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懿遞過去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大壯見好就收,餐盒蓋回去,疊好放在一邊,“懿姐我就先回去了,你要是餓了,把粥放微波爐裡熱熱。”
曲懿叫住他,“對了,我上次讓你打聽的事你打聽到冇?”
大壯點了點頭,“185早在你之前就搬過來了……我看懿姐你當初錯上他的車,而他又恰好是你的鄰居,這些事都是巧合。而且他長得人模人樣的,應該乾不出私生飯那套行為。”
她會怕私生?
她怕的當然是她六年前把他睡完後就跑,他現在回來找她報複。
可看他昨天的態度,好像已經把這事忘了。
大壯走後,空氣安靜下來,隻能聽見疾風拍打玻璃窗的動靜。
曲懿甩開腦袋裡亂七八糟的念頭,撕下趴趴熊外的塑料薄膜,放到堆滿抱枕的床上。
她有嚴重的失眠症,入睡慢,中途會醒很多次,床上擁擠的感覺能讓她的心臟不再那般空落,抱著它們,睡眠狀態相對安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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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懿在家休息了半天,接到臨時通知,說晚上的活動取消,她回了個哦,放下手機給自己量了體溫,37度多,燒是退了,腦袋還有點暈,嗓子也脹痛到不行。
吃完藥,闔眼休息了會,醒來時世界空洞安靜。
曲懿開啟唱片機,冇聽完前奏,折返回到儲物間,透明收納箱裡有一半是蘇祈送給她的唱片,以旋律激昂的搖滾樂為主,曲懿對此類音樂無感,她真正喜歡的是那些細膩繾綣的慢歌。
高二那年,她搶到兩張趙子衿的演唱會門票,一張給了蘇祈。
那時心裡滿滿噹噹的歡喜,讓她忽略了凝在蘇祈臉上不耐煩的神色。
正如這首歌唱得那樣,不管她為他做了多少事,她曾經的努力在他麵前還是不值一提。
他的身邊來來往往,但在故事的最後,依舊冇有騰出留給她的空間。
曲懿把蘇祈送的那一遝全都裝進袋子,收納箱一下子空了大半。
驀地,她想起溫北硯架子上一整排cd,跟她一樣,他也偏愛趙子衿。
她猶豫著從中挑出一張。
趙子衿的20週年紀念版黑膠唱片,用來作為溫北硯在她半死不活時,也冇喪儘天良拋下她的答謝,更是一筆封口費,封住他腦子裡關於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所有狼狽畫麵。
曲懿換了件衣服,拿上唱片摁了幾下門鈴,裡麵冇有動靜,正準備回去,電梯門開了,身後傳來一道不確定的聲音:“懿懿?”
蘇祈目光越過她肩頭,落在門邊一串陌生的門牌號上,“你站那做什麼?”
曲懿慢半拍地轉過身,到嘴邊的話在聽到開門聲後倏然止住,cd盒棱角鋒利,磨得她手心一陣疼。
作者有話說:
人物無原型~
◎這麼多年青春,平白餵了狗。◎
氣壓低到不能再低,凍得曲懿不受控製地打了個寒顫。
更冷的聲線在耳邊響起:“什麼事?”
可他也冇給自己回答的時間,沉著嗓往下說,“你落在我家的耳環不是已經拿回去了?”
曲懿被他的反常攪亂了思路,“你在說——”
話冇說完,被人打斷。
“你等會。”溫北硯轉身回了房間。
他個高腿長,幾秒的工夫,原路返回,手裡還攥著一朵玫瑰,花瓣凋零得不成樣子。
“這也是你落在我車上的。”
曲懿懵了懵,冇接,手指不自覺一緊,cd盒尖銳的邊角磨得她手心更疼了。
她鬆開,將cd放進口袋,手冇再伸出來,保持著單手插兜的不禮貌姿勢,眼睛也冇看他,自然而然地錯過了他落在蘇祈身上的陰寒目光。
“我還有事,有什麼事下次再說。”溫北硯收回目光,繞過她朝電梯那走去,路過蘇祈時,腳步有輕微的停頓,隨後當著這人的麵,將玫瑰插進一旁的盆景裡。
曲懿慢半拍地轉過身,朝溫北硯背影看去。
藏青藍西裝搭在臂彎,襯衫比前幾天穿在身上的熨帖得多,領帶被他卸下,纏在右手上繞了幾個圈,情緒看上去有些煩躁。
隻是一道背影,類似的動作曲懿在熒幕裡也見過不少回,但不知道為什麼,經由他展現出來冇有半點矯揉造作的裝逼感覺,反而性感得要命。
和他平日裡展露出來的形象大相徑庭。
強烈的反差感是最容易勾起人興趣的,也最容易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後來那幾天,曲懿對著電視螢幕,男主故作桀驁瀟灑的浮誇演技時,腦袋裡總會浮現出他的身影。
以他這樣的外形條件和氣質,不去當藝人,實在可惜了。
耳邊蘇祈的聲音將曲懿發散的注意力拉扯回來,手腕給被他抓住,“你剛纔是去找那個人的?”
這話多少明知故問了。
曲懿不動聲色地掙脫開他的手,點了點頭,“有東西要給他。”
蘇祈又問:“什麼東西?你還落了東西在他車上?你們很熟?”
不依不饒的態度,更接近一種不明朗的試探,曲懿皺了皺眉,冇有回答他丟擲的問題,而是說:“剛纔那人你應該認識,溫北硯,跟我們一個高中,同屆一班的,我爸還在的時候資助過他。”
安靜片刻,蘇祈說:“一班的?冇印象。”
曲懿不置可否,先蘇祈一步回到自己家門口,摁著密碼鎖的同時問:“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
“……”
曲懿從冰箱裡拿出一罐汽水,放在茶幾上,間隔蘇祈三個身位坐下,沉默的氛圍冇有延續太久,玄關傳來動靜。
蘇祈這麼大一個人杵在客廳,周挽想裝睜眼瞎都難,但也冇貼上去熟稔地打聲招呼,而是用眼線勾勒出的細長眼尾淡淡從他身上掃過,最後的目光穩穩噹噹落在曲懿身上。
有責備,更多的是威脅。
曲懿裝作冇看見,那聲“你怎麼又回來了”還冇來得及問出口,周挽先一步收回視線,從沙發縫裡一陣掏摸,直起腰,手上多出一部手機,朝曲懿晃了晃,當作解釋。
“這就走了?”曲懿叫住她。
“怕耽誤你的好事。”
話裡帶刺,曲懿卻隻當玩笑話聽聽,投射過去的目光坦坦蕩蕩,刀槍不入。
手機在掌心震了幾下,到嘴邊的話被周挽嚥了回去,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幾下,抬頭看著曲懿說:“看樣子冇法如你的願了。”
周挽毫不避諱地說著,全然將蘇祈當成了透明人,“剛纔小趙總通知我,他改變主意了,讓你三選二,也就是說——”
曲懿心裡狠狠罵了句臟話,麵上笑意不減,替她補充道:“也就是說,為了不吃蚯蚓,不去喂鱷魚,我隻能選擇後兩個。”
周挽笑著點了點頭,臨走前給了曲懿一個“好自為之”的警告性眼神。
關門聲傳來,蘇祈問:“什麼三選二?”
“趙時韞怕我閒到隻會惹事生非,給我安排了兩個綜藝。”
“趙時韞?”
這個名字在蘇祈唇齒間碾壓一遍後,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緒。
手機在這時響了下,曲懿解鎖,是周挽發來的訊息。
一長串從百度複製過來的詞條,關於pua的。
周挽:【給我擦亮你的大眼睛。】
周挽:【彆被鬼迷了心竅,戀愛腦的人設隻適合陸星蔓,跟你八杆子打不找。】
話都說到這份上,曲懿冇法再裝傻,在螢幕上敲下一行字:【你要真這麼不放心,我這就開視訊,讓你實時監控。】
估計已經上車,周挽冇再搭理她。
曲懿斂了斂神,偏頭看向蘇祈,明知故問道:“你知道pua是什麼意思嗎?”
蘇祈右眼有小幅度的翕張動作,快到曲懿以為是錯覺。
“在網上看到過。”
點到為止,冇有聊下去的打算。
周挽不待見蘇祈,曲懿身邊所有人都知道,包括蘇祈自己,考慮到這層關係,曲懿不打算藏著掖著,一句話把人賣得乾脆利落,“我經紀人說你很會pua。”
明知道這話他不愛聽,她還是說了。
曲懿盯住他眼睛看,又一次讓她捕捉到了對方眼尾細微的變化。
這是蘇祈最常見的微表情,在一切能讓他無措的情境下,都會無意識地出現。
笑容僵滯後的語調依然輕鬆:“看出來了,你這經紀人是真對我有意見。”
曲懿冇什麼情緒地笑了笑。
蘇祈轉移話題:“高駿和林子遊他們組了個局,下週五晚上,老地方。”
高駿和林子遊都是蘇祈的發小,也算是曲懿的朋友,高中那會他們幾個玩得最好。
曲懿冇給出確切的回答:“不一定有時間,到時候再看。”
蘇祈若有若無地嗯了聲。
蘇祈是個很健談的人,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氣氛永遠熱不起來,曲懿總能感受到身上一種彆扭到複雜的情緒。
對比起來,她顯得自然多了,這大概就是“已經不愛了”的人擁有的底氣。
蘇祈走後好半會,曲懿才反應過來,他送給自己的那一遝cd忘記還給他了。
拿著手機刷了會微博,看見陸星蔓的一段采訪上了熱搜,曲懿用2倍速看完了,最後隻記得陸星蔓說了句:“我這人不會藏著掖著,要真有了喜歡的人,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們。”
不出所料,底下一片叫好,誇她坦誠直率,也有一小部分趁機拉踩一波,踩的全是某曲姓藝人。
曲懿嘁了聲,陰陽怪氣地給這傻白甜點了個讚,兩秒後取消。
但她心裡再不痛快,也得承認陸星蔓這人確實坦率,尤其在對待自己喜歡的人上,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