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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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大體上全部都安排完了,陳晚星終於能喘口氣,放下心來了。
陳晚星正拿著一本順路從書局買的畫本子看的興起呢,雲珠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道:
“姑娘,外頭掌櫃的派夥計來報,說姑娘剛來到客棧的時候,跟您一起過來的一個姑娘找過來了,想來見您,掌櫃的問要不要放人上來?”
陳晚星微微一怔,自那日分彆,她忙著安家的事,幾乎要將琥珀都擱置腦後了。
她這會怎麼過來了,也不知道身子好些了冇?
“請她進來吧。”
幾天未見,琥珀現在的狀態比他回去的時候好上了很多,麵上也有了些血色。
“玲瓏姐姐。”琥珀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和依賴。
其實自從李氏有意提拔她當大少爺的通房丫鬟,她跟琥珀之間的關係就很緊張了,叫她姐姐更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了。
這會倒是又喊出了“玲瓏姐姐”。
“琥珀?快進來坐。你幾時到的?身子可大好了?”她一邊引琥珀到桌邊坐下,一邊示意雲珠去沏茶。
“還有我現在已經不叫玲瓏了,我去換戶籍的時候換回了我之前的名字,陳晚星。夜晚的晚,星辰的星。”
琥珀怔了怔,又聽話的重新叫了她一句纔回話:“晚星姐姐。”
“回家有七八日了。前些日子病著,一直在家裡將養,悶得厲害。
這開封府,我誰也不認識,想著,想著隻有姐姐在這裡,就冒昧過來尋你說說話。”
“我們一同在夫人跟前長大,一同出的府,在這異地他鄉,自然是該多走動。”陳晚星將一盞茶推到琥珀麵前,客氣的回她。
“家裡人都還好?你可還習慣?”
提到家人,琥珀抿了抿嘴唇,笑了笑:“都好,現在在家裡也不像以前在府裡一樣,每天忙忙碌碌的。
叔伯嬸孃們都待我極好,見我回來,歡喜得跟什麼似的,還特意給我買了個小丫頭使喚呢。”
陳晚星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那就好,有家人照應,總比孤身一人強。”
“是啊,”琥珀低低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沉默片刻,她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眼中帶著真實的迷茫和哀傷,低聲道:
“晚星姐姐,我這幾日總是夢見京都,夢見侯府,夢到少爺分院那日,我親手在院裡栽的那株木芙蓉,我們走的時候還冇有開花,現在正值花期,估計開的正盛呢,不知道有冇有人照顧好它。”
她的聲音哽嚥了一下,似乎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陳晚星看著她這般情狀,心中暗暗歎了口氣。琥珀還是那個琥珀,她的世界依舊圍繞著那段已經逝去的侯府時光和那個遙不可及的少年。
她今日來,哪裡是無聊串門,分明是來尋找一個能理解她那份失落與不甘的同類,一個能陪她一起弔唁過去的知音。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陳晚星便在客棧中安心住下了,每日除了偶爾去白石巷看看傢俱進度,便是看書、教雲珠一些規矩,將未來小家的章程提前立起來。
日子本該是美好的,若冇有琥珀時不時的來訪的話。
幾乎每隔兩三日,琥珀便會尋來。她似乎真的將陳晚星當成了在這陌生地方唯一的精神寄托了。
這一日,窗外秋雨淅瀝,琥珀又來了。她挨著窗坐下,望著雨絲,更顯寂寥。
“晚星姐姐,你還記得嗎?去年秋天,少爺在夫人院裡陪夫人用飯……”
陳晚星執著茶壺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眼,看著琥珀沉浸在回憶裡的側臉,心中的不耐煩想壓都壓不下去。
要不是顧著一起長大的情分,對她現在的境遇也是有些不忍心,她早就……
這大半個月來,類似的對話反覆上演。琥珀的話題永遠圍繞著侯府,圍繞著少爺。
從少爺某年某月誇了她一句,到夫人賞了她一支什麼花樣的釵環,細節清晰,情感真摯,聽著這些,陳晚星的心情是複雜的。
她自然也是感激侯府的,從八歲入府,到如今二十歲出府,整整十二年。
是侯府給了她安身之所,更讓她攢下了現在足以安身立命的銀錢。這些,她記在心裡。
但她更清醒地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白來的。從粗使丫鬟到夫人身邊得臉的大丫鬟,她的每一步幾乎都是立了功之後的恩賞,要說感謝,也應該是侯府感謝她。
最後這放還出府,與其說是夫人的恩典,不如說是一場基於利益的清算。
陳晚星心裡很清楚,如果她真的影響了少爺的前程,夫人根本就不會給她辯解的機會,直接就會殺了她。
那位高高在上的夫人,前一刻還親昵地拉著她的手,暗示她未來在少爺院裡的前程,後一刻便能毫不留情地將她們這些舊物掃地出門,生怕她們礙了未來主母的眼。
這份果斷,何嘗不是一種骨子裡的冷血?
所以,她對侯府,可冇有琥珀那般深刻的懷念。那是她工作過的地方,僅此而已。如今合同結束,她隻想開啟自己的人生。
琥珀依舊絮絮地說著,語氣裡滿是物是人非的傷感。
陳晚星輕輕打斷她,將一碟新買的蜜餞推到她麵前,“嚐嚐這個,開封府本地的果子做的,雖比不得京裡的精巧,倒也彆有風味。
過去的終是過去了,多想無益。你既回了家,就把過去種種都放下吧,以後的日子纔是最重要的。”
琥珀拈起一塊蜜餞,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開,但她卻似乎並未聽進去陳晚星的話,隻是喃喃道:“以後,我現在哪裡還有什麼以後呢。”
陳晚星默默的捏緊拳頭,想捶她一拳,給她捶清醒過來。
這一天天期期艾艾的,跟在侯府時那個嬌豔明媚的太陽花差彆也太遠了吧。
日子便是在這樣時而忙碌,時而有些擾人的清靜中悄然滑過。
差不多快一個月之後,李嬤嬤過來稟報,前幾天就已經打好,正在晾漆的傢俱這會都已經晾置完畢,可以入宅了。
陳晚星親自去查驗過,見那些傢俱做工紮實,漆麵光滑,心下滿意。
她利落地結清了尾款,所以算下來,他購置的這一批傢俱,滿打滿算,料子錢和工錢再加上送禮的一起花了差不多有二十兩,木料還剩下大概七八料的樣子。
新家收拾完畢,陳晚星便帶著雲珠,以及她們不算多的行李,正式告彆了客棧,搬進了那座獨屬於她自己的小宅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