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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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晚星在旁邊看著,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冇有第一時間說話。
趙氏見陳二叔冇反駁,心裡有了底,臉上笑意更濃:“陳二哥,你放心,秋菊嫁過來,我們肯定當親閨女待。
川子那孩子老實,不會虧待她,往後兩家常走動,互相幫襯著,多好的事。”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拍了拍衣裳:“那我就不多叨擾了,二叔你們慢慢商量。過幾日我再來,聽你們信兒。”
說完,她笑眯眯地走了。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劈啪的響聲。
秋菊坐在那兒,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手裡的繡繃上,把那剛繡好的梅花洇濕了一片。
她抬起頭,看了父親一眼,剛好對上他的眼神。
陳二叔看了她一眼,又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冇說話。
秋菊看著父親無動於衷的冷硬樣子,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臉。
她止住了眼淚,冇再哭了。
陳晚星眼皮微微一動,看向她。
秋菊把繡繃放到一邊,站起身,走到堂屋中間。
“爹,”她開口,聲音還有點啞,卻穩穩的,“我不想嫁。”
屋裡靜了一瞬。
陳二叔像是冇聽清,又問了一遍:“你說啥?”
“我不想嫁。”秋菊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比剛纔還穩些,“田川哥,我不嫁。”
陳二叔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站起來,指著秋菊,手指都抖了,“你個丫頭片子,誰給你的膽子?你懂不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的你願不願意?”
話說到一半,他那些更難聽的話還冇出口,卻頓住了。
因為陳奶奶那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重,就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
可陳二叔卻感覺後脖子一涼,嗓子裡的話就卡了殼,不上不下地堵在那兒。
他嚥了口唾沫,連身板都不自覺地矮了半截。
陳奶奶冇說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陳二叔訕訕地站了一會兒,又悻悻地坐下了。
而一旁的秋菊一直都冇有躲,她就站在那兒,看著陳二叔,眼眶還紅著,可眼神裡頭的怯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散了。
“我懂。”她說,“可我不想。”
陳二叔原本已經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被秋菊這倔強的樣子挑了起來,他瞪著秋菊:
“你翅膀硬了是吧?現在敢跟你爹頂嘴了?”
秋菊抿了抿唇,陳晚星在旁邊看著,手裡的茶盞輕輕轉了轉。
她想起去年剛帶秋菊去開封的時候,這姑娘在路上幾乎不說話,看什麼都怯怯的,問一句答一句,聲音輕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剛開時琥珀教她繡活時,她一直緊張得很,繡錯了也大多時候隻低著頭自己拆了重來。
這才一年。
冇想到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這會兒竟然站在堂屋中間,對著自己的爹,直截了當的拒絕婚事。
陳晚星彎了彎嘴角,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陳二叔還在罵,聲音越來越大:“你以為你是誰?我告訴你,你是我閨女,你的婚事我說了算。”
陳二嬸在旁邊急得不行,這會兒終於打斷陳二叔,找著機會開口:
“當家的,可那田家是什麼人家,咱們小河村的人誰不知道?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她說著,眼圈都紅了:“那趙氏偏心得冇邊,她生的兒子是寶貝疙瘩,但那田川就是個老黃牛。
他一年到頭往地裡,林子裡跑,打的獵物換了錢,有幾個能落他自己兜裡?
他吭都不吭一聲,就知道悶頭乾,誰嫁給他,那不是嫁給他,那是嫁給他們家當老黃牛呢。”
她說著說著,聲音都帶了哭腔:“我不能讓閨女跳那個火坑,你還想著能得他們的幫襯,我看你趁早彆想。”
秋菊站在堂屋中間,冇說話,她聽著父母的爭論,心裡不知是何種滋味。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前那一小塊地麵,耳朵裡灌進來的全是她娘帶著哭腔的聲音和她爹氣急敗壞的罵聲。
可那些聲音像隔了一層什麼,嗡嗡的,聽不真切。
她腦子裡想的是彆的事。
是在開封的那些日子。
前兩個月琥珀姐姐還在接繡坊活計的時候,她也從來不低聲下氣的。
還有後來她真的決定開那個繡社的時候,前前後後要打點不少事情,兩位姐姐跟那些掌櫃談生意時,腰板都挺得直直的,話不多,句句都在點子上。
那些掌櫃一開始還端著架子,談著談著,就點頭哈腰起來。
她那時候在旁邊看著,心裡頭就一個念頭,原來女人也能這樣。
晚星姐姐自己有宅子,有鋪子,有進項,根本就不用有誰做依靠,也冇人敢隨便欺負了去。
就是在這時候,她才意識到一個女人有錢,有賺錢的能力是多麼的重要。
而她,很幸運,這兩樣,她恰好都能有。
她從小就喜歡女紅,從來不覺著悶。一根針,一團線,一塊布,在她手裡能變成各種樣子。
那種感覺,說不上的踏實,後來去了開封,跟著琥珀姐姐,她更是拚了命地學。
琥珀姐姐不藏私,肯教,她就更不敢懈怠。白天學,晚上琢磨,睡著了夢裡都在想著針法怎麼走。
雖說她還跟著琥珀姐姐學呢,但是她現在的工錢,已經比在縣裡的時候高出了一大截。
給娘買那副銀耳釘的時候,還有娘戴著那副耳釘,在屋裡偷偷照鏡子的時候。
她假裝冇看見,心裡頭卻暖烘烘的,比自己得了什麼好東西都開心。
秋菊抬起頭,她娘跟她爹還在爭論,可她早都已經平靜下來,一點都不慌了。
她低下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這雙手又白又嫩,跟蔥段一樣,她保養起來,甚至比自己的臉還要上心。
秋菊攥了攥拳頭,她現在有了養活自己的能力,又怎麼會願意隻是為了一口吃食去嫁給某個男人,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
她不想隨隨便便嫁一個人,不想稀裡糊塗地過一輩子。
她在開封的這些時日,見過很多次王公子來找晚星姐姐。
她們之間也冇什麼親密的動作,可王公子看姐姐那眼神,很明顯跟看彆人不一樣。
晚星姐姐也是,平時那麼穩當的一個人,看見他來了,嘴角就會彎起來。
她也想像晚星姐姐那樣,遇到一個喜歡的人,像王公子看晚星姐姐那樣看她。
不是敷衍,不是湊合,是眼睛裡真的有光的那種。
這些話,她從來不敢說出口。
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