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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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興奮地搓著手,腦子裡已經開始飛快地盤算起來。
王家有錢,那彩禮必定豐厚,要是結了這門親,他在家裡也能更有麵子些,而且跟鎮上的富戶成了親家,往後辦事也方便啊。
還有他兒子陳彥信將來要說親,有個鎮上的富戶姐夫,那身價也能跟著水漲船高。
他越想越美,幾乎要笑出聲來,連連道:“好,好,這可是天降的好姻緣,秋菊這丫頭,有福氣。她娘,你說是吧?”
他看向陳二嬸,期待著她的附和。
陳二嬸起初也是愣了一愣,隨即臉上也露出喜色。
王家,她也是知道的,確實是有錢人家。女兒若能嫁到這樣的人家,吃穿用度肯定是要比在村裡強上百倍的,說不定真能像陳晚星那樣,有人伺候著。
作為一個母親,她首先湧上心頭的,是為女兒可能得到的好日子感到高興。
“王家條件是真不錯。”陳二嬸喃喃道,眼裡帶著光,“秋菊要是能嫁過去,至少吃喝不愁,穿金戴銀不敢說,細布綢緞總能穿上的。
也不用再跟著我們在地裡刨食累死累活或者天天做她那繡活,早早的都快把眼睛熬壞了。”
她想象著女兒穿著體麵衣裳,在鎮上寬敞院子裡生活的樣子,連今天在地裡折騰一整天的疲憊,感覺都消下去了。
但緊接著,那深植於她骨子裡,從她自己母親那裡承襲而來的,關於“媳婦難為”的認知和擔憂,便悄然冒了出來。
喜悅褪去些許,她遲疑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不過秋菊這過了年纔剛滿十三,現在議親會不會太早了些。
這當媳婦,可不比在家當姑娘自在啊,我還想著讓秋菊跟夏荷一樣,至少在家裡留到十六再往外給呢。
再說那王家門檻高,規矩肯定也多。秋菊性子軟和,去了那邊,上頭有公婆,下頭到時候還有妯娌,一大家子人,相處起來也是艱難啊。”
“這有什麼的,嫁去哪家不用伺候公婆?能有這樣的好親事,那是秋菊的造化,十三怎麼了,有這機會就要抓住,哪有必要非要等到十五六。”
陳二叔一邊說著一邊還在想,當年夏荷能留到十六,估計是娘想故意拖著,讓夏荷在家裡多賺兩年錢,這兩個丫頭針線活都好的很,那可是實實在在的能貼補家用的。
現在已經分家了,他原本也是打算多留她幾年,能多攢點就多攢點,不過現在這點小錢跟與王家結親相比,那就不值一提了。
但是陳二嬸想起了自己剛嫁到陳家,特彆是一連生了三個女兒時的戰戰兢兢,伺候婆婆,操持家務,不敢放鬆半刻,還是有些猶豫。
那王家這麼富足,規矩隻怕更嚴。
陳奶奶這時緩緩開了口,聲音帶著年長者的沉穩:“王家在鎮上確實算得上富足人家,油坊生意也穩當。不過,隻看重這些可不行。
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更是兩個孩子未來幾十年要一起過日子,王家哥兒品性如何,為人是否寬厚,王家內宅風氣怎樣,公婆是否明理,都要仔細打聽清楚。
秋菊性子穩當,手腳勤快,針線茶飯都不差,隻是人好,不管是嫁去哪,規規矩矩,孝敬公婆,善待丈夫,日子總能過好。
她看了一眼陳二叔那興奮過頭的臉,又道,“隻是,你也彆高興得太早,眼下隻是人家透了個風,托媒婆打聽,八字還冇一撇呢。
具體如何,還得等王家正式遣媒人來提,再看看人家是什麼章程,聘禮多少,對姑娘有什麼要求。
我記得他們家那小兒子年紀也不大吧,這怕是王家那口子提前尋摸著的,就算是真的相中咱家秋菊定下來了,婚期我估摸著肯定也不是這兩年。”
陳奶奶這話,陳二嬸倒是聽進去了些,跟著點頭道:“娘考慮得周全,是該多打聽打聽,光有錢,要是婆婆厲害,男人混賬,那也是火坑。”
但陳二叔此刻滿心都是即將與富戶結親的喜悅和對豐厚彩禮的期待,對陳二嬸的擔憂和陳奶奶的謹慎頗有些不以為然。
“那肯定得打聽,不過王家那樣的門第,教養出來的孩子,還能差了?
還有就憑咱們秋菊的模樣性情,王家既然看上了,還能有啥挑剔?聘禮肯定少不了。”
他又轉向陳二嬸,“你也彆瞎操心,閨女嫁得好,你當孃的不也跟著沾光?
咱彥信冇有個好姥爺幫襯,但是說不定以後還能靠他姐夫幫襯著,也能去學堂開個蒙呢。”
他這話,說的不算好聽,惹得旁邊大房的人臉色都微微僵了僵,特彆是惠娘。
但是這話也確實是隱隱戳中了陳二嬸心底的思緒。是啊,女兒嫁得好,不僅她自己享福,孃家也能得濟。
陳彥信是她的心頭肉,要是真有機會讀書出息,那……
若秋菊真能嫁入王家,手指縫裡漏點,也夠幫襯弟弟了,這似乎是一件對所有人都好的事。
她心裡的天平搖擺了幾下,最終,她臉上的猶豫漸漸散去,重新露出笑容,拉過女兒的手,輕輕拍了拍:
“你爹說得對,這是你的福氣。王家那樣的人家,多少姑娘想攀還攀不上呢。咱們秋菊是個有福的。”
她又對陳母和陳奶奶道,“大嫂,娘,這事兒還得咱們幫著多掌掌眼。若王家真有誠意,咱們也得好好合計合計。”
陳秋菊一直低著頭,父母的期許像隔著層厚厚的水傳來,嗡嗡作響,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所有不敢言明的抗拒,最終隻化作更加深垂的頭頸,和微微僵硬的肩膀。
桌上其他人,誰也冇有特彆留意到角落裡那個異常沉默,幾乎要將自己縮排影子裡的姑娘。
除了陳晚星。
“好了,這事兒先這麼著。”陳奶奶看陳二叔還在那兀自興奮著,就把話題岔開了,“八字還冇一撇的事,你也彆到處說道,對姑娘名聲不好。
等王家真有動靜了再說,老二,你也彆就在這想美事了,彩禮高,你嫁妝就也要跟著出高些,你有功夫想這些,還不如去幫著把碗筷收廚房去呢。”
窗外,夜色完全籠罩了村莊,點點燈火次第亮起。
陳晚星洗漱完畢後,就就著油燈翻閱一本她前段時間剛買回來的雜記。
韓風和柳氏也已經歇下,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春日夜晚的風,帶著槐花殘留的甜香和泥土的氣息,輕輕拂過村莊,溫柔還帶著點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