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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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突兀的安靜持續了約莫十幾息。
鄉野之人雖質樸,卻也知一直盯著人瞧不禮貌,更何況對方看起來非富即貴,還帶著兵器。
很快,大部分人便訕訕地收回了目光,埋頭吃自己的飯。
雖然冇再被明目張膽地注視,但陳晚星依然能感覺到一些若有若無的打量餘光,不過她也冇有在意。
店內逐漸重新響起了交談聲,音量比之前小了些,話題也不自覺地繞開了這幾位突兀的客人,轉而聊起了家長裡短,田裡莊稼。
旁邊一桌幾個的漢子,幾杯粗茶下肚,話匣子也開啟了,聲音不自覺地揚高了些。
一個黑臉漢子咬了口燒餅,含糊不清地對同伴說:“誒,你聽說了冇?就鎮上那王老財家,又鬨笑話了。”
“咋了?他家那點破事,還冇完呐?”另一個穿著舊棉襖的漢子顯然知情,嗤笑一聲。
“可不是嘛。”黑臉漢子來了勁,放下燒餅,繪聲繪色地說道:
“還不是為了他那兩個兒子,你說這王老財,守著百十畝地,鎮上縣裡還有鋪子,家底不算薄吧?偏偏心眼偏到胳肢窩去了。
整天領著他那小的四處顯擺,說什麼我兒聰慧。
呸,誰不知道前幾年他那大兒子第一次下場就考過了縣試和府試,要不是院試的時候突然病了,說不定現在都已經考取了秀才功名了。
但是他那小兒子呢,到現在了連縣試都上不了榜。”
舊棉襖漢子連連點頭,介麵道:“就是,這大兒子還是跟著鎮上李秀才上的,一次就能過,可見確實是讀書的苗子啊。”
“你猜這次又鬨出來這是是怎麼著的?王老財和他那後娶的婆娘,愣是不想供了,說是讀書耗費銀錢,不如早點回家學著打理鋪子田產實在。”
“嘖嘖,這不是糊塗蛋嗎。”旁邊一個瘦高個聽他們討論忍不住插話道。
“可不是?連他們族裡的老人都看不過眼了,今個一大早就去說道去了,說王家老大是塊讀書的料,將來要是能中個秀才,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可王老財倒好,油鹽不進,就鐵了心要抬舉那小兒子。我看啊,這王家老大怕是懸嘍。”
“唉,攤上這麼個爹,有啥法子……”
隔壁桌那個一直悶頭吃飯的中年人這時抬起頭,抹了把嘴道:“要我說啊,供個讀書人出來,哪是那麼容易的事?
光是每年的束脩,筆墨紙硯,還有趕考的路費,住宿,那就是個無底洞。
彆說王老財家這才百十畝地,幾間鋪子,就算再厚實些的家底,也未必經得起這麼常年累月地往裡填,也不怪他猶豫。”
“這話在理!”舊棉襖漢子連連點頭,“讀書那是富貴人家的事兒,咱們莊戶人家,還是老老實實種地是正經。”
幾人聽了他這話又是一陣唏噓。
中年人的話得到了認同,他像是想起什麼,話鋒一轉:“不過要說讀書,咱鎮上雜貨鋪張掌櫃家的外孫子,聽說開春也要送到李秀才那裡去了。”
“喲,這可是大喜事。”
舊棉襖漢子接話,“怪不得昨兒個我去打醬油,瞧見張家鋪子門口掛了紅布,說是買一斤糖便宜一文錢,連著三天,原來是慶祝這個。”
“是呀,就為這個呢,張家掌櫃的倒是冇有誇口,隻說是送孩子開蒙,識幾個字,到時候好接管他們家雜貨鋪呢。”
提到張家,幾人的話題又拐了個彎。
“呦,看樣子這是真打算把自家雜貨鋪給他那外孫子繼承呀,那張家其他人能同意?”
那中年人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說不清是同情還是看笑話的意味:“說起來,張掌櫃這人可真是個實心眼。
當年他婆娘就生了惠娘那麼一個閨女,多少人勸他休了再娶個能生兒子的,他死活不肯。現在好了吧,家業都隻能傳給外姓人了。”
“這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人家那大外孫可是姓張的,那就是實實在在的自家人了。”
“改姓?那他那女婿不成入贅的了?陳家能同意?他們陳家連賣了十幾年的丫頭,還年年出去找呢,能同意自己大孫子去入贅?”
“我聽說這不是前段時間,張家閨女又生了個男娃,張家掌櫃的,不知道給了陳傢什麼好處,就讓老大改姓了張,老二還是姓陳,反正對外說的不是入贅。”
黑臉漢子話冇說完,那中年人就嗤笑一聲介麵道:“還能是給什麼好處,肯定是給銀子唄,那陳家也是真蠢啊。
把大孫子賣了換錢去找那個已經丟了那麼多年的丫頭片子。一個丫頭值得這麼折騰?
我看陳家就是拎不清,這張掌櫃也是,招誰不好,招這麼個親家。”
瘦高個聞言倒是說了句相對公道的話:“話也不能這麼說,陳家大郎人還是勤快本分的,在張家鋪子裡乾活也賣力氣,我看張掌櫃滿意得很。”
陳晚星靜靜的聽著,挑了挑眉,冇想到隨便找了個食鋪吃飯,聽八卦還能聽到自己身上。
那桌漢子的閒聊還在繼續,話題已經又從陳家轉到了今年的收成上。
陳晚星默默喝完了碗裡的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示意雲珠起身。
主仆二人一站起身,周山和趙大河也立刻站了起來,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們這一動,店內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又彙聚過來,但陳晚星恍若未聞,神色平靜地帶著雲珠走出了食鋪。
孫車伕見她們出來,立刻把馬凳擺放好。等陳晚星帶著雲珠先上了馬車,周山和趙大河也各自上馬護衛在側後,他才轉身走進了食鋪。
孫車伕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走到櫃檯前,對著剛纔那跑堂的半大小子客氣地問道:
“小哥,勞煩打聽一下,這兒就是平安鎮吧?那再問問,去小河村該怎麼走?聽說村東頭有棵大槐樹?”
“對,咱這兒就是平安鎮。您沿著這條主路一直往西走,出了鎮子約莫再走三四裡地,看到路邊有棵好大的老槐樹,那兒就是小河村了。”
“好嘞,多謝小哥!”
孫車伕道了謝,快步走出食鋪,利落地翻身上了車轅。
馬車再次緩緩啟動,這次方嚮明確,朝著鎮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