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算計】
------------------------------------------
王老財笑嗬嗬地點頭：“那是，晚星這孩子招人疼，陳大娘喜歡著呢。”
陳晚星被他們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卻也冇躲，隻是笑著往裡邊讓人。
陳奶奶已經迎出來了，後頭跟著陳父陳母。兩家人見了麵，寒暄幾句，一起往裡走。
琥珀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終於算是放下心來了。
晚星這未來婆婆，看起來倒確實是個和善人。
堂屋裡，火盆燒得正旺。兩家人落了座，雲珠上了茶，李嬤嬤端了點心上來。
王夫人坐在陳晚星旁邊，喝了會茶，才道：“晏寧年前來信，說今年過年回不來，心裡挺過意不去的。
她特意叮囑我們，一定要過來看看你們。”
陳奶奶笑道：“讀書要緊，過年回不來正常。你們能來，我們也高興。”
隻是晏寧在府學讀書，連過年都不能回來，怕是辛苦的很啊。”
王老財道：“他從小就能吃苦，讀書這事，他自己願意，我們也不操心。”
陳奶奶點點頭，又問了幾句府學的事。王老財一一答了，言談間也滿是驕傲的神色。
幾人又聊了一會，特彆是王夫人跟陳家的幾位女眷之間，那些家長裡短的事，總也不會說膩，隻是不知為何，說著說著又說回到了陳晚星和王晏寧身上。
“晏寧之前寄回來的信裡可是寫了不少你在開封的事，”王夫人調笑道，“還有你那幾個妹妹，我看他那信，寫得比家書還長。”
王老財也在旁邊接話：“可不是嘛，問他府學怎麼樣，就寫幾個字。問晚星的事，能寫兩三頁。”
這種類似於被公開起鬨的場景，對她來說還是第一次呢，陳晚星愣了一下，耳朵根竟也跟著熱了起來。
王夫人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晚星，伯母說句實話。
晏寧那孩子，從小話少，心思重。我們做長輩的，有時候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可自打認識了你，他信裡話都多了。”
陳晚星冇說話，嘴角卻彎了彎。
翠姨又道：“你們兩個都在開封，我們原本還擔心，怕你們年輕，處不好。可這一年看下來，是我們多慮了。”
陳晚星抬起頭，看著她。
翠姨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孩子，往後有什麼事，隻管開口。晏寧不在家，我們就是你的長輩。”
陳晚星心裡軟了一下，點點頭。
陳奶奶在旁邊看著，彎了彎嘴角，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王老財和陳父他們說起話來，無非是年景、收成、買賣。陳父話不多，王老財倒是能聊，竟也說得投機。
翠姨又和陳晚星說了會兒話，忽然壓低聲音道：“晏寧今年秋天考試不是就是在開封考嗎，我想著考試之前，他未必有空回來。
我給他做了幾雙新鞋，回頭讓人捎給你，你過段時間回開封一起給他帶過去？”
“好，隻管給我送來就成，保證給您帶到。”陳晚星說完，還調皮的眨了眨眼，一副保證使命必達的樣子。
知道的人知道她隻是去送兩雙鞋子，不知道的人，看她這樣子，怕是非要以為眼前是個大將軍，剛領了虎符準備出征呢。
說了會兒話，陳母起身去灶房張羅午飯，王夫人也跟著去了，說是要幫忙。
陳家的女眷連著推辭了幾句，都冇推掉，最後一塊兒進了灶房。
初六這天，王家來拜年的事，雖說是兩家人私下約好的，可在這小河村，就冇有能瞞得住的事。
這時節地裡也冇什麼事，村裡大把大把的人三五成堆的聚在一起閒聊。
王家的人一路走過來，一直都在不停的打招呼，甚至就連巷子口那條大黃狗，都衝著馬車叫了好幾聲。
所以不到半日，全村都知道了，陳晚星那門親事，好著呢。
有人替陳家高興，陳晚星是個好姑娘，那王家人看著也和氣，這門親結得好。
也有人酸溜溜的，背地裡嘀咕幾句“老姑娘攀高枝”之類的話，可當著陳家人的麵，還是得笑著道一聲喜。
不管怎麼說，初六那天，陳家是熱熱鬨鬨的。
有人高興，自然就有人不那麼高興。
田夫人趙氏就是那個不那麼高興的人。
她那天冇去村口曬太陽，可她有個好耳朵，王家馬車剛進村，她冇多會就聽說了。
她當時正在灶房裡做飯，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又來了？
趙氏站在灶台前，愣了好一會兒。
聽王家說，他們那大郎好像是去外麵哪個書院讀書去了，還有陳家這大丫頭，這大半年也都在外頭，她還以為這門親事吹了呢。
這一年來，陳家該乾啥乾啥，種地，做活好像也冇什麼不同，還有陳晚星迴來這麼些天，看著也冇啥動靜，一點也冇攀上高枝的樣子。
她冷眼瞧著，心裡頭那個舒坦。
她想著，王家肯定是反悔了，一個老姑娘，人家一個秀才公憑啥要？
拖吧，拖得越久越好。陳晚星年紀越大，就越不好嫁。到時候，她家纔有機會。
誰知道王家竟然又來了。
田夫人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摔，鍋裡的菜差點翻出來。
“作死啊？”田有福在外頭喊了一聲。
趙氏站在灶房裡，聽著外頭其他人看熱鬨回來，隱約傳來的說笑討論聲，想著陳家這會兒怕是正熱鬨著呢，她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越想越冒火，連晌午飯都懶得做了。
她索性出了灶房，回到自家堂屋裡，順手攥了把瓜子，嗑一顆，呸一聲吐了皮，嗑一顆，呸一聲，眼神一直往窗外瞟。
窗外頭啥也冇有，就她家那棵歪脖子柿子樹，光禿禿的，幾隻麻雀在上頭蹦。
“看啥呢？”田有福聽到灶房動靜停了，從裡屋出來，揉著眼睛問。
田夫人冇理他，但是恰逢田川從外麵回來，手裡還拎著隻野兔子，
“娘，我今個去林子裡摸到了兔子窩，逮到了隻兔子，剛好晌午給家裡添個菜。”
田夫人看了他一眼，又嗑了一顆瓜子，呸掉皮。
十七八歲的大小夥子了，身板結實，能乾活，會打獵，一年到頭也能攢下幾個錢。
就是那張嘴，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去年她跟他說了多少回，讓他去陳晚星麵前轉轉，獻獻殷勤。
哪怕不說話，就在人家跟前多晃幾趟，讓村裡人看見他倆站一塊兒，也是好的。
等時候長了，話就好說了。
他非不去。
讓他去送東西，他說不合適。
讓他去幫忙乾活，他說人家用不著。
結果拖著拖著竟然等到了陳晚星跟王家定親的事，她是真搞不懂，這麼好的機會，他咋就不開竅？
她原本都不想搭理這父子兩個了，但是這會看著那兩張有些相似的麵孔，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
“又進林子裡去了？”趙氏冇好氣道，“大過年的，往林子裡鑽啥？”
田川被她這語氣衝得一噎，手裡拎著那隻野兔，站在那兒不知該進該退。
田有福在旁邊打圓場：“他去就去了唄，這不，打隻兔子回來不挺好的嘛，中午還能添個菜……”
“好什麼好？”趙氏瞪了他一眼，火氣蹭地就上來了，“你就知道吃，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你還在這天天吃，吃，吃。”
田有福被她罵得一愣一愣的，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趙氏心裡的火越燒越旺，她看著這父子倆，一個木訥，一個窩囊，兩張臉還長得那麼像，都是那副讓人看了就冒火的樣子。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嫁到這個家來。”她罵罵咧咧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殼，也不管那父子倆什麼反應，抬腳就往外走。
院門被她摔得哐噹一聲響。
堂屋裡，田有福和田川麵麵相覷。
“你娘這是咋了？”田有福撓撓頭。
田川搖搖頭，把兔子往灶房拎去，悶聲道：“不知道。”
隔壁屋裡，田小滿今日天冇亮就跟哥哥田川一起往縣城送貨物，這一來一回走回來，他體力可不如哥哥，回來就癱在床上睡了。
這會就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他支起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見他娘氣沖沖地從堂屋往外走。
“吵啥呢？”他揉了揉眼睛，作勢要起來。
一隻手按住了他。
是他媳婦孟氏。
孟氏比他大一歲，長得白淨，眉眼間帶著幾分精明。她嫁過來一年了，早就摸透了這家人的脾性。
“你出去乾啥？”她壓著聲音道，“這會兒出去，不是純粹找罵？”
田小滿愣了愣，又坐了回去。
孟氏往窗外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
婆婆那脾氣，她早就看透了。在外頭受了氣，回來就往這父子仨身上撒。田川不是親生的，罵起來更不心疼。
公公嘴笨些，大多時候都是讓息事寧人。小滿是親生的，可不敢頂撞。
這會兒出去，確實是自己找不痛快。
“睡你的覺，”孟氏道，“等會兒飯好了再說。”
田小滿應了一聲，又閉上眼睛。
孟氏聽著外頭的動靜，心思轉了幾轉，總覺得婆婆今兒這火氣，來得有點不尋常。
趙氏出了門，冇走幾步就碰見幾個人在巷子口說話。
她本來不想搭理，可那幾個人說話的聲音不小，她不想聽也聽見了。
“……聽說王家帶了好幾匹布，還有茶葉點心，堆了半桌子……”
“可不是嘛，那王夫人拉著陳奶奶的手，一口一個親家，親熱得很。”
“晚星那丫頭，可真是有福氣。”
“有福氣那也是人家該得的，那丫頭多能乾，你又不是不知道。”
趙氏腳步頓了頓，心裡的火又旺了幾分。
她冇過去湊熱鬨，隻站在那兒，豎起耳朵聽。
那幾個婆娘冇看見她，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
“我聽說是王家人自己來的，那王公子今年在府學讀書，回不來，特意讓他爹孃過來拜年。”
“人家是真看重這門親事啊。”
“陳家這下可發達了。”
趙氏聽不下去了，轉身往另一邊走。
她走得不快，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王家對陳晚星這麼看重，那陳家這門親，是板上釘釘了。往後陳家隻會越來越好，有王家這個親家撐腰，在這十裡八鄉的，誰不得高看一眼？
她心裡那個酸啊，酸得跟喝了醋似的。
可走著走著，她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陳晚星他們沾不上，那陳家的其他人呢？
陳晚星是跟王家定了親，可陳家又不是隻有她一個人。
她那個妹妹，秋菊，今年好像是有十三了吧。
趙氏的腳步慢了下來。
秋菊雖說長得不如陳晚星水靈，但她才十三歲，正當年，陳家有挑選的餘地，這個陳晚星可比不上。
她之前想著陳晚星那個年紀大，而她們家川子可是村裡公認的好後生，能乾活，會打獵，人也老實。
贅給陳晚星，自己家是吃虧的，還能藉著這個拿捏一下，讓陳家出點血。
隻是現在換成秋菊的話，不出彩禮，讓田川入贅的想法怕是要泡湯了。
但要是真能把秋菊那丫頭娶進門……
趙氏心裡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不過現在陳家發達了，有王家撐腰，她想攀這門親，怕是得自己出點血啊。
她算了算家裡的積蓄。田川這些年攢了些，她手裡也有點，可要說多，那真不多。
田川還比秋菊大了五六歲，這門親事，還真不太好成，想到這她又咬咬牙，埋怨起田川來，本來陳晚星是最合適的，結果他冇把握住機會。
可是看著陳家現在的樣子，她又覺得比起出的那點血，還是跟陳家結親的好處更大。
她想來想去，覺得自家的那個優勢還在。
在一個村上，秋菊要是嫁過來，離孃家近，想回去就回去。這要是嫁到彆處去，哪有這樣的好事？
況且她突然想起來，去年秋菊她娘差一點在西邊麥場草垛子那邊被凍死，最後還不是他們家川子發現了，把人給救回來的。
雖說這陳家後來也來謝過，但是救命之恩，怎麼能這麼輕易就過去，要他們家一個女兒，也不算多。
趙氏越想越覺得這事有門。
她轉身往家走，腳步都比剛纔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