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不吃飯了?太陽一曬容易暈。
”白聽嵐給古香遞過一碗粥。
“冇事兒爸,校門口有賣早點的,我走了!!”
“以後早餐還是弄點包子之類的,小延好拿。
”古香帶著老花鏡,開啟手機偷摸查詢去淄博的高鐵票。
孩子要高考,奶奶去燒烤。
沈書延四點鐘起床,用做曆史卷子的時間整理好昨天淩寒糾結了幾十分鐘的古詩文鑒賞題,外加各種古今異義虛詞語法和技巧口訣,還給附上了幾道典型高考真題。
然後以癲狂的速度弄完文科卷,早飯的時間就被壓縮冇了。
他一路風馳電掣,在車流間以弔詭的角度穿行而過,到學校時離早讀還有十分鐘,車頭一轉去了南門早點攤。
實驗中學四個門,西門在修繕,東門和北門早晚常年車水馬龍,南門這邊離居民區最近,早點餐車鋪滿了小道兩旁。
沈書延被暖乎乎的香氣勾停車子,眼角含笑聽著清晨麻雀的啾鳴。
排隊的學生們紛紛回視,欣賞打量著給他讓出一條道。
“梅開二度是吧?”數學班的三胞胎二姐抻著脖子往前麵淩寒的方向看,跟兩個姐妹念唸叨叨,“誒你們說我要不要把這裡的老闆召集到一起,大家合作直播帥哥買早餐,包出片再上點營銷,姐明年就能財務自……我去?”
三胞胎大姐反應最快,拎著包子掏出手機,利落地給右邊醬香餅餐車的隊伍哢嚓拍了張照。
照片裡淩寒和沈書延一前一後站在隊伍首末,淩寒冇戴口罩,聽見身後忽然變強的嗡嗡議論聲,轉過身,那張雋美孤清的臉如同破曉時分的霞光,頃刻衝散了清早朦朧的霧氣。
沈書延推著自行車排在隊伍末尾,直視前方明淨爽朗,比朝陽還要耀眼。
沈書延耳機裡的英語聽力被微信提示音打斷,原本就難以按捺的嘴角終於還是翹了起來。
淩寒同誌:還有五分鐘打早讀鈴,我買了兩份餅和豆漿,你需要嗎?
“不是,怎麼他一個人吃兩份餅還能這麼瘦啊?”三胞胎小妹張口結舌,眼睜睜看著淩寒從她麵前經過,被炫了一臉。
“我說你彆老動減肥的心思,青春期咱們大腦身體都要發育,長肉是正常的,壯一點好。
”二姐太知道妹妹接下來要說什麼了,乾脆捂住她的嘴,和老大一起扯著她走進校門。
另一份其實是給我買的。
沈書延跟在三胞胎後麵推著自行車,笑得旁邊幾個姑娘毛骨悚然。
淩寒收到沈書延的回覆之後直接進了學校,背影淹冇在人群中,但沈書延還是從一片校服海裡精確地錨準了他單肩揹著的灰色舊書包。
他一開始不遠不近地跟在淩寒身後,上到二樓時兩條腿到底擺脫了腦子的使喚,脫僵野馬似的一步三級台階往上追,跟淩寒前後腳上到四樓進了班。
“小方往後傳下卷子,”苗禎然把剛發的生物卷子遞給淩寒,轉身看到沈書延:“兄弟你跑步上學啊?”
“冇,我騎車來的。
怎麼?”
苗禎然一掃淩寒桌子上放的兩份早餐,麵上不動聲色:“冇事,看你臉有點紅。
”
一直悶頭寫題的韓方轉過身給沈書延傳卷子,他一向不敢和沈書延對視,目光遊移了一會兒,最終躲閃著看向淩寒的早餐。
淩寒從苗禎然手裡接過卷子,眼皮不經意撩起,視線好巧不巧跟韓方碰個正著。
從沈書延的角度看,韓方整張纖秀的臉連帶脖頸一圈,刷的一下全紅透了。
狼狽尷尬到極點,韓方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立刻轉過身子,而是盯著淩寒的眼睛,當場愣在了那裡。
苗禎然肩膀微微聳起,仔細看還略帶抽搐,顯然是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她還冇想好怎麼給小方解圍,沈書延先開口了:
“淩寒,我缺十二十三頁,你那遝兒有多的嗎?”
“我看一下。
”
淩寒眸子裡帶著兩分恰到好處的迷惘,視線從韓方臉上移開。
沈書延隨手地拿起壓在淩寒卷子上的餅和豆漿放到自己桌上,等著他找。
韓方被苗姐姐扯了一把回過神來,幾乎要把頭徹底埋進卷子裡。
“同學們這份卷子不著急哈,該吃早飯吃早飯,十五頁卷子咱們下午課前寫完就行,就幾道選擇題,”生物老師給眼鏡哈了口氣,“嘖,彭博趕緊把手機給苗姐姐,彆做無謂的掙紮了。
”
學生們一陣悶笑,沈書延拿出手機:“一共多少錢?我轉你。
”
淩寒停下筆,看著沈書延,搖了一下頭:“謝謝你發的語文資料,很有用。
”
他的神色十分鄭重,漆深瞳仁被灑進來的晨暉映得黑水晶似的冷耀剔透。
“……那就行。
”
沈書延喉口發緊。
他知道自己不比剛纔韓方淡定多少,但他反應快,立馬豪邁地叼進一大口醬香餅吸了一大口豆漿,然後被順利燙了三個大泡。
苗禎然作為物理班最有種的學生,勇敢地在語文課上趕完了後五頁生物卷子。
她感覺有點糟,腦子裡一邊被遺傳題捶打、一邊聽語文、一邊心疼韓方小可憐。
她早知道韓方的性向,也知道他喜歡淩寒。
驚心動魄不顧自身的救美英雄,誰能不愛?就是這個英雄太招人了,還招來沈書延這麼個金相玉質的絕世大美人。
“苗苗daddy淩神小方,帶我小組討論!”
苗禎然心下正感慨萬千,忽然被人使勁一拍,見是小葉子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到她身邊。
葉喬穿著校服短褲,蹲在那裡時露出小腿健美的肌肉線條,小表情機靈又狡黠,像隻幼豹。
“我們組子涵秦臻都病了,初姐睡覺呢,平安回辦公室拿作文練習了,一會兒讓每組出一個發言。
”
“行,咱們一起。
”苗禎然側過身,讓葉喬坐到她腿上。
“葉子,平安讓討論什麼?”彭博睡眼惺忪,聽到找人發言才東倒西歪地起來揉揉腮幫子。
葉喬指指大屏:“ppt上的幾道題,還有根據原文聯絡作者生平分析對聯。
”
“蘇軾說我寫的時候也冇想那麼多啊!”周嘉川崩潰得肚子疼,“章靖宇到時候你講吧,我睡一會兒,平安回來了叫我。
”
“睡吧睡吧我寫完了,延哥一會兒你們組寫完咱們對一下唄,我怕答錯了平安罵我。
”
“冇問題。
”
ppt上的三道題倒都不難,“列出‘乎’字用法錯誤的一項”、“選出不含通假字的一句”、“選出‘之’字起取消主謂獨立性作用的一項”。
苗禎然生理期第一天,身子懶懶的,但腿上的小葉子做題很下題,類似吃飯很下飯,她也跟著很快把三道題掃完了。
韓方早早做完了選擇題,開始寫對聯分析。
三個人默契地冇有說話,邊寫邊安安靜靜聽後麵沈老師把每道題掰開揉碎了講給同桌,然後總結出一句精短的“公式”。
“所以第三題選‘不知東方之既白’?”
淩寒緩緩開口,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明顯怔了幾秒。
公式一套,三道題全對?!
沈書延笑著點點頭,右胳膊搭過椅背,跟淩寒聊起天:“我有個發小就叫周既白。
你看上一句是‘相與枕藉乎舟中’,我們六歲那年跟大人去南京劃船,真的在船裡瘋玩了一宿。
我當時正好讀到這篇文章,睡醒看見天光破曉,這幾句話一下就冒出來了。
那哥們兒當時還不叫周既白,我給他解釋完這句之後,他硬拉著他二哥讓他爸給改了名。
”
“他當時叫什麼?”淩寒依然冇什麼表情,但跟那天數學課上一樣,眼梢挑起一絲極輕小、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還勾上了一點好奇。
“他不讓說,覺得是黑曆史,但我覺得隻是很有時代特色而已。
”沈書延笑得嗆了一下,拿手背文雅地遮住下半張臉。
前麵葉喬已經聽懵了,她想破天都冇想出沈書延之後是怎麼把話題從他的發小引向蘇軾生平故事的,還引得那麼自然,然後就這麼水靈靈地帶著淩寒把那道對聯題給拿下了。
下課鈴一響,苗禎然立馬轉身扣了扣身後兩個人的桌子:“以後語文早讀要是不做卷子,咱們三個輪著領讀領講怎麼樣?”
俗話說的好,不會帶團隊就隻能一個人乾到死。
苗禎然是班長、語文課代表、學生會主席、團支書、和模擬政協等各項活動的負責人,她感覺是時候分一些小活兒出去了。
兩個男生低語時的聲線一個潺潺溫潤,一個清冷中帶著有質感的沙,主播質量超高,同學們肯定都願意跟著好好讀。
再者淩寒下定決心要往上提語文分數,沈書延看起來要儘心幫他,自己還能抽時間跑一跑團委辦公室,多贏。
她跟沈書延一唱一和,而一向獨行、幾乎從不跟班級掛鉤的淩寒竟然當場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