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這個疑問,姬吉大和其他人一起處理好洞府外的殘屍之後,便沉著臉招呼眾人進入洞府深處。天色陰沉,山風嗚咽,彷彿連這片天地都在為剛才那一幕血腥殺戮而哀鳴。幾具散修的屍體已被就地火化,焦黑的骨灰隨風飄散,隻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臭味,令人作嘔。
洞府內,石壁上鑲嵌的靈晶微微發亮,映照出七張神情各異的臉龐。有人驚魂未定,有人怒意難平,而姬吉大卻始終沉默如鐵,雙眸深邃得像一口古井,倒映不出情緒,隻藏著層層算計。
“你們當中,誰認識惡魔島的高層?”他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如同從冰窟中爬出來的蛇,貼著地麵遊走,瞬間凍結了所有雜音。
空氣一滯。
華山劍仙猛地抬頭,眼中怒火迸發:“你什麼意思?這些禍端還不是你們加入之後才引來的!要不是你和飛天暴龍突然出現,我們五嶽散修何至於被惡魔島盯上?”
“不是你。”姬吉大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你——!”華山劍仙怒極,手掌按在劍柄之上,青筋暴起。
“也不是你。”姬吉大繼續道,目光緩緩掃過其餘幾人,手指逐一指向他們,“不是你……也不是你……更不會是你。”
最後,他的指尖停在阿恆仙姑臉上,如一道審判之光落下。
全場寂靜。
阿恆仙姑渾身一顫,臉色驟然蒼白,隨即又泛起一抹羞赧的紅暈,像是被人當眾揭開了最隱秘的心事。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嘴唇微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你怎麼知道的啊?”良久,她終於低聲開口,聲音細若蚊吶,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姬吉大自然不會說自己隻是順藤摸瓜、大膽推測。但他心中已有九成把握——若非有這層關係,惡魔島那位高高在上的惡魔公子,怎會放過一舉殲滅他們七人的機會?偏要用那陰毒噁心的“冰山計劃”,步步緊逼卻不致命,分明是投鼠忌器。
他冷冷一笑,語氣忽而轉緩,卻又透著不容抗拒的壓力:“你如果不想讓冰山計劃順利施展成功,就趕緊把你的那點私事說出來吧。”他說這話時,竟有幾分江湖術士搖鈴問卦的意味,模模糊糊,卻字字如針,刺入人心。
阿恆仙姑咬了咬唇,終是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大家千萬不要怪我……上次壽星爺爺上山採摘釀酒用的‘雪魄果’,讓我幫忙去鎮上賣酒。那天集市人多,我也沒太在意,直到一位衣著華貴、相貌英俊的公子闊綽地買下了整整十壇‘寒露釀’。他出手大方,言語溫雅,還說……說我這樣的女子,不該埋沒於山野……”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低,“後來我才聽說,那人就是惡貫滿盈的惡魔公子。”
眾人聞言皆是一震。
華山劍仙冷笑:“哼,一個散修女流,竟也妄想攀附魔門權貴?難怪會被盯上!”
“住口!”姬吉大猛然喝道,目光如刀橫掃過去,“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重要的是,我們終於明白了惡魔老大的真正意圖。”
他站起身來,踱步至洞府中央的一塊陣盤前,指尖輕點,一道虛影浮現——正是惡魔島的地圖與近期動向推演圖。
“按理說,以惡魔老大的實力,完全可以一夜之間血洗此地,將我們盡數誅殺。但他沒有。他選擇了最緩慢、最折磨人的‘冰山計劃’——逐個圍獵、心理壓迫、製造恐慌,甚至故意留下線索引導我們自相猜忌。”姬吉大緩緩道,“這不是仁慈,而是忌憚。”
“忌憚什麼?”有人忍不住問。
“忌憚阿恆姑娘與惡魔公子之間的這點牽連。”姬吉大眼神銳利,“他知道,一旦對我們下死手,訊息傳回惡魔島,那位即將舉行雙修大典的惡魔公子必會震怒。所以,他隻能採取迂迴手段,既想除掉我們,又不敢做得太過。”
“可這也不對啊。”華山劍仙皺眉反駁,“按惡魔公子的作風,凡是被他看中的女子,哪個不是強行擄走、納入後宮?阿恆仙姑既然引起了他的興趣,為何至今安然無恙?”
這個問題,也正是姬吉大一直在思索的關鍵。
他忽然轉身,盯著阿恆仙姑:“你是什麼時候遇到那位惡魔公子的?”
“就是前幾天的事啊。”阿恆仙姑跺了跺腳,嘟著嘴道,“那天我還奇怪,怎麼會有這麼豪氣的人一口氣買那麼多酒……”
姬吉大眼中精光一閃,似有所悟。
“嗯……那就說得通了。”他喃喃自語,像是在梳理一條即將閉合的線索鏈,“恐怕是惡魔公子還沒來得及動手——或者說,他已經來不及了。”
“怎麼來不及了?”阿恆仙姑心頭一緊,急忙追問。
姬吉大抬起頭,目光如炬:“因為幾天之後,惡魔公子就要舉行雙修大典。我和飛天暴龍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正是為了營救那位被迫與他結緣的九天龍女。這段時間,他必須閉關準備儀式,穩固心境、煉化雙修法陣,甚至連之前擄掠來的那些女子都顧不上處置,更別提專門派人來接你了。”
洞府內一片死寂。
原來如此。
堂堂六大散修,竟因一名女子與敵方少主的曖昧牽連而苟延殘喘;一群自詡清高的修者,如今卻要靠這種近乎屈辱的方式保命。可在這片弱肉強食的修行界,實力纔是唯一的真理。沒有靠山,縱有萬般手段,也不過是他人砧板上的魚肉。
姬吉大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不願低頭,但現實逼他低頭。
好在,還有希望。
“嶽麓書院的入門比試,就在三天後。”他低聲說道,語氣堅定,“隻要能進入書院,背靠大宗門之勢,我們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散修螻蟻。”
接下來的三天,可能是他們人生中最難熬的日子。
七人齊聚大佛爺洞府,一則此處空間寬敞,二則洞府外圍布有古老陣法,能隔絕神識探查,相對安全。但他們麵臨的最大問題,並非敵人,而是資源枯竭。
靈石礦早已被惡魔島封鎖,果酒也無法再販賣——市麵上流傳著“五嶽散修已遭滅門”的謠言,無人敢收他們的貨。七人翻遍家底,湊出的靈石加起來不過百餘塊,勉強維持四五日所需。
而嶽麓書院的入門比試,僅持續一到兩天。若第一天招滿弟子,第二天便直接取消。這意味著,他們不能把靈石耗盡,至少要留出一天的儲備。
“身上沒幾塊靈石壓腰,就像凡人出門不帶錢。”姬吉大苦笑,“那種不安感,會讓你在比試中分心,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們已無退路。
三日後,發丘鎮·中郎將廣場。
晨霧未散,旌旗獵獵。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高達三丈的青銅雕塑——那是東漢名將發丘中郎將的遺像,手持長戟,目視遠方,象徵著秩序與威嚴。今日,這座雕像被一層淡淡的靈光籠罩,顯然是嶽麓書院高手親自佈下的禁製結界。
誰敢在此鬧事,便是挑釁整個嶽麓書院的權威。
報名處設在廣場東側,一排臨時搭建的木屋整齊排列。每一間小屋門前都站著兩名身穿青袍的執事弟子,神色肅穆。而最中間那間屋子,則由一位結丹期長老親自坐鎮——此人盤膝而坐,雙眼微閉,頭頂懸浮一枚金色符印,正是用於神識查驗的“鑒心令”。
規則很簡單:每位報名者必須單獨進入小屋,接受神識掃描。一旦發現體內藏有敵對陣營印記、或曾修鍊過邪道功法者,立即格殺勿論。
就在姬吉大他們抵達前一刻,一聲慘叫劃破長空。
一名鍊氣十三層的散修倒在屋外,渾身**,背部赫然烙印著一隻猙獰惡鬼圖案——那是惡魔島死士獨有的標記。他雙眼圓睜,死不瞑目,顯然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圍觀者無不膽寒。
有人當場轉身離去,腳步踉蹌,再無參賽之意。
“這也不能怪他大意。”姬吉大看著那具屍體,輕聲道,“上一次入門比試,可從未動用結丹期長老進行神識查驗。惡魔島的情報係統再強,也不可能預知這種臨時升級的防備措施。”
“說不定,那些中途退出的人裡,也有姦細。”飛天暴龍冷笑,“明知過不了關,乾脆主動撤退,反倒顯得無辜。”
“無所謂了。”姬吉大搖頭,“我們現在要關心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能否活著走進那扇門。”
說話間,終於輪到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那間神秘的小屋。
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屋內昏暗,唯有那枚“鑒心令”散發著柔和金光。結丹長老睜開眼,目光如電,直射而來。
“姓名。”
“姬吉大。”
“修行境界?”
“鍊氣十二層巔峰,半步十三。”
“師承何派?”
“無門無派,散修出身。”
“可曾修鍊邪法?是否隸屬任何敵對勢力?”
“不曾。”
話音剛落,長老雙手結印,一道神識如潮水般湧入姬吉大腦海。
剎那間,過往記憶如畫卷展開——童年孤苦、山中苦修、偶得殘卷、誤入險境、結識同伴……一切真實無虛。
片刻後,長老收回神識,輕輕點頭。
“通過。”
門開,陽光灑落。
姬吉大走出小屋,抬頭望天。
三日煎熬,終見曙光。
真正的試煉,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