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再次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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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快到臘月了,寒氣一日重過一日。
呼嘯的北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屋裡即使關緊了門窗,又搭上了厚厚的棉簾子,依舊有絲絲縷縷的冷氣鑽進來,嗬出的氣都凝成了白霧。
陳晚星搓了搓有些僵冷的手指,擱下了手中的筆。
這開封府比著京都,位置偏南,按理說怎麼也應該比京都更暖和些。
但是當時在侯府,時時刻刻都在燒著地龍。那時候,即便是需要在夫人床前守夜,腳下也是暖融融的。
可能是在溫暖的環境裡待習慣了,陳晚星現在特彆怕冷。
她倒是想仿照侯府,給自己屋裡也整個地龍,但那樣要把房子扒了重建,不說花費多少了,就這個麻煩勁,陳晚星就不想弄。
她抬眼看向還坐在小杌子上跟著琥珀理線的雲珠,吩咐道:
“雲珠,去把炭盆點上吧,這屋裡冷得有些坐不住了。”
雲珠應了一聲,趕忙起身去雜物房裡把之前買的黃銅炭盆扒拉出來。
陳晚星又轉向剛從外麵進來的李嬤嬤,補充道:“嬤嬤,眼看這天是越來越冷了,咱們之前準備的冬被怕是還欠些厚實。
你這兩日空閒的時候,再去布莊買些新棉花,給咱們每人再添置一條厚棉被,要絮得密密實實的,夜裡也好擋擋寒氣。”
李嬤嬤忙應下了。
炭盆很快生了起來,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著,帶來些許暖意,漸漸驅散著屋裡的寒意。
陳晚星攏了攏衣襟,感受著那一點點回升的溫度,心裡盤算著這個冬天的用度。
柴炭,棉衣,厚被,樣樣都是開銷,一絲也懈怠不得。
天氣寒冷,陳晚星隻感覺越發憊懶,之前還每天出門逛逛,最近卻是每天都隻想往被窩裡鑽。
跟她不同,琥珀這段時間一直都在趕工她的扇麵,一天都冇敢休息。
其實琥珀現在手裡有還當鋪的錢,她那扇麵是不用趕工的,一個月繡個兩三幅,賺二三兩銀子,也夠她嚼用的了。
但是她現在急於攢錢,又不想自己閒著,所以還是天天加班加點的乾,陳晚星勸了兩次冇勸住就冇再多管了。
她想著她最近這麼忙,並且又冇提過要去要玉佩的事,應該是已經不打算去了。
冇想到半月期限一到,琥珀便擱下了繡活,走到陳晚星麵前,眼神亮晶晶的。
“晚星姐姐,半個月到了。我想好了,那塊玉佩,我是一定要去拿回來的。”
陳晚星看著她,眼前的琥珀眼神堅定,顯然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你真想清楚了?此去未必順利,甚至可能受些刁難。”陳晚星最後確認。
琥珀點頭,唇角甚至牽起一絲淡笑:“想清楚了。再難,也不會比被叔嬸關在家裡時更難。那玉佩是我的,憑什麼不要?”
見她主意已定,陳晚星也不再阻攔,利落起身:“好,既然你決定了,我陪你走一趟。”
她轉頭吩咐李嬤嬤看好家,又道:“來,給我們兩個梳妝,我的話就平時出門那樣就行,琥珀姑孃的話,把她的臉塗白一點,這口脂也彆上了。
還有雲珠,你現在去車行裡,租個馬車回來。”
琥珀看著陳晚星有條不紊地安排,心中定了定。
等上好妝,她回到房間,開啟衣箱,換上了一身簇新的湖藍色纏枝紋杭綢棉裙,又拿了件丁香色縷金百蝶穿花緞麵的鬥篷。
陳晚星又從自己的百寶箱裡取出了一支赤金鑲碧璽的芙蓉花簪,還把琥珀留給她的那件雙珠蝦鬚鐲也一併取了出來給琥珀戴上。
這番打扮,體麵的很,是要將姿態做足,不能讓老宅的人看輕了去。
更何況衣服的顏色越鮮亮,越能襯得她特意畫白的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
一輛青帷馬車在侯府老宅威嚴的黑漆大門前穩穩停住,琥珀在陳晚星的攙扶下緩緩下車。
她步履略顯虛浮,感覺需要藉著陳晚星的力道才能站定,陳晚星落後半步,小心攙扶,姿態恭謹。
兩人雖然都戴著帷帽,但是門口的小廝上次見過陳晚星,所以待陳晚星報上名字後,立刻就進去通稟了。
這次,大老爺在正堂旁的偏廳見了她們,此處比上次見陳晚星的花廳更正式些。
進入溫暖的側廳,琥珀在陳晚星的虛扶下,規規矩矩地對著上首的大老爺行了一個全禮。
聲音帶著些微氣弱,但清晰得體:“民女琥珀特來拜見大老爺。
回開封已有些時日,因前些日子一直病著,未能親至府上拜謝大老爺當日搭救之恩,心中實在惶恐。今日身子稍好些,特來請安謝恩。”
大老爺見她們這般鄭重前來,又提及病著,神色略顯嚴肅起來。
說起來,這丫頭的身份尷尬的很,一個丫頭,還是已經出府的丫頭,他根本就冇必要巴結。
但是世子又特地把她安排在開封,未必冇有想讓他們老宅照顧的意思。既然世子對她還有念想,那說不定以後還能回京呢。
此番前來,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麼麻煩事,唉,希望她能識趣點,彆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他思及此微微頷首:“起來說話吧,既病了,好生將養便是,這些虛禮不必著急。”
陳晚星在一旁低聲補充,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後怕:“回大老爺,琥珀姑娘自從前番離開周家,鬱結於心,病得著實不輕,險些傷了根基。
如今將養了近一月,才能出門。她心中一直感念大老爺恩德,一定要親自前來拜謝,奴婢勸都勸不住。”
琥珀適時地露出感激又帶著幾分羞愧的神情,微微垂首:
“勞大老爺掛心,今日前來,一是拜謝大老爺恩德,二來,二來也確實有一樁私事,想懇請大老爺成全。”
她說到這裡,語氣變得猶豫,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窘迫。
“哦?何事,但說無妨。”
琥珀抬起眼,眼中已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嚎啕大哭的悲切,而是那種強忍著帶著無限眷戀與哀愁的淚意:
“民女鬥膽,想向大老爺討回當日作為信物呈上的那塊玉佩。”
她聲音微顫,“那是少爺賞給民女的貼身之物,是民女如今唯一的念想了。
之前病得昏沉,未能及時取回,如今每每想起,心如刀絞。求大老爺開恩,將此物還予民女吧。”
她說著,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她迅速用帕子拭去,姿態柔弱又帶著一絲執拗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