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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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翻船的大魚?”陳晚星瞥她一眼,“你聽誰說的?”
“我聽咱們隔壁五爺爺家裡陳大伯說的,他說他之前在咱們那個村的那條河西頭見過一種魚,比人還大,尾巴一甩能掀翻小船。
我們聽陳大伯講過之後,去河裡找了很久都冇有找到,估計它是遊走了呢,說不定就在這條大河裡呢……”
陳晚星忍不住笑了一聲:“他那是喝多了在河邊睡了一覺,把夢到的畫麵當真了吧。”
青穗一愣,隨即“噗”地笑出聲,笑得直拍車廂壁。
笑著笑著,她又趴回窗邊,繼續看那條越來越近的河,嘴裡嘟囔著:“我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寬的河呢……”
馬車漸漸駛近河邊,車輪碾過木製橋麵的聲音變得沉悶而厚重。青穗半個身子都快探出去了,望著橋下滾滾的黃水,眼睛睜得溜圓。
“姐,這橋會不會塌啊?”
“不會。”
“那要是咱們走到一半,橋塌了呢?”
“那你就能見著能翻船的大魚了。”
青穗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哎呀”一聲撲回陳晚星身上,嘴裡嚷著“姐你嚇我”,臉上卻笑得比誰都歡。
陳晚星望著她興奮的側臉,眼底浮起一絲柔和的笑意。
青穗這丫頭,是家裡幾個孩子裡與她最投緣的。性子活潑,嘴甜,敢說敢笑,想什麼便說什麼,從來不藏著掖著。
這幾個月在老宅那邊,她三天兩頭往新宅跑,一會兒送她自己摘的野花,一會兒問她今天吃什麼,一會兒又開始纏著她講京城或者是開封的事,講完了還要問東問西的。
陳晚星那時便想,若有機會,便帶她出去見見世麵。
如今這丫頭趴在車窗邊,望著外頭的一切都新奇不已的模樣,她便知道,帶對了。
她的目光從青穗身上移開,落在車廂另一側。
秋菊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膝上攤著一方雪白的繃子,針線在指間上下穿梭,繡著一枝半成品的牡丹。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針都穩穩落線上稿上,針腳細密勻淨,幾乎看不出痕跡。
從出來到現在,除了一些必要的話,她幾乎一直都是沉默著的。
但陳晚星注意到,她偶爾會抬起頭,目光往窗外掠一眼,很快又垂下去,繼續做她的繡活。
那一眼裡冇有青穗那樣的興奮,卻也並非淡漠,而是一種安靜的,帶著觀察的打量。
陳晚星想起幾日前,秋菊來找她的那個午後。
那日天氣正好,陳晚星正在新宅院子裡曬書,秋菊從老宅那邊過來,站在院門口,冇有立刻進來。
陳晚星抬眼看見她,招了招手:“進來。”
秋菊這才走進來,在她麵前站定,垂著眼簾。陳晚星冇有催促,隻繼續翻著書頁,等她自己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秋菊才輕聲說:“姐,你去開封,能不能帶上我?”
陳晚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她。
秋菊的臉微微紅了,卻還是堅持說下去:“我想出去看看,不是隻為了玩,是我……”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的繡活,在縣裡已經做到頭了。繡坊的嬸子說,我這手藝,縣裡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工價更高的。可是……”
她抬起眼,望著陳晚星,那雙總是垂著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從未見過的光。
“可是我想知道,我的繡活,在開封那樣的地方,能算什麼水平。
我想去看看那邊繡坊的樣式,想看看那些我從來冇見過的花樣和針法,我……”她的聲音輕輕顫了一下,卻還是穩穩地說完了,“我想試試,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
陳晚星望著她,望著這個平日沉默寡言、總是低頭做活的堂妹,此刻她的眼裡亮起了一簇小小的,卻灼灼燃著的光。
她忽然想起那日暮色裡,自己對秋菊說的那些話。
如今,秋菊便帶著這份心意,來尋她了。
陳晚星放下手裡的書,站起身來,走到秋菊麵前。
“你想好了?”她問。
秋菊用力點了點頭。
“開封的繡坊,門檻比縣裡高得多。那邊不缺好繡娘,你去了未必能立刻接到好活。”
秋菊又點了點頭:“我知道,可是姐,我想試試。”
陳晚星望著她,望著她眼底那簇倔強的小火苗,忽然輕輕笑了。
“好。”她說。
此刻,馬車裡,秋菊依舊低著頭做她的繡活。
青穗還在窗邊嘰嘰喳喳,問題五花八門的,陳晚星一一答了,她便又找到新的話題,繼續問下去。
秋菊偶爾會抬頭,看一眼青穗那興奮的模樣,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輕,卻真切,像是被青穗的快樂傳染了一點點。
陳晚星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微微一暖。
這兩個妹妹,一個像春日的陽光,明亮熱烈,恨不得把所有的歡喜都嚷嚷給全世界聽。
另一個像秋夜的月光,安靜內斂,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一針一線裡,隻偶爾透過針腳的縫隙,泄露出一點點。
可她們都在往前走。
用各自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向更遠的地方。
馬車轆轆,窗外的風景不斷後退。
陳晚星靠在車壁上,闔上眼,唇角卻一直彎著。
腕間那隻黃翡鐲子溫潤依舊,貼著她的脈搏,一下,一下,像是替某個人,穩穩地陪著她。
而在這輛馬車後頭還跟著另一輛馬車裡,這會裡麵傳來周文博爽朗的笑聲,大約是錢文柏又說了什麼俏皮話。
青穗聽見了,好奇地探頭往後看,嘴裡嘟囔著:“姐夫他們那輛車每天都好熱鬨。”
陳晚星睜開眼,輕輕“嗯”了一聲。
青穗便趴回車窗邊,努力往後望,可惜簾子擋著了,什麼也望不見,她隻好悻悻縮回來,又轉向陳晚星:
“姐,不能讓姐夫跟咱們一輛馬車嗎?”
“不行哦,但是等會等了歇腳的鎮子上你就能瞧見他了。”
青穗眼睛一亮,立刻問:“那咱們什麼時候到歇腳的鎮子?”
陳晚星想了想:“傍晚吧。”
青穗便掰著手指頭算起來,嘴裡唸唸有詞。算了一會兒,又趴回車窗邊,開始盼著傍晚快點來。
秋菊低著頭做繡活,唇角那抹笑意卻深了些許。
陽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灑進來,在車廂裡落下斑駁的光影,馬車轆轆,載著這一車的期待與歡喜,穩穩地駛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