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破碎的玻璃牆外,夜空被密集的槍火撕裂,衝鋒槍的咆哮如同暴雨砸落在鐵皮屋頂上,一聲接一聲,震耳欲聾。帝豪大廈頂層的旋轉餐廳早已失去了它往日的奢華與寧靜,水晶吊燈在劇烈的震動中搖晃,映出無數道扭曲的光影。那些原本還在享用法式鵝肝與香檳的食客們此刻全都趴伏在地,抱頭蜷縮,臉色慘白如紙。
“戰爭……真的爆發了嗎?”有人顫抖著低語,聲音幾乎被槍聲吞沒。
沒有人回答。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而在這片混亂之中,姬吉大卻顯得異常冷靜。他沒有時間解釋,也沒有義務安撫任何人。他一把拉下還愣在餐桌旁的武美美,動作乾脆利落,隨即攔腰將她抱起。她的香水味混雜著血腥與硝煙的氣息鑽入鼻腔,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幾個角度極佳的食客恰好目睹了這一幕——那位冷峻神秘的小保安抱著一位容貌出眾的女子,在槍火紛飛中如鬼魅般閃現又隱去,隻留下一道殘影和空氣中微微蕩漾的波紋。
“我……我沒看錯吧?”一人喃喃。
“啪!”他自己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感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夢……真他媽不是夢!”
與此同時,帝豪大廈另一側的街道已被全副武裝的特警封鎖,裝甲車一字排開,探照燈將整條街區照得如同白晝。整個省城的交通係統陷入癱瘓,所有出入口全麵戒嚴,無人機群在空中盤旋偵察,雷達掃描覆蓋每一寸土地。
唐僧怒了。
那個三百多斤、平日裏總是一臉和氣的胖子,此刻雙眼赤紅,額角青筋暴起,手中捏著一張剛剛傳來的監控截圖——正是姬吉大抱著武美美消失的那一幀畫麵。
“給我翻!把淮海省每一寸地皮都給我掀起來!”他咆哮道,聲音穿透夜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然而,無論地麵如何天羅地網,姬吉大早已帶著武美美潛入地下世界——城市最深處的排水係統。
幽暗潮濕的下水道中,腳步聲回蕩在狹窄的拱形通道內。汙水汩汩流淌,偶爾有老鼠從腳邊竄過,激起一圈圈漣漪。武美美緊緊抓著姬吉大的衣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高跟鞋早已沾滿汙泥,精緻的裙擺也蹭上了斑駁的汙漬。
“你真是太過分了!”她忍不住抱怨,聲音帶著委屈與不滿,“幹嘛非得來這種骯髒的地方?臭死了!”
姬吉大頭也不回,語氣冰冷:“你想留在上麵,被那個三百多斤的大胖子反覆粗暴地審問?還是說,你喜歡被人當成籌碼,用來逼迫你父親交出集團核心資料?”
武美美頓時語塞,臉頰微紅,咬了咬嘴唇:“你……你也用不著說得那麼直白啊……”
“因為現實不需要修飾。”他淡淡道,“現在整個城市都在搜捕我們,地麵以上沒有任何安全區。如果不進下水道,我們連十分鐘都撐不到。”
她低聲嘟囔:“那你至少該通知我家人一聲嘛,他們肯定急瘋了……”
“任何通訊都有可能暴露位置。”姬吉大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銳利如刀,“你以為這是普通的綁架案?他們要的是你背後的東西,而你是唯一的鑰匙。一旦訊號發出,狙擊手會在三秒內鎖定這裏。”
武美美怔住,終於意識到事態遠比她想像的嚴重。
她沉默片刻,輕聲問:“那……我們要在這裏待多久?”
“直到風頭過去。”他說完繼續前行。
走了許久,她體力漸竭,呼吸變得急促,腳步也開始踉蹌。“姬吉大……能不能找個乾淨點的地方休息一下?我真的走不動了……”
“不能。”他語氣依舊堅決,“越是寬敞明亮的地方,越容易成為搜尋重點。你現在覺得臭,總比將來躺在停屍房強。”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她氣得跺腳,卻不料一腳踩進汙水坑裏,泥漿四濺,甚至濺到了姬吉大的臉上。
兩人同時僵住。
姬吉大緩緩抹去臉上的汙跡,眉頭緊鎖:“……你是真不怕死。”
“對……對不起……”她結巴起來,滿臉羞愧。
他嘆了口氣,終究沒再多說什麼。有些話,說多了隻會激化矛盾。尤其是麵對一個從小養尊處優、從未經歷過真正危險的千金小姐,苛責毫無意義。
反倒是武美美察覺到了自己的衝動,默默低下頭,不再言語。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個世界,並不像她所生活的那樣光鮮亮麗。黑暗、陰謀、生死一線,這些詞不再是小說或電影裏的橋段,而是正在發生在她身上的現實。
兩人就這樣在沉默中繼續前行,彼此之間的距離似乎近了些,卻又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隔膜。
當下水道通往城市中心的巨大汙水處理中心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麵而來,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那是整座城市所有汙穢的終點,發酵後的氣體混合著化學殘留物,形成一種能刺穿鼻腔直達腦髓的腥腐之味。
姬吉大屏息凝神,閉目片刻,隨即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金芒——那是他罕見動用“神識”的徵兆。
他在一處看似普通的牆壁前駐足,伸手輕觸牆麵,隨後猛然發力,掌心轟然擊出,碎石飛濺。緊接著,他徒手挖掘,動作迅猛如機械,十幾米深的地底很快出現了一個斜向下延伸的古老通道。
塵土散去,一條佈滿青苔與符文的石階顯露出來,隱隱透出陰寒之氣。
“這就是你說的古墓?”武美美瞪大眼睛。
“嗯。”姬吉大點頭,“漢代某位諸侯王的秘密陵寢,早年因工程誤挖而部分暴露,後來被官方封存。沒人知道它真正的主墓室藏在哪裏。”
“你……是怎麼知道這裏的?”她忍不住問。
“不該問的別問。”他冷冷打斷,“你能活著走到這裏,已經是奇蹟。”
她抿嘴,不再追問。
踏入墓道的一刻,腳下傳來清脆的“嘎嘣”聲,像是踩碎了乾枯的樹枝。
“姬吉大,咱們踩的是什麼?”她低頭看了看,卻什麼也看不見。
“人骨頭。”他隨口答道,“全是骷髏。”
“啊——!”
一聲尖叫劃破死寂,武美美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跳起來,整個人直接撲進了姬吉大的懷裏,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雙腿緊緊夾住他的腰,活脫脫一個“老樹盤根”。
姬吉大猝不及防,身體一僵。
更糟的是,他感覺到自己某個部位開始不受控製地升溫。
“武美美同學,”他聲音沙啞了幾分,“你這個姿勢……我恐怕很難保持理智。”
“什……什麼?”她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她臀部猛地一顫,驚叫出聲:“啊!什麼東西頂了我一下!”
“不是我。”姬吉大迅速否認,手卻下意識摸了摸自己下方,“真的不是我。”
“真的不是你?”她全身發寒,貼在他胸口的身體瞬間繃緊。
“嗯。”他也寒毛直豎,眼神驟然警惕。
因為就在那一瞬間,他竟沒察覺到有任何生命體靠近——可那股冰冷的觸感卻真實存在,彷彿某種無形之物正悄然貼近他們的身體。
寒意順著脊椎一路攀升。
“姬吉大……”武美美聲音發抖,“那東西……又碰我了……好涼……絕對不是人類的手……”
他緩緩環顧四周漆黑的墓道,神識全力展開,卻依舊捕捉不到任何異樣。
“或許……它並無惡意。”他強作鎮定,實則心中警鈴大作,“隻是……有點好色罷了。”
話音未落,一陣陰風拂過,火把熄滅,黑暗徹底吞噬了一切。
而在那無邊的幽冥深處,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