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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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過去,李嬤嬤麵上不顯,手心卻微微沁出汗來。
終於,那門房快步跑回,臉上已換了一副恭敬的神色,躬身道:“陳姑娘,大老爺有請。”
成了, 陳晚星心中一定,麵上依舊波瀾不驚,微微頷首:“有勞帶路。”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帶著李嬤嬤,從容地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花廳佈置得古雅大氣,紫檀木的傢俱透著歲月沉澱的穩重。
主位上端坐著一位年約四十、麵容嚴肅的中年人,正是老宅的當家主子,那位嫡出的大老爺。
他手中正摩挲著那枚玉佩,眼神晦暗不明。
見陳晚星進來,他並未起身,隻微微抬手示意她坐下,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陳姑娘?”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威壓,“這枚玉佩,質地雕工皆是上乘,並非尋常之物。你說事關京都侯府,究竟是什麼事?”
陳晚星撤去帷帽,姿態恭敬卻不卑微,端正的行了一禮,依言坐在下首。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誠,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
“冒昧求見老爺,實屬無奈。小女子陳晚星,原是京都侯夫人身邊掌管賬目的丫鬟玲瓏,得了夫人恩典,放還歸家。”
她先亮明自己的來曆,隨即引入正題,“與我一同回來的,還有一位名喚琥珀的妹妹。她曾在少爺身邊貼身伺候數年。”
她刻意在貼身伺候上略作停頓,留下足夠的想象空間,觀察到大老爺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少爺即將迎娶貴女,夫人為表鄭重,欲將少爺身邊舊人妥善安置。
琥珀妹妹本來是要被送往家廟修行的,但少爺念舊情,不忍心讓她去家廟清修。
剛好她祖籍在開封,老宅也在這邊,故而將她先安排在開封,想著托付於族親照看,也算全了一份香火情分。
夫人拗不過大少爺的意思,便命我一起前來,就近看著。”
她這番說辭,將琥珀的身份拔高到了少爺安排,夫人默許的“外室”地位,合情合理。
“哦?”大老爺不動聲色,指尖依舊摩挲著玉佩,“既然如此,她族親照顧她也是應當。姑娘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老爺有所不知,她的祖親也是在老宅當差,正是在馬房的周家。”
陳晚星臉上適時露出凝重與一絲憤懣,聲音也壓低了些:“大老爺明鑒,若周家隻是尋常照顧,玲瓏感激不儘。可如今周家行事不檢點,怕是要連累侯府清譽的。”
她直視大老爺,語氣帶著痛心疾首:“周家人不知道是不是不清楚琥珀的過往,竟,竟欲將琥珀獻與三老爺。
大老爺,琥珀是大少爺安排的人,豈能受此折辱?若此事傳揚出去,或被京都那邊知曉,旁人會如何議論?
會不會覺得是老宅這邊,連少爺身邊出來的人都容不下,甚至,甚至覬覦本家少爺的人?這豈非是打了京都侯府的臉麵,也損了三老爺的清譽?”
陳晚星句句不離侯府顏麵,少爺的人,三老爺清譽,每一個詞都精準地敲在大老爺最在意的地方。
尤其是覬覦本家少爺的人這句,更是直接將事情的性質拔高到了破壞家族倫理,挑釁本家權威的高度。
大老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掌管老宅,最重規矩體統,也最忌憚與京都本家產生齟齬。
三弟荒唐好色他是知道的,但若真鬨出這等醜事,一旦傳回京都,他這首當其衝的老宅當家人,第一個就要被問責。
他沉默片刻,目光銳利如刀,再次確認:“玲瓏姑娘,你所言屬實?琥珀姑娘當真是……”
“千真萬確!”陳晚星態度斬釘截鐵,“少爺憐惜琥珀,臨行前特意賜下這塊貼身玉佩作為念想。
若非有此情分,我作為夫人身邊專管私賬的大丫鬟,夫人又怎會特意安排我同行看顧?大老爺,琥珀如今危在旦夕,周家與三老爺那邊恐怕已是箭在弦上。
玲瓏人微言輕,無力阻止,隻能冒死求到大老爺麵前,請您主持公道,維護侯府體統。”
她將所有的籌碼和道義製高點,都推到了大老爺麵前。
大老爺看著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女子,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他隻需要派人去打聽一下,很容易就能知道以前夫人身邊是不是有這兩個丫頭。
眼前這個女子穿戴貴氣,說起話來邏輯清楚,也不像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應該不會撒這種很容易就被戳破的謊。
再說少爺議親的事情還冇傳開,他也纔剛剛得信,在京都都冇有傳來,更何況是開封呢,這姑娘張口就說少爺正在議親高門貴女,想來是真的知道內情的。
他緩緩將玉佩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此事,我知道了。”他聲音不高,“你且回去。侯府的人,還輪不到他們如此作踐。”
他冇有多說,但陳晚星知道,她成功了。大老爺絕不會允許老宅的人做出這等授人以柄的蠢事,更不會允許因為一個女人而得罪京都本家。
“玲瓏代琥珀妹妹,謝過大老爺。”
陳晚星深深一拜,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地。接下來,隻需要靜觀其變,等待大老爺如何清理門戶了。
花廳內恢複了寂靜,隻餘下檀香嫋嫋。
大老爺依舊坐在主位上,臉上看不出喜怒。
陳晚星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侯府顏麵,少爺的人,三老爺清譽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
他這位三弟,荒唐好色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日裡貪些銀錢、納幾房妾室,隻要不過分,他也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這次,竟將手伸到了京都本家少爺的頭上,這簡直是愚蠢透頂。
那周老三更是該死,為了巴結上位,連這種混淆尊卑,等同打臉本家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若真讓他成了事,訊息傳到京都,他這老宅當家人第一個就要被問責治家不嚴,縱弟行凶了。
屆時,他在族中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母親那邊,隻怕更要借題發揮,指責他連弟弟都管束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