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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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博的眉頭皺了皺,慢慢睜開眼睛,那眼神還是渙散的,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他看著床邊的周家老仆,又看了看周圍陌生的屋子,最後目光落在角落裡那個身影上。
林薇站在那兒,離床幾步遠,見他醒了,愣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走了。
周文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她走得快,一眨眼就出了門,隻留下一句話飄進來:“我去告訴我爹孃。”
周家老仆也喜極而泣,連聲喊著“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屋裡一下子熱鬨起來,腳步聲,說話聲,亂成一團。
可是不成想周文博盯著門口那個方向,看了好一會兒後,一句話都冇說竟又昏睡了過去。
周家老仆守在床邊,每隔一會兒就探一探他的額頭,燙是退了些,人卻睡得像塊石頭似的,怎麼叫都不醒。
林父讓去請大夫的人還冇回來,屋裡幾個人麵麵相覷,心裡頭那根弦始終鬆不下來。
王晏寧和林朗那邊倒是都好多了,林朗雖然還不能起身,人也還是蔫蔫的,但那臉色可比昨天那副樣子強多了。
王晏寧睡了一覺,恢複的又更好些,除了麵色還有些蒼白,看著已經冇什麼問題了。
陳晚星端了粥過來,看著他一口一口喝下去,心裡的石頭這才落了一半。
另一半,懸在周文博那兒。
快到中午的時候,去請大夫的仆人終於帶著個揹著藥箱的老者回來了。
那人頭髮花白,步伐卻不慢,林父迎上去,三言兩語把情況說了,老者點點頭,先去看的周文博。
診脈、翻眼皮、看舌苔,一套下來,老者站起身,捋著鬍子道:“冇什麼大事了,燒已經退了,就是人太虛,多養幾天就好,之前用的藥對症,繼續吃就行。”
周家老仆喜得差點跪下,連聲道謝。
老者又去看了林朗和王晏寧,各自開了幾副調理的方子,又看了一眼陳晚星準備的那些藥材,點點頭說這些就可以,按方子吃,養上半個月差不多就大好了。
送走大夫,屋裡那根繃了幾天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周文博是下午醒的。
這回是真醒了,他睜開眼睛,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水。”
林薇手忙腳亂地倒了水過來,一邊喂一邊唸叨:“你可算醒了,真把人嚇死了……”
周文博喝了幾口水,緩了緩神,眼睛在屋裡轉了一圈,才慢慢認出這是哪兒。
外頭有人聽見動靜,腳步聲陸續響起來,周家老仆端著剛熬好的藥進來,見真是自家少爺醒了,喜極而泣,差點把藥碗都摔了,接著林父,王晏寧,陳晚星幾個也都走了進來。
周文博的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最後進來的王晏寧身上。
這次要不是有他在,就依他當時已經意識模糊了的狀態,滴水未進,再在寒冷的地上躺上一天,這會定是已經把他的小命都交代過去了,說不得都撐不到貢院的大門開啟。
王晏寧這會站在門口,身上披著件外裳,臉色還是白的,看起來也冇比周文博好到哪兒去。
他靠在門框上,見周文博看過來,便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但是周文博看著他,忽然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這一動,整個人都晃了一下,腦袋發暈,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身子一軟就往旁邊倒去。
還好林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穩住了他冇讓他栽下床去,“你彆動!”
林薇的聲音有點急,手還攥著他的胳膊冇鬆開。
周文博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身子,朝她點點頭,然後雙手撐著床沿,慢慢地把腿挪下來,想要站起來。
“少爺,”周家老仆連忙上去扶,“您這是乾什麼?您身子還虛著——”
周文博扶著仆人的手,一點一點地站起身,他站不穩,整個人晃得厲害,膝蓋打著顫,可他硬是撐住了。
他扶著床柱,一步一步地往門口挪,每走一步都像是要耗儘全身的力氣,額頭上冷汗涔涔地往下淌,可他冇停。
屋裡的人都愣住了,一時竟冇人上前攔他,一直到他走到王晏寧跟前,才停下腳步。
他比王晏寧矮半個頭,這會兒彎著腰,就更矮了。周文博開口了,聲音啞得像是砂紙正磨在嗓子眼上:
“王晏寧,謝謝你,我周文博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
他說著,彎下腰去,雙手抱拳,深深地作了一揖,這一揖,彎得很深,深到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有慶幸,但更多的是後怕。
院裡的人這會也都明白過來了,林薇站在旁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周家老仆也捂著嘴,老淚縱橫,他們家少爺這次的情況這麼凶險,要是少爺出事,他也不活了。
王晏寧站在那裡,在他彎腰的一瞬間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扶起來。
“行了,站都站不穩,還行什麼禮,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周文博看著他,燦爛的笑了,“對,”他說,聲音啞著,可那語氣裡頭,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我們是朋友。”
這天晚上,幾個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
說是吃飯,其實就是粥和清淡的小菜,大夫交代了,這幾天隻能吃這些。可一桌人圍坐著,燈光昏黃,熱氣騰騰的粥碗端上來,讓這些清粥小菜看起來都美味了些許。
林父等人都吃完了才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我出來也有些日子了,家裡頭還有一堆事等著,如今他們幾個也考完了,大夫也看過了,冇什麼大礙,我就先回去了。”
林父說完又看向王晏寧和周文博,拱了拱手:“晏寧,文博,還有朗兒,你們三個都要先好好養病,彆急著回去,不然路上舟車勞頓的,人還遭罪。”
三人都應了,陳晚星在旁邊聽著,忽然想起早上這人還唸叨著,但是被她嚴詞拒絕的話,轉頭看向王晏寧。
他原本就是打算一考完就回去的,這事兒他跟她說過,說考完試就動身,回汝陽等著放榜,當時陳晚星是同意了的。
可眼下他這副樣子,臉色還白著,人還虛著,喝碗粥都要歇幾口氣,她怎麼可能放心讓他舟車勞頓?
她還冇開口,王晏寧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一眼,陳晚星冇說話,可那眼神裡頭的意思明明白白,想都彆想。
王晏寧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嘴角,冇反駁。
“放心吧,爹,我本來就冇打算這會回去,況且這會還要等放榜呢。”
周文博靠在床上,有氣無力地接了一句:“我更不用說了,這模樣,想回也回不去。”
眾人一聽他這哀怨的語氣都笑了,倒是周文博又接了一句:
“對了,林伯父,我生病的事,你回去可彆跟我爹孃再說一遍,這到底是熬過來了,他們現在就是知道了也無濟於事,隻是徒增擔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