育館,站在下麵聽領導講話和學生髮言。
幾個值周風紀委在班級間穿梭,林蟬拿著記分冊,表情冷淡地穿過高二年級的前三個班,默默記下每個班的狀態。
路過高二(1)班時,她忽然看到兩個熟悉的少年正墜在隊伍的最後。
宋祁焰插兜隨意站著,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模樣輕狂懶散。
岑朝將一塊糖扔進嘴裡,看起來吊兒郎當。
他們倆居然是站在最末尾的。
……今天才發現,兩個人都好高啊。
十七歲就長到一米八幾真的是發育太好了吧?
林蟬這麼想著。
她轉過臉來,繼續執勤。
漫長的排演令人睏倦。
宋祁焰揉了揉脖頸,半仰起頭,看著屋頂吊著的白熾燈。
“報,轉學生今天穿了漂亮的製服裙!”班級值周生的鄭飛興沖沖走過來,一臉興奮,“好漂亮啊!超卡哇伊的——”
宋祁焰吹的泡泡糖破了,慢悠悠地轉過臉來,舌尖抵了抵臉頰內壁。
“你在說誰?”他慢悠悠地問。
“還能是誰,當讓是小蟬同學啊!”鄭飛一臉紅暈,“不得不說,真的超可愛啊——”
岑朝正嚼著糖果,有點無語地轉過來:
“拜托國際班的製服不都是同款嗎你是在激動什麼?”
鄭飛一臉憧憬:“可是我覺得很神聖啊,百褶裙還有絲襪和小皮鞋真的是絕配,紮起來的馬尾辮烏黑漂亮又很有韻味誒,真的超可愛的。
”
……神聖你個雷霆啊,癡漢。
宋祁焰和岑朝彼此對視了一眼,有點無奈地歎了口氣。
“讓你去執勤不是讓你去看妹子……”
“不然你還是彆去當值周生了,感覺國際班的那幫人會偷偷笑話我們……”
“餵我聽到了,真的好過分!”
正在喧鬨的時候,林蟬從那邊走過來了。
“聲音。
”她小聲提醒。
三個少年乖乖閉上了嘴。
林蟬在幾人身後站了站,本打算離開,但由於此時正處於不能移動的宣誓場合,她索性在一班的隊尾後站定。
一分鐘後,前排的幾個少年隨著彩排的休息空擋,轉過臉來。
“彩排還有多久結束啊?好久。
”岑朝問她。
“我也不知道。
”林蟬搖了搖頭。
鄭飛看到林蟬,身上飄起曖昧的小花花:“好巧啊,小蟬同學~你也是值勤生嗎?”
少女點了點頭。
……隻是又被隨便塞過來的垃圾活而已。
她小幅度地翻了個白眼。
好在不算繁重,乾也就乾了。
至少能換來不再被指派其他事情。
“小蟬今天穿的很漂亮。
”宋祁焰這麼笑著說。
白襯衣紮進百褶裙裡,腰肢細細的,長髮紮起來束成馬尾辮,彆著枚紫色的蝴蝶髮卡。
後麵的鄭飛瞬間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我操你還是人嗎?剛纔明明還在鄙視他說人家可愛吧!
少女不置可否,微微一笑,“我們的製服都一樣吧。
”
統一的領結和製服顏色,隻是鞋子不同。
“舞劇社這週六下午團建,小蟬要不要一起來?”宋祁焰不緊不慢地發出邀請。
少女露出有點為難的神色,“明天下午嗎?我可能不太……”
想要拒絕的話還未說完。
“這幾天城區的海棠花已經開了,週六是最佳賞花期,小蟬不想去看看嗎?很漂亮的。
”宋祁焰繼續循循善誘,“很出片的,我攝影技術很好,可以幫你拍的很不錯哦?”
林蟬一頓,瞳孔亮了亮,似乎變得有些心動起來。
雖然確實之前在網上刷到過,市區的小洋樓附近有一大片很漂亮很燦爛的海棠花林……
有點想去啊。
林蟬有點猶豫。
下一秒,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林蟬,回班了。
”
是齊覃。
對方走過來,看了看林蟬,又看了看他們,表情充滿了審視。
宋祁焰和岑朝同時露出興味被打攪了的神情。
少女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冷淡應了一聲,就轉身走了。
老薑巡視過來,看著兩個少年忍不住皺了皺眉:“你倆的表情怎麼回事?”
宋祁焰插兜站直,語氣隨意:“冇什麼。
”
岑朝表情淡淡:“青春期躁動,理解一下。
”
老薑:“……”
鄭飛:“……”依舊雷霆語錄。
——
“啊,不爽。
”宋祁焰摘下耳機,這麼開口說。
午後的陽光正好,室內的溫度也適宜,他卻冇有睡著。
“上麵那女的,”宋祁焰指了下前麵那個站在老薑麵前請教數學題的陌生女生,眼底少見的透露些許不耐,“是之前欺負林蟬的那個嗎?”
他的話語稍微冷淡了些。
鄭飛抬頭看了看那人,頓時一臉嫌棄,“是啊,也不知道她天天跑我們班乾什麼。
”
岑雨插話過來:“國際班的數學老師請假了,好像老薑過去給他們代了幾節課。
”
“然後這女的就跟來了,美名其曰問題,感覺她就是彆有目的啊。
”
岑朝:“哈,管她呢。
”
宋祁焰戴上耳機,興致缺缺。
下課鈴一響,兩人同時站了起來。
“打球去?”
“嗯。
”
“上次那個遊戲打完了嗎?”
“還冇有,對方鎖血技能太狗了,削也削不動,真無語。
”
擦肩而過時,朱娜叫住了其中的一個少年。
“宋祁焰。
”
少年嘖了一聲停住,岑朝也跟著停下來。
他略側過頭,似乎在問有何貴乾。
“不會耽誤你幾分鐘的……可以認識一下嗎?我是朱娜,國際(2)班的,宋同學。
”站在他麵前的女生一臉嬌羞,臉頰帶著明顯的紅暈,任誰都能看出她來這裡的意思。
宋祁焰冇說話,隻是慢悠悠地轉過臉來,表情和平常比算得上冷漠不感興趣。
和旁邊的岑朝對視了一眼。
少年插著兜,挑了挑眉,好看的眉眼間似笑非笑。
“不方便,不好意思。
”宋祁焰這麼說。
對方一下愣住了。
“可是,我看你也冇什麼事……?”她表情僵硬地問。
“不是啊,我很忙的。
”
岑朝也慢悠悠幫腔:“我們班的人都很忙,冇什麼時間招待彆的班的同學呢。
”
“可以彆老是在我麵前晃嗎?很礙眼。
”宋祁焰很隨意地說。
朱娜的臉色瞬間就變白了。
“……”
她好像受了極大的侮辱似的,轉身氣憤憤地跑出去了,臨走前身體還碰倒了一摞練習本,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
“……我去,這女的真冇素質啊。
”岑雨說著,走過去把書本一本本撿了起來。
“真狠心呢,阿焰。
”岑朝故意這麼揶揄他。
宋祁焰無所謂地仰起頭,籃球在指尖上轉著圈,“又冇有什麼,無關緊要的人而已,而且。
”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滑過之前少女那雙噙著淚的柔軟眸子,還有她膝蓋上那道猙獰無比的傷口,指節慢悠悠地收緊,宋祁焰隻是輕描淡寫地說,“……我討厭霸淩者。
”
——超級,超級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