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番外 大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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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青穗和秋菊就一人端著個托盤湊了過來。
青穗手上是一碗五穀粥,熬得濃稠,米香混著穀物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她把托盤往梳妝檯角上一放,脆生生地說:“姐,快趁熱喝了,這是娘特意讓熬的五穀粥,五穀豐登,年年有餘。”
而秋菊手上則是一套嫁衣,裡衣、中衣、外裳,一層一層地疊放著。那嫁衣是大紅的,料子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一整套嫁衣全部都是琥珀親手做的,裙襬上繡著纏枝紋,一朵一朵的,從腰際一直蔓延到裙角,栩栩如生。
袖口則是鴛鴦戲水的圖樣,針腳細密得跟畫上去似的,最後還有一塊大紅的披帛,繡著百子圖,從上到下,全是胖乎乎的不同神態動作的娃娃。
托盤的最上方還擺了一塊魚形玉佩,是成對的,一塊在這裡,另一塊在王晏寧那裡。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後,琥珀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點點頭,又上前把裙襬整理了一下,把披帛的位置正了正。
青穗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姐,你可真美,比畫裡的仙子還要美。”
就在這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鬨聲。
“花轎來了——!”
那聲音從村子口一路傳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緊接著是鑼鼓聲,震天響的,咚咚鏘鏘的。
屋裡一下子又熱鬨起來,琥珀把蓋頭拿起來,那蓋頭也是大紅的,繡著鴛鴦和合的花樣,四角墜著細細的流蘇。
陳母接過來,輕輕蓋在陳晚星頭上。
眼前頓時一片紅。
陳晚星低下頭,隻能看見自己腳上那雙繡花鞋,那鞋也是大紅的,繡著並蒂蓮,鞋尖的位置還綴著一顆小小的珠子。
外頭的鑼鼓聲越來越近,人群的歡呼聲一陣一陣地湧進來。
陳晚星被琥珀扶著往外走,視線被遮擋,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到有人在喊“新娘子出來了”,然後便是更多的人在喊,笑聲、起鬨聲、鞭炮聲,混成一片。
花轎從小河村走到平安鎮,又在鎮上繞了一圈。
陳晚星坐在轎子裡,轎簾偶爾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一小片外麵的世界,紅的燈籠,紅的人群,紅的天。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終於停下來了。
有人掀開轎簾,一隻手伸進來,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很熱,握得緊緊的。
陳晚星被扶著下了轎。她低著頭,隻能看見腳下那條鋪著紅氈的路,紅氈從轎門口一直鋪到大門裡頭,兩旁擠滿了人,全是黑壓壓的腳。
王家院子裡,早已是人山人海。
院子裡擺了幾十桌酒席,從院裡一直襬到院外,賓客們已經坐了大半,觥籌交錯,笑語喧嘩,熱鬨得像過年。
堂屋裡更是擠滿了人,正中設了香案,紅燭高燒,香菸繚繞。
王老財和王夫人端坐在上首,兩人都換了新衣裳,臉上帶著笑,眼睛一直望著門口。
王晏寧牽著陳晚星,一步一步走進堂屋。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兩人在香案前站定。
喜娘展開紅綢,清了清嗓子,開始唱禮。
“伏以天地位前,婚姻大事,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陳晚星聽著那些文縐縐的詞句,心裡頭卻在發呆,不知怎麼地,她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當時剛出府的情形,原來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一拜天地——”
喜孃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陳晚星彎下腰,她能感覺到身邊那個人也彎下腰,兩個人的肩膀輕輕碰了一下。
“二拜高堂——”
她跪下去,他也跪下去。
“夫妻對拜——”
陳晚星站起身,轉過身,麵對著他。
隔著那方紅蓋頭,她看不見他的臉,可她彷彿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彎腰下拜,那一刻,所有的聲音好像都遠了。
喜娘最後一句唱禮,聲音格外洪亮:
“禮成——送入洞房——”
……
新房裡點著一對紅燭,燭光搖曳,把整個屋子都染成暖融融的紅。
窗上貼著大紅喜字,床帳是新的,被褥是新的,連桌上的茶具都是新的。到處都是紅,紅得熱烈,紅得喜慶,紅得讓人心裡頭髮燙。
人群退散,門關上的那一刻,屋裡終於短暫的安靜下來了,隻有紅燭偶爾劈啪一聲響。
外頭的熱鬨還在繼續,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她麵前停下來。
然後是一隻手,輕輕掀起了她的蓋頭。
陳晚星抬起頭。
王晏寧站在她麵前,一身大紅喜服,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把那張清俊的臉照得格外柔和。
他手裡還拿著那方蓋頭,低頭看著她,陳晚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又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看什麼?”她問。
她穿著一身大紅嫁衣,端坐在床沿上,微微仰著臉看他,燭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
他覺得,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好看的東西加起來,都比不上眼前這個人。
王晏寧挨著她坐下來,伸出手,把她垂在耳邊的一縷碎髮輕輕掖到耳後。
“好看,很好看,特彆好看。”
他癡迷的看著她呢喃,聲音輕輕的。
陳晚星彎了彎嘴角,他伸出手,把她整個人都擁進懷裡。
他的懷抱很暖,下巴抵在她發頂,就那麼抱著,帶著一點點酒氣,還有他身上的氣息。
陳晚星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穩而有力。
“累不累?”他問,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悶悶的。
陳晚星搖搖頭,王晏寧鬆開她一些,低頭看她的臉,忽然笑了。
“總算是娶到了。”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滿足,“從那年元宵節第一次見你,到今日,等了這麼久。”
陳晚星看著他,心裡頭也像是有潮水湧上來,一波一波的,軟得發疼。
“往後日子還長著呢。”她說。
王晏寧點點頭,把她的手握緊了。
“嗯,長著呢。”
外頭的熱鬨還未完全散去,屋裡卻已是一室旖旎。
燭火搖曳,被翻紅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