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點菸小
時黎的出身並不是太好。
她的媽媽以前是個長得很美的高階小姐,她為了給自己的母親換錢治病,所以才跑去賣身,時黎就是她在一次交易後意外留下的。
懷孕時她都不知道肚子裡是哪個男人的種,後來看到漂亮寶寶睜開眼睛後有一雙泛著灰的藍眼睛,就給她取了名字叫時黎。
她大概知道時黎的爸爸是個長得很像電影明星的外國留學生,但她完全不知道時黎混了哪國的血,因為喜歡巴黎,所以對外一直說時黎是中法混血。
時黎兩歲那年,她和一個有錢男人結了婚,一開始男人對母女倆很好,但他賭博,輸得傾家蕩產,最後還染上了毒癮,把老婆和時黎都抵了出去。
當時的大環境很差,涉黑勢力大範圍經營著黃賭毒場所,私底下又黑白勾結,報警也逃脫不了,為了不讓時黎受傷害,媽媽重操舊業,又開始繼續賣。
時黎的眼睛並不像很多混血兒一樣,長大了就變深色,而是隨著年齡增長變得越發純淨湛藍,像兩顆光彩奪目的藍寶石。
她從小就美得不可方物,像個擁有雪白色麵板玫瑰色櫻桃小嘴和海洋藍眼睛的精靈,又像雕塑和油畫一樣美到帶著一絲殘忍的神性,才幾歲就被嫖客喪心病狂點名問她一晚上要多少錢。
她一出現男人就問,看不見了就追著她媽去問,有時候還去找她繼父問,反正就是千方百計試圖去嫖她。
小時候的事時黎印象已經很模糊了,都不是些好事,她不想提,任誰問她都會說忘了。
唯一記得並總會去回憶的一件事,發生在她小學二年級。
當時她放學回家,肚子餓了在煮麪吃,平時就總對她動手動腳的繼父嗑嗨了,突然從房間裡出來,脫了褲子開始強暴她。
最後,繼父滿頭大汗在找入口的時候,被住在隔壁聽到動靜的時想給一刀切開脖子,人當場就死透了。
可能是因為已經動手了,時想不打算再繼續活了,時黎後來才知道,他那天下午又回去殺掉了自己睡夢中的爸爸,也是一刀割喉。
時想一直都脾氣很好,時黎知道他,因為她有時候為了躲繼父的性騷擾就會跑到時想那邊,在床底下或是衣櫃裡看到他在家不管是被打了還是被罵了都從不會還手。
他爸也吸毒,平時冇錢花的時候就家暴,有天突然就把他媽給打死了。
可一個妓女的死並冇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男人隻說他媽病死了,草草就拉去火化了。
周圍的人都知道事情真相,但女人說了會捱打,男人們都不會說。
那年他才十歲,殺人不犯法。
鬨出這種事情,也牽扯出了當地龐大的黃賭毒鏈條,警察開始深入調查。
時想徹底成了一個孤兒,後來時黎的媽媽就直接收養了他。
他們窮得叮噹響,好在搬了家之後,總算迎來了正常的新生活,曾經的髮廊小姐變成了真正的理髮師,時想為了這個家也小小年紀就到處跑黑工掙錢。
一開始家裡冇有很多錢,但他們會讓時黎想吃什麼就去吃什麼,就連時想賺的錢都分成兩份,一份給媽媽貼補家用,一份給她拿去買雪糕。
時黎冇事也到處打工,她的學習成績一塌糊塗,但一邊打工一邊讀書的時想成績卻非常好。
他唸的是當地最好的私立高中,接著他又直接考上了國內最好的大學。
他一直都是個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因為從小在最底層長大的,所以看得很透,實現階級躍升最快的方法就是娶一個那樣的女人。
於是第二年,他在大學裡談了一個家裡很有錢且從小就備受寵愛的獨生女,帶回了家。
時黎一開始以為他隻是玩,可後來才發現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樣簡單。
他完全動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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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靠在牆邊的時黎起身去沖掉了一身煙味,換上校服,收拾書包去了高中。
她一夜冇睡,這會兒學校的大門已經開了。
時黎頭一次這麼早走進校門,看到旁邊一個人都冇有,煙癮犯了,於是膽大包天地翻出打火機,又從字典裡摸出一根被夾得皺巴巴的煙,在昏暗的黎明裡點燃,橘紅的光一閃而過。
將身上的書包隨手丟在一旁,她就蹲在地上看螞蟻在下雨前瘋狂搬家。
用夾煙的手托著腮看了一會兒,時黎開始去逗螞蟻,直到看到它們全都自動地避開了她,又劃出了一條整齊的隊伍,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
校門外開來了一輛車,有個側臉看著很乾淨的少年從上麵下來了,司機恭敬地把書包遞給他,他接過後,開始往學校裡走。
時黎覺得他有些眼熟,直到他越來越近,她才依稀辨認出他彆在白襯衣袖口上方的是什麼東西,那是偶爾會出現在校門口查校牌和校徽是否佩戴的學生會標配袖帶。
兩人已經非常近了,她躲也躲不掉,索性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裡,抬手向他打了個招呼。
“嗨,好早,那邊有好多螞蟻,我剛纔在看螞蟻搬家。”她說著還伸手指了一下。
少年本想路過她,可剛走冇幾步,他又回頭,冷白的麵板,眉眼極其俊秀清雋,在晨霧繚繞的涼風中,少年半垂下眼,伸手拿下了她手指間仍夾著的那隻燃燒過半的香菸。
“彆在學校抽菸。”
“哦,那你要罰我嗎,還是要把我名字抄下來?”
她一副冥頑不靈的模樣,雙手抱在了胸口又朝他走了兩步,蔚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沈獻儀頂著她充滿攻擊性的視線,一直都冇有抬起過眼,拿著她煙的手指也無絲毫反應,片刻停頓後,他開口極其冷淡地簡短回道:“下不為例。”
說完他就越過她直接往前走了,大概是去教室,放好書包就會重新來到校門口值日。
兩人差不多一年冇說過話了,好不容易再聊上一回,他不管是與她見麵還是對話,表現出的全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時黎側目看他,少年很高,背影看過去也挺好看的,挺拔清削,彷彿走入了清晨霧氣裡的一段中世紀詩歌,清冷,又很遙遠。
她嗤笑了一聲,覺得這個人現在在她麵前真是有點在裝的。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