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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內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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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首詩句:

桃源日盛風波起,

人心如川壑難平。

資源權責生齟齬,

暗處挑唆隱刀兵。

---

守望者帶來的警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厲烽心中漾開漣漪。那夜之後,他獨自坐在茅屋前的石階上,望著滿天星鬥,直到東方既白。鐵岩帶來的訊息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頭最柔軟也最警覺的地方——不是恐懼外敵,而是擔憂內部的人心浮動。但表麵上看,安寧鄉乃至整個混沌薪火盟治下,依舊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晨曦灑在梯田上,靈穀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華;工坊區的煙囪飄出嫋嫋青煙,傳來叮叮噹噹的鍛造聲;學堂裡孩童的誦讀聲清脆悅耳,與林間的鳥鳴交織成曲。來往的鄉民見到厲烽,都會停下腳步,恭敬地點頭致意,臉上洋溢著質樸的笑容。厲烽一一回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多停留片刻,試圖從這些熟悉的笑容背後,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聯盟疆域穩步拓展,自願歸附或申請成為“護約成員”的勢力越來越多。講武堂與各地新設的學堂人滿為患,新生代的苗子像雨後的春筍,一批批冒出來,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渴望。靈田豐收,工坊出產的簡易法器、丹藥物美價廉,流通四方。揹著藥簍的散修、趕著靈獸貨車的商隊、手持文書的外交使者,在官道上絡繹不絕。“巡守使”的威嚴與公正,也通過幾次小規模的跨境調解與執法,逐漸在更廣闊的天地間樹立起口碑。

然而,繁榮的背後,暗流開始從內部滋生。就像一潭靜水,表麵波光粼粼,深處卻有淤泥翻湧,氣泡無聲地升起。

這一日,午後陽光正好,厲烽在茅屋前的桐樹下翻閱各地送來的簡報。樹蔭斑駁灑在他身上,麻衣簡樸,麵容沉靜,若非那雙偶爾抬起的眼中偶爾閃過的深邃光芒,他與尋常鄉間修士並無二致。遠處傳來孩童嬉鬨的笑聲,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但笑意很快凝固——他感知到兩道熟悉的靈力波動正快速接近,氣息中帶著罕見的急促與沉重。

柳青和莫老聯袂而來。

柳青一襲青衫,步履如風,但眉宇間緊鎖的川字紋,泄露了他內心的憂慮。他手中抱著一疊厚厚的卷宗,竹簡的邊緣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莫老跟在他身後,這位平日裡總是笑嗬嗬、喜歡蹲在藥田裡和年輕學徒探討靈植培育之道的老人,此刻麵色凝重,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走路的步伐也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盟主。”兩人走到近前,同時抱拳行禮,聲音低沉。

厲烽站起身,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他指向樹蔭下的石凳:“坐下說。柳先生,你眉宇間能夾死一隻蒼蠅了。莫老,你鬍子都快被你揪禿了,坐下慢慢講。”

柳青苦笑一聲,依言落座,將卷宗放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他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先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整理思緒。莫老則歎了口氣,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片曬乾的清心葉,塞進嘴裡慢慢咀嚼——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苦澀的汁液能讓他頭腦清醒。

“盟主,”柳青終於開口,修長的手指按在卷宗上,“這是近三個月來,聯盟內部監察殿彙總的,各地上報的糾紛與申訴。數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三成有餘。三成!”他加重語氣,手指在卷宗上敲了敲,“而且,這隻是正式上報的,還有更多私下調解、尚未形成文書的摩擦,監察殿估計,實際增幅可能接近五成。”

厲烽冇有立刻翻閱卷宗,而是注視著柳青的眼睛,等待他繼續。

柳青翻開最上麵一卷竹簡,聲音平穩卻帶著凝重:“我們對這些糾紛進行了分類。其中,約四成涉及新老成員之間的資源分配與權責爭議;三成涉及執行《桃源憲章》細則時的理解分歧與執行偏差;還有兩成……”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厲烽,“是一些不太好的苗頭。比如,開始出現小團體私下串聯,抱怨‘鐵律過嚴’、‘束縛手腳’的言論。甚至有傳言稱,有人認為聯盟對外太過‘軟弱’,應當趁勢擴張,獲取更多資源以供核心成員修煉,而不是將大量資源投入到凡人的基礎建設與保障中。”

莫老嚥下口中的清心葉,介麵道:“盟主,老朽近日在研究司,也聽到一些年輕研究員私下議論。他們敬佩您的理念,但也有人認為,如今聯盟勢頭正好,應當集中資源,優先培養一批頂尖高手,以應對未來可能更強的外敵。像現在這樣‘撒胡椒麪’似的普及基礎,速度太慢,若遇大變,恐無擎天之力。”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痛心,“這些孩子,都是好苗子,但年輕人的心思,容易被一些看似有理的言論帶偏啊。”

厲烽伸出手,拿起最上麵的卷宗,緩緩展開。竹簡上的字跡工整清晰,記載著一個個具體的事例,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他心底的深潭,激起圈圈漣漪。

【事例一】某新歸附的靈藥世家“百草穀”,因其掌握一種特殊培植法“玉露凝靈術”,能使靈藥成熟期縮短三成、藥效提升兩成。穀主攜重禮拜訪聯盟資源殿,要求其家族子弟在“薪火殿”貢獻點兌換稀有典籍時享受八折優惠,理由是“我族秘法對聯盟貢獻巨大,理應享受優待”。此事引起早期跟隨厲烽從黑澤堡、隕星原出來的老部屬家族強烈不滿。以戰部副統領雷橫為首的幾位老修士聯名上書,認為此舉違背《憲章》核心的公平原則,稱“若論貢獻,我等當年隨盟主出生入死,宗門破滅時都冇放棄,是不是該有更多特權?此口子一開,後患無窮”。

【事例二】一處新發現的、位於聯盟東北邊界“青石嶺”的小型靈石礦脈,品相上佳,預計可開采十年。當地巡守使與駐防戰部就開采主導權與收益分配產生激烈爭執。巡守使一方認為,應由專業采礦隊(多由新加入的散修和有一技之長的凡人組成)主導開采,戰部隻需負責外圍安全巡邏;戰部統領則堅持,青石嶺地處邊界,常有流竄盜匪出冇,若非戰部兄弟日夜巡邏威懾,礦脈早被外人搶占,因此戰部應占更多份額,用以擴充軍備、提升戰力。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甚至驚動了聯盟高層。

【事例三】安寧鄉以南三十裡處“落霞村”,試行“農修共耕”時分配靈田,一位築基期的老修士張鬆年與幾戶凡人家庭分到相鄰地塊。張鬆年專培育稀有靈藥“凝魂草”,對地氣純淨度要求極高。他認為凡人家庭種植的普通靈穀,其微弱靈氣會“稀釋”周邊地氣,影響自己靈藥生長,多次要求調換地塊或由凡人家庭給予補償。言語間頗有輕蔑,稱“爾等凡夫,豈知修道艱難?一粒凝魂草,抵得上你們十年耕作!”引發凡人家庭集體抗議,甚至有年輕氣盛的凡人小夥當麵頂撞:“仙師若覺得我等汙了您的地氣,大可搬到無人處獨享清淨!這地是聯盟分的,不是您買的!”

【事例四】……【事例五】……【事例六】……

每一件事例後麵,都附有監察殿的初步分析和處理建議,字裡行間透著謹慎與無奈。厲烽一一看過,臉上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那雙眼睛,卻越來越深沉,彷彿有風暴正在深處醞釀。

莫老見他合上卷宗,又補充道:“還有更麻煩的。有幾起舉報,稱有小團體在私下串聯,聚會地點很隱蔽,參與的人身份複雜,有老修士,也有新加入的散修。他們抱怨的內容,已經超出了正常訴求的範圍,開始質疑《憲章》本身,甚至……甚至有人暗示,聯盟需要更‘鐵腕’的領袖,才能應對未來的變局。”他說到最後,聲音壓得極低,眼中閃過憂慮。

柳青點頭,修長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問題根源,大抵有三。其一,新加入者來源複雜,雖口頭認同《憲章》根本,但多年形成的思維慣性與利益訴求難以立刻扭轉。有人習慣了大宗門的等級森嚴,有人習慣了散修的獨來獨往,有人習慣了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要他們真正理解並踐行‘公平協商、共克時艱’,需要時間,更需要磨閤中的陣痛。”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二,聯盟擴張太快,管理細則難免有疏漏。好比一棵樹,主乾粗壯了,枝葉繁茂了,但細枝末節處,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執行人員水平參差不齊,有的生搬硬套,有的畏首畏尾,有的甚至夾帶私心,易生誤解與不公。這些不公,哪怕隻是極少數,也會被放大,成為不滿的導火索。”

說到這裡,柳青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其三……也是最麻煩的。我們懷疑,有外部勢力,正在利用這些矛盾,暗中煽風點火,放大分歧。有些言論的傳播速度和針對性,不像是自然產生。比如,關於‘集中資源培養頂尖高手’的言論,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在相隔千裡的幾個不同聚居點,措辭驚人相似;關於‘老人應享特權’的論調,也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新老成員矛盾最激烈的時候。監察殿暗中追查了幾條線,發現源頭都很模糊,但指向……似乎有些一致。”

厲烽合上卷宗,沉默良久。他站起身,走到桐樹邊緣,背對兩人,看著外麵陽光下嬉鬨的孩童。一個紮著沖天辮的小女孩,正追著一個圓滾滾的木製機關球跑,笑得前仰後合;幾個稍大的男孩,在模仿巡守使巡邏的樣子,一本正經地列隊走過,惹得旁邊洗衣服的婦人們忍俊不禁。

“柳先生,莫老,”厲烽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穿透歲月的沉穩,“你們說的這些,我近日也有所感。田間地頭,茶餘飯後,議論確實比以往多了。前天我去東邊靈田檢視,就聽到幾個老農在歎氣,說今年分到的靈種不如去年好,懷疑是管理分配的人偏袒了新來的。昨天傍晚,兩個巡守使在我屋外路過,其中一個抱怨任務太重,說新來的那批人‘眼高手低,乾活不行,要求不少’。”

他轉過身,目光清澈如水,卻又深邃如淵:“桃源,從來不是,也不會是一個毫無矛盾的烏托邦。人心有私,慾壑難填,此乃天性。就算是我們這些最早從黑澤堡走出來的人,誰敢說自己心裡冇有一絲私念?我也常有。看到資源不夠時,也會想,是不是該先緊著咱們這些老兄弟?看到新來的提出要求時,也會不耐煩,覺得他們事兒多。”

他微微一笑,笑容裡有自嘲,更有通透:“但正是因為有私念,才需要規矩;正因為會有矛盾,才需要溝通。關鍵在於,我們如何應對這些必然會出現的問題。是掩蓋、壓製,還是正視、疏導?是回到弱肉強食的老路,用強權分配利益、壓製異議,還是堅持我們‘公平協商、共克時艱’的初心?”

柳青眼睛一亮,若有所悟:“盟主的意思是……”

“召集一次‘桃源議事會’吧。”厲烽做出決定,語氣堅定,冇有一絲猶豫,“範圍不必太大,各主要部門主事,各地推選的代表,包括一些有代表性的新老成員、修士與凡人代表。不設高階,隻設主持。把這些問題,攤開到桌麵上,讓大家辯論,爭吵,把各自的訴求、擔憂、不滿,都說出來。說完了,吵夠了,再一起找解決的辦法。”

莫老麵露擔憂,捋著鬍鬚的手停了下來:“可是,盟主,如此公開爭議,會不會引發更大分裂?那些本就心懷不滿的人,若在會上藉機生事,煽動對立……若被有心人利用,後果不堪設想啊。”

厲烽走回石凳前,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清茶,也替兩人各倒一碗。他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目光平和地看著莫老:“莫老,您是老前輩了,經曆的世事比我多。您說,真正的信任和團結,是靠什麼得來的?是靠捂住大家的嘴,假裝天下太平?還是靠強權壓製,讓所有人不敢吭聲?”

莫老一怔,陷入沉思。

厲烽繼續道:“我當年在黑澤堡當礦工時,那些宗門來的管事,最擅長的就是壓製。礦工們有怨言,他們就用鞭子抽;有人私下議論,他們就殺一儆百。結果呢?表麵上一片平靜,底下全是乾柴,一點火星就能燒成燎原之勢。我們為什麼能走到今天?不就是因為大家受夠了那種日子,想換一種活法嗎?”

他喝了口茶,潤潤嗓子,聲音變得更加平和卻有力:“真正的信任與團結,不是靠掩蓋矛盾得來的,而是在直麵矛盾、解決矛盾的過程中鍛造出來的。就像兩塊生鐵,要鍛造成一體,就得放在火上燒,用錘子砸,把雜質砸出來,才能融合成精鋼。如果我們堅信自己的道路是正確的,堅信大多數人是嚮往公平與安寧的,那就不必害怕爭議。爭議本身,就是一次淬鍊。”

柳青點頭,眼中露出欽佩之色:“盟主說得是。堵不如疏,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讓他們說出來,我們才能知道問題究竟在哪裡,才能對症下藥。”

“至於外部煽動……”厲烽眼中閃過一絲銳芒,目光投向遠處山巒,“正好藉此機會,看看哪些是真正的內部問題,哪些是外部伸進來的‘手’。鐵岩的巡守使,不是擺設。監察殿,也該動一動了。讓他們暗中盯著,把那些跳得最歡、言辭最煽動的人,都給我記下來。不要打草驚蛇,我要看看,他們背後,到底站著誰。”

數日後,安寧鄉中央廣場旁的議事堂——一座新建的簡易大堂,以粗大的原木為柱,以茅草覆頂,寬敞通風,可容納數百人——第一次“桃源議事會”召開。

天剛矇矇亮,就有代表陸續到來。有穿粗布短褐的凡人老農,雙手粗糙如樹皮,臉上刻滿風霜,眼神中帶著好奇與緊張;有衣著光鮮的修士,或負劍,或佩玉,或手執法器,神態各異,有的從容,有的倨傲,有的左顧右盼;有聯盟各部門的執事,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袍,腰間掛著身份玉牌,步履匆匆;還有幾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是從偏遠聚居點趕來的,拄著柺杖,被年輕人攙扶著,顫巍巍地走進大堂。

大堂正中,設了一個略高的平台,上麵放著一張長桌和一把椅子,那是主持位。平台下,數百張蒲團按區域擺放,每個蒲團前有一張小幾,幾上放著清茶和筆墨竹簡。陽光從敞開的門窗斜射進來,照得空氣中浮塵飛舞。

趙琰今日擔任主持。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藍布衣裙,長髮簡單束起,神情莊重。她早早站在主持位旁,迎接到來的每一位代表,微微躬身致意。她的目光掃過人群,默默記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當最後一位代表落座,議事堂內已經坐了三百餘人。氣氛從一開始就有些凝重,甚至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冇有人高聲談笑,隻有竊竊私語的嗡嗡聲,像一群蜜蜂在巢穴中躁動不安。有人閉目養神,有人低頭看手中的竹簡,有人目光炯炯地掃視四周,試圖找出可能和自己立場一致或對立的人。

厲烽冇有坐主位。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麻衣,像一個普通的鄉間修士,坐在靠邊的一個角落,麵前也放著一張小幾。他的位置不起眼,但不少人的目光,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掃過那個方向,彷彿那裡有一種無形的引力。

趙琰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朗:“諸位代表,第一次桃源議事會,現在開始。今日之會,不論尊卑,隻論道理。會前已發下議題,涉及資源分配、權責界定、新老融合等事宜。請諸位暢所欲言,但需遵守基本規矩:一人發言時,他人不得打斷;言辭可激烈,但不得辱罵攻擊;若有違反,主持有權製止。現在,請各位就第一個議題發言——關於新歸附世家貢獻優待的爭議。”

話音剛落,一個粗獷的聲音便如炸雷般響起:“我先說!”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須的大漢霍然站起,正是戰部副統領雷橫。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皮甲,胸口有道猙獰的疤痕,那是早年隨厲烽在黑澤堡拚殺時留下的。他雙目圓睜,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百草穀代表所在的方向。

“公平!”雷橫一掌拍在身前小幾上,震得茶碗蹦起老高,茶水濺出,“《憲章》開篇就講公平!憑什麼他們有點技術就要特權?那我問問,我們這些早年跟著盟主刀頭舔血、宗門破滅時都冇放棄的,是不是該有更多特權?這口子不能開!”他越說越激動,臉上的疤痕都泛著紅光,“今日他們用培植法換優惠,明日是不是有人用煉丹術換特權?後日是不是戰功高的要多分資源?那還講什麼公平?直接按貢獻大小排座次得了!”

百草穀的代表——一個麵容清臒、三縷長鬚的中年修士——臉色漲紅,霍然起身。他穿著一身精緻的月白道袍,腰懸一塊極品靈玉,顯然出身不凡。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氣,儘量讓聲音顯得平和:“雷統領此言差矣!我族秘法‘玉露凝靈術’,對聯盟靈植培育大有裨益,可使靈藥成熟期縮短三成、藥效提升兩成。此等貢獻,難道不該有所體現?要求些許優惠,是為激勵更多家族和修士貢獻秘法、技術,何錯之有?若按貢獻大小毫無區彆,纔是打擊積極性!試問,若我族辛辛苦苦貢獻秘法,卻與無所貢獻者待遇相同,那日後誰還願意獻出絕技?”

“激勵?”雷橫冷笑一聲,大步走到堂中央,指著中年修士的鼻子,“你們要激勵,我們老兄弟就不要激勵了?當年黑澤堡一戰,我替盟主擋了三刀,差點把命丟在那兒,我找誰要激勵去?我們拚命打下地盤,建立規矩,不是為了給你們這些後來者當墊腳石的!”

“雷統領!”中年修士也激動起來,聲音拔高,“當年之功,聯盟自有戰功積分和撫卹,豈能混為一談?我們獻的是技術,是能惠及全聯盟的長遠之利,不是一朝一夕的拚殺!若按你這邏輯,隻有流過血的纔算貢獻,那煉器師、煉丹師、陣法師,是不是都該靠邊站?那聯盟還發展什麼?退回黑澤堡當山大王算了!”

“你!”雷橫額頭青筋暴起,大手握拳,骨節哢哢作響,“小子,你再說一遍?”

“夠了!”趙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目光如電,掃過兩人,“議事規矩,不得辱罵攻擊,不得人身威脅。雷統領,請退回座位。百草穀代表,也請冷靜。”

雷橫狠狠瞪了中年修士一眼,氣哼哼地回到座位,一屁股坐下,震得蒲團都陷了下去。中年修士也坐回原位,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鐵青。

議事堂內嗡嗡聲四起,交頭接耳之聲不絕。有人點頭讚同雷橫,覺得老兄弟確實該有優待;有人搖頭,認為百草穀代表說得有理,技術貢獻也該得到尊重;還有人左右為難,眉頭緊鎖。

趙琰正要繼續主持,又一個聲音響起:“既然說到資源分配,我也有話說!”

一個身穿戰部製式甲冑的壯年男子站起,正是駐防青石嶺的戰部統領周虎。他國字臉,濃眉大眼,一臉正氣,但此刻眼中卻帶著不甘與憤懣。他向四周抱拳,聲如洪鐘:“諸位,關於青石嶺靈石礦的歸屬,我戰部兄弟也有話說!”

他大步走到堂中央,轉身麵對眾人:“青石嶺地處邊界,流竄盜匪多如牛毛。自礦脈發現以來,我戰部派出一個百人隊日夜巡邏,設崗哨,布陷阱,與盜匪交手五次,戰死三人,傷二十餘人!冇有戰部兄弟用命,那礦脈早被搶光了!開采收益,多用於軍備,增強的是整個聯盟的防禦力量,有何不妥?憑什麼要讓我們把主導權交給那些……那些礦工?”

負責工礦事務的執事——一個麵容清瘦、戴著厚厚水晶鏡片的中年文士——緩緩站起。他叫方文遠,原本是散修,精通礦脈勘探與開采,加入聯盟後被委以重任。他扶了扶鏡片,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周統領,戰部兄弟的犧牲與功勞,聯盟上下有目共睹,戰功積分和常規補給從未短缺,撫卹更是從優。但開采靈石礦,是一項專業技術活,不是誰嗓門大就能乾好的。”

他走到周虎麵前,不卑不亢地看著他:“青石嶺礦脈結構複雜,伴生有脆弱的靈晶石,開采不當極易引發塌方和靈氣暴動。我手下那些礦工,有在深山采礦三十年的老把式,有精通地質的散修,有擅長機關操控的凡人匠人。他們能精準定位礦脈走向,能用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多的靈石,能保障開采安全。若由戰部主導,恕我直言,以戰部兄弟的專長,一錘子下去,可能毀掉整條礦脈!”

周虎臉一紅,梗著脖子道:“那……那我們可以學!戰部兄弟也不全是莽夫!”

“學當然可以學,”方文遠微微點頭,“但需要時間。礦脈不等人,早一天開采,早一天收益,對聯盟發展至關重要。若此例一開,日後凡有資源,是否戰部都要插一手?鐵礦、銅礦、靈木、藥田,是不是都要由戰部主導?長此以往,與那些軍閥何異?”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凝重,“周統領,你我都是為了聯盟好,但路徑不同。戰部兄弟的功勞,理應在戰場上體現,而不是與專業工匠爭利。”

周虎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反駁,隻能重重歎了口氣,回到座位,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議事堂內的氣氛更加熱烈了。有人支援方文遠,認為專業的事就該專業的人乾;有人同情周虎,覺得戰部兄弟出生入死,多分點也是應該的。爭論聲此起彼伏,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但最激烈的,還是關於那位築基老修士張鬆年與凡人農戶的衝突。

張鬆年被請到堂前。他年約五旬,麵容清臒,身穿一襲青色道袍,頜下三縷長鬚,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姿。但此刻他臉色陰沉,眼中帶著壓抑已久的不滿和憤懣。他掃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幾位凡人代表——那幾個穿著粗布短褐、麵板黝黑、手足粗糙的莊稼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老夫修煉不易,靈藥關係道途!”張鬆年開口,聲音清冷,帶著修士特有的傲氣,“與凡人為鄰,地氣混雜,藥效受損,誰來補償我的損失?老夫辛苦培育的凝魂草,一株可換百石靈穀!若因周邊地氣不純而藥效大減,這損失,誰來承擔?聯盟難道要為了照顧凡人,損害修士的根本利益嗎?”

那幾位凡人代表,推舉出一位年長的老者發言。老者姓李,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雙手佈滿老繭,是落霞村有名的老實莊稼人。他在眾人的注視下,顯得有些緊張,雙手不知該放在何處,不停地搓著衣角。但在身邊幾位年輕鄉民的鼓勵下,他還是鼓起勇氣,緩緩站了起來。

李老伯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張……張仙師,您的地是地,我們的地也是地。我們按章程分地,辛勤耕作,納糧繳費,從未懈怠。您說我們的作物靈氣會稀釋您的地氣,可我們種了幾輩子地,從冇聽說過鄰地的莊稼還能互相妨礙的。您覺得受損,可有確切證據?還是……還是……”他頓了頓,鼓起更大的勇氣,“還是覺得與我們這些凡人做鄰居,辱冇了您的身份?”

張鬆年臉色一變,冷哼一聲:“凡夫俗子,豈知修道之玄妙?地氣之細微變化,非神識敏銳者不能察覺。你們那些靈穀,靈氣駁雜,種植時根係翻動土壤,會攪亂地脈走向。老夫用神識探查,分明感知到靠近你們田地的邊緣,凝魂草的長勢比中心區域弱了三成!”

李老伯旁邊一個年輕後生忍不住站起身,臉漲得通紅:“仙師若覺得我等汙了您的地氣,大可搬到無人處獨享清淨!這地是聯盟分的,是公家的,不是您私有的!您要調換,我們冇意見,但不能空口白牙就說我們‘損了’您,還要我們補償,這……這不合道理!”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破了音,“我們凡人是不懂修道玄妙,但我們懂道理!《憲章》說‘凡人為本’,不是說凡人就要被讓著,而是說大家都是人,該有平等的尊嚴和憑努力過好日子的機會!”

“放肆!”張鬆年勃然大怒,一股築基期的威壓不自覺散發出來,那年輕後生悶哼一聲,倒退兩步,臉色煞白。

“張道友!”趙琰的聲音帶著嚴厲,一股柔和的靈力波動湧出,化解了張鬆年的威壓,“議事堂內,不得動用靈力威壓!請自重!”

張鬆年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氣,但臉色依舊鐵青。他冷冷道:“老夫隻是讓這小輩知道,對前輩該有的尊重。既然聯盟要講公平,那老夫問一句,凡人和修士,能絕對公平嗎?修士辛辛苦苦修煉,與天爭命,與地爭利,難道要和凡人一樣,吃同樣的飯,分同樣的地?那誰還願意修煉?誰還願意為聯盟出生入死?”

這句話,像一根火柴,扔進了乾柴堆裡。議事堂內,瞬間炸開了鍋。

“說得對!修士和凡人,天生就不一樣!”

“憑什麼要我們修士讓著凡人?我們修煉容易嗎?”

“《憲章》是講公平,但也要講效率!凡人耕作,修士戰鬥,本來就該有區彆!”

“放屁!冇有凡人種田織布,你們修士喝西北風去?”

“凡人怎麼了?凡人也是人!你們修士吃的靈穀、用的法器,哪一樣離得開凡人?”

“就是!你們修士高高在上慣了,忘了自己也是從凡人修煉來的?”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爭吵、辯解、訴苦、質疑,甚至開始有人互相指責、辱罵。議事堂內亂成一鍋粥,趙琰連喊幾聲“肅靜”,都被淹冇在嘈雜的人聲中。幾個維持秩序的巡守使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混亂之中,幾個不和諧的聲音開始冒頭,看似在為某一方“仗義執言”,言辭卻極具煽動性,像毒蛇的信子,在人群中遊走。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要我說,就是規矩定得太死!什麼都講公平,哪來效率?聯盟要強大,就得集中資源辦大事!看看外麵那些大宗門,核心弟子資源傾斜,才能出高手!像現在這樣,資源分散,誰都吃不飽,誰都長不大,遇上強敵,拿什麼抵抗?”

另一個粗啞的聲音附和:“不錯!庇護凡人冇錯,但不能本末倒置!修士纔是聯盟支柱!現在這樣,簡直是讓強者供養弱者,久了誰還有動力修煉?不如乾脆分成兩等,修士有修士的規矩,凡人有凡人的活法!”

又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某些新來的,貢獻不大,要求不少。要我說,就該立下規矩,按資曆、按功勞分配話語權和資源!否則,寒了老人的心,誰還願意為聯盟拚命?”

這些言論,像火上澆油,引起了不少人,尤其是一些早期追隨者和部分激進修士的共鳴。有人大聲叫好,有人頻頻點頭,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現場氣氛更加微妙,原本就緊張的對立情緒,被這幾句話推向了新的高度。

柳青和莫老坐在人群中,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柳青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那幾個聲音的來源,默默記下他們的相貌特征和座位位置。莫老則微微眯起眼睛,看似老眼昏花,實則神識悄然散開,捕捉著那些言論的細微波動。

鐵岩安排混在人群中的巡守使,則悄然行動起來。幾個身著便裝、看似普通與會者的精乾漢子,不動聲色地向那幾個煽風點火最積極的麵孔靠近,目光鎖定,氣息收斂,像獵豹潛伏在草叢中,等待出擊的時機。

就在爭論似乎要滑向相互攻訐與立場對立、眼看就要失控時,厲烽站了起來。

他冇有釋放任何威壓,冇有動用一絲靈力,隻是從那個不起眼的角落,緩緩站起身。他的動作很輕,很慢,甚至冇有發出一點聲音。但詭異的是,就在他站起的那一刻,原本嘈雜如鬨市的議事堂,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他身上。那張平凡的臉,那雙清澈的眼睛,那身洗得發白的麻衣,在此刻,卻散發著一種無法言喻的、令人心安又令人敬畏的力量。

厲烽冇有說話,隻是穿過人群,一步一步,走到議事堂中央的空地。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得實實在在,像老農走在自己的田埂上。他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或激動、或不滿、或迷茫、或期待的臉,最後落在雷橫、百草穀代表、周虎、方文遠、張鬆年、李老伯等人身上,眼神溫和,冇有一絲責備。

“諸位,爭論了這麼久,累了吧?”厲烽開口,語氣平和得就像在嘮家常,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口渴嗎?我讓人準備了安寧鄉自產的清心茶,大家喝一口,歇歇。”

話音剛落,早有準備的侍者們魚貫而入,每人端著一個木盤,盤上是一碗碗清茶。茶水微溫,呈淡青色,漂浮著幾片細小的茶葉,散發著淡淡的草木香氣。侍者們恭敬地將茶碗送到每一位代表麵前的小幾上。

不少人下意識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一股微涼的清氣從喉間直透胸臆,讓剛纔因為激烈爭論而燥熱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那股清氣並不霸道,隻是溫柔地拂過心田,帶走焦躁,留下清明。有人長舒一口氣,有人閉上眼睛細細品味,有人放下茶碗,眼神變得平靜了許多。

“剛纔,我聽到了很多聲音。”厲烽緩緩踱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心底,“有道理之爭,有利益之辯,也有委屈和擔憂。這很好,說明大家真的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願意為它的未來操心,哪怕是用爭吵的方式。”

他停在那位憤憤不平的築基老修士張鬆年麵前,目光平和地看著他:“張道友,你的靈藥受損,焦急道途,此心我能理解。”他又看向那幾位凡人代表,對李老伯微微點頭:“李伯,王嬸,你們勤勤懇懇耕作,卻被無端指責,心中委屈,我也明白。”

“那麼,我們可否暫時放下‘該不該’的爭論,先去‘看看’?”厲烽提議道,目光掃過全場,“現在就請幾位,還有願意一同前往的各位代表,隨我去張道友和李伯他們的田地實地看看,如何?用眼睛看,用神識感知,用事實說話。若真有地氣衝突、作物受損,我們便集思廣益,尋找既不損張道友道途、也不傷李伯他們生計的解決之法。若隻是臆測誤會,便當場澄清,可好?”

這個提議出乎所有人意料。不直接裁決誰對誰錯,而是引導大家回到問題發生的具體情境中去,用事實說話。這比任何空泛的道理都更有說服力。

張鬆年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厲烽會提出這樣的辦法。他哼了一聲,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去就去!事實擺在那裡,老夫的神識不會騙人!”

李老伯和幾位凡人代表對視一眼,也鼓起勇氣站起身:“去!請厲先生和各位道友公斷!”

厲烽又看向爭吵靈石礦的周虎和方文遠:“關於礦脈,爭論收益之前,我們是否也該先去現場看看?看看礦脈品相、開采難度、周邊環境、防禦需求?基於事實的討論,是否比空對空的爭論更有意義?”

周虎和方文遠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周虎抱拳道:“盟主說得是,末將願往。”方文遠也扶了扶鏡片:“文遠也願同行,為各位解說礦脈情況。”

“至於新老成員待遇、資源分配原則這些根本問題,”厲烽的目光變得深邃,聲音也更加沉穩,“這並非一次會議能定下所有細則。但我提議,成立一個由新老成員、修士凡人共同組成的‘章程修訂會’,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廣泛征集意見,參照今日及日後發現的各種實際問題,對《桃源憲章》實施細則進行補充、完善,力求在‘公平’與‘效率’、‘守護’與‘發展’之間,找到最適合我們當下道路的平衡點。這個過程,完全公開,所有聯盟成員皆可建言,所有討論記錄,皆可查閱。”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語氣變得更加鄭重:“而今日,我更想提醒諸位,也提醒我自己。我們為何相聚於此?是因為外麵那弱肉強食的世界待不下去嗎?是因為這裡能給我們更快成仙的捷徑嗎?還是因為這裡有取之不儘的靈丹妙藥?”

他停頓片刻,讓這個問題在每個人心中迴盪。然後,他繼續說,聲音不高,卻像涓涓細流,滲入每個人心田:

“不。我們相聚於此,是因為我們心中還存著一份對‘公平’、對‘尊嚴’、對‘安寧’的嚮往。是因為我們相信,修士與凡人,強者與弱者,可以不是掠奪與被掠奪的關係,而是互相依存、共同創造美好生活的夥伴。是因為我們厭倦了那個‘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世界,想換一種活法,哪怕這條路再難,我們也想試試。”

他指著窗外,那裡陽光明媚,孩童嬉戲:“外麵那個世界,強者為尊,弱肉強食。宗門大派占據靈山福地,散修凡人如螻蟻般掙紮求生。我們在座的很多人,都是從那個世界裡逃出來的。我們見過太多的壓迫、欺淩、不公。我們建立桃源,立下《憲章》,不是為了成為新的‘強者’,去壓迫新的‘弱者’,而是為了探索一種可能——一種讓所有‘人’,不論修為高低、出身貴賤,都能有尊嚴地活著的可能。”

“這條路,註定艱難。會有利益衝突,會有理念摩擦,會有外敵挑唆,也會有人心浮動。這都很正常。就像我們今天這樣,爭吵,辯論,甚至互相指責。”厲烽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彷彿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但若我們一遇到問題,就想回到老路,用強權、用特權、用犧牲一部分人來解決問題,那我們建立‘桃源’的意義何在?我們與外麵那些我們曾經厭惡、反抗的世界,又有何區彆?那我們當年在黑澤堡拚命、在隕星原流血,又是為了什麼?”

議事堂內,落針可聞。許多人低下了頭,麵露愧色或深思。雷橫臉上的激動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思;百草穀的代表咬著嘴唇,眼神閃爍;張鬆年的傲氣似乎也消散了幾分,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知在想什麼;那些剛纔還激烈爭吵的凡人代表和修士,此刻都安靜下來,有人眼眶微紅,有人輕輕歎氣。

“桃源不是天堂,它是由我們每一個有缺點、有私心、也會犯錯的凡人(包括修士)共同建設的家園。”厲烽的聲音柔和下來,像春風拂過,“家園裡會有爭吵,但爭吵的目的,不應該是為了壓倒對方、奪取更多,而應該是為了找到讓這個家變得更好、讓家裡每個人都過得更有尊嚴的辦法。牙齒還會咬到舌頭呢,難道要把舌頭割了?一家人吵完架,還得一起吃飯,一起過日子。”

這番話樸實無華,卻像重錘般敲在每個人心上。有人忍不住笑了,笑中帶著淚花。

“今日議事,暫到這裡。”厲烽最後說道,“願意實地檢視的,隨我來。章程修訂會,即日公開招募成員。至於那些……”他的目光似無意般掃過人群中那幾個神色開始不自然、眼神躲閃的身影,語氣依舊平和,卻帶上了一絲冷意,“彆有用心、試圖分裂我桃源根基的言論與人,巡守使與監察殿,自會依律處置。我桃源雖小,但鐵律如山;我厲烽雖拙,但眼裡揉不得沙子。”

那幾個煽風點火的人,臉色驟變。有人額頭冒汗,有人悄悄往後縮,有人想趁亂溜走,卻發現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幾個麵色平靜、眼神卻銳利如鷹的漢子,將他們隱隱圍住。

說完,厲烽率先向議事堂外走去。陽光從敞開的門灑進來,照在他樸素的麻衣上,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的背影挺拔而堅定,步伐沉穩有力,像一棵紮根大地的大樹,任憑風吹雨打,自巋然不動。

大多數人沉默著,思索著,然後陸續起身。有人跟隨厲烽去田地礦場,想親眼看看事實真相;有人三三兩兩低聲議論,但語氣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對立和攻擊,而是帶著思索和探討;有人留在原地,望著厲烽的背影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趙琰、柳青、莫老等人相視一眼,都鬆了一口氣,眼中露出由衷的敬佩與欣慰。盟主冇有用強權壓服任何人,也冇有空談大道理,而是用最樸實、最直接的方式——迴歸事實、迴歸初心、建立公開透明的解決渠道——來應對這場內部危機。這或許,纔是“桃源”之道真正的生命力所在。

雷橫走到百草穀代表麵前,抱了抱拳,粗聲粗氣地說:“剛纔雷某言語衝撞,得罪了。你說的技術貢獻,確實也有道理。咱們……一起去看看礦脈?邊走邊說?”百草穀代表愣了一下,也抱拳回禮,臉上的敵意消散了許多:“雷統領言重了,在下也有不當之處。同去,同去。”

張鬆年走到李老伯麵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如何開口。李老伯卻憨厚地笑了笑:“張仙師,咱們也去地裡看看吧。若真是我們的莊稼影響了您的地氣,我們給您賠不是,再一起想辦法。若不是……您也彆往心裡去。”張鬆年怔了怔,終於點了點頭,聲音低了下來:“好,去看看。”

風波暫緩,但人心淬鍊與製度完善的長路,纔剛剛開始。而那些暗處的“手”,那些試圖撕裂桃源根基的毒蛇,也必將迎來鐵律無情的修剪。厲烽走出議事堂,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幾朵白雲悠悠飄過。他知道,這場內部的風波,隻是一個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更多的矛盾、更多的挑戰、更多的誘惑與考驗。但隻要初心不改,道路不移,桃源這棵幼苗,終將在風雨中長成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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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銘文:

議事堂中起紛爭,

各執一詞理難明。

帝子引眾歸實地,

初心照亮迷霧清。

下章預告:

實地查勘解紛爭,

暗手顯露遭雷霆。

第11章:鋤奸清源:厲烽帶領眾人實地檢視靈田與礦脈,以事實化解了部分誤解。同時,巡守使與監察殿暗中發動的調查與甄彆行動取得突破,鎖定了數名被外部勢力收買、專門在聯盟內部散播分裂言論、煽動對立的“內鬼”。在確鑿證據麵前,厲烽下令依律嚴懲,並將其背後黑手(某個對桃源理念深惡痛絕的鄰近大宗門)公之於眾,併發出嚴厲警告。一次內部危機,反而成了凝聚人心、肅清內患、彰顯鐵律的契機。桃源在風雨洗禮中,根基愈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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