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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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韓風匆匆離去的背影,陳晚星心中也覺踏實。
韓風辦事穩妥,他的妻子也是個勤快本分的婦人,有他們一家幫著照料宅院內外,能省不少事。
剩下的時間,她便專心收拾自己的房間,正房三間,中間的是堂屋,東邊那間是她的臥房,而西邊那間則被改成了書房。
所以看下來,除了房子更大,房間更多外,這房子的整體格局跟開封她那一進院倒是差不多。
窗台上擺了一盆從縣城花匠鋪子買來的,正值花期的茉莉,清淡的香氣若有若無。
嶄新的架子床上鋪的被褥也是新的,她隻把自己的幾件衣物收入衣櫃就行了。
傍晚時分,韓風趕著騾車回來了,車上坐著他的妻子柳氏,以及她的一對兒女。
這夜,陳晚星在自己的新宅裡,用了第一頓正式的晚飯。飯是柳氏做的,果然跟她之前說的一樣,她灶台上的功夫挺好,雖是簡單的家常菜,卻格外有滋味。
天氣越來越暖,臨近四月,春風徹底褪去了最後一絲料峭,變得溫軟而豐腴,彷彿能掐得出水來。
小河村被這濃鬱的春意包裹著,煥發出一年中最鮮活動人的光彩。
田野裡,去年秋天種下的冬麥已然起身,綠油油,齊刷刷地連成一片,在陽光下隨著微風泛起柔和的波浪,那飽滿的綠意,幾乎要流淌到天邊去。
農戶人家的土地都是值錢的,牆角,路邊的一小綹地方也都會收拾出來,種上些油菜之類的。
目之所及,那一片片,一畦畦金燦燦的油菜花,像是打翻了太陽的顏料桶,潑灑在翠綠的麥田之間,明豔奪目,蜂蝶穿梭其間,嗡嗡嚶嚶,熱鬨非凡。
田埂上,溝渠旁,還有不知名的野草野花鉚足了勁兒生長綻放,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帶著清甜氣息的絨毯。
路旁高大的楊樹,新生的嫩葉舒展開來,巴掌大小,翠綠透亮,在風中嘩啦啦地響著,篩下細碎跳躍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和青草的芬芳,一切都充滿了蓬勃的,不管不顧的生命力。
陳晚星這日無事,帶著個小竹籃,跟著陳青穗一起,沿著田埂慢悠悠地走,名義上是挖野菜,實則是貪戀這無邊春色。
她深吸一口氣,那清新中帶著微甜的氣息直沁心脾,讓人通體舒坦。
開封府城跟這樣的鄉間景色差彆很大,那裡無疑是熱鬨的,街道上車馬人流,商鋪招幌林立,茶樓酒肆裡還會傳出說書唱曲的聲響,自然是另一番繁華景象。
可那繁華裡,少了這般肆意鋪陳的綠意,少了這般毫無矯飾的泥土與花草的氣息。
城牆內街道規整,卻也顯得擁擠侷促,高高的院牆隔斷了視線,也隔斷了地氣。
若說方便,城裡自是會比鄉間便利些,但也僅僅隻是便利一些,買東西方便一些而已,但是這些對於她來說,也不算什麼大優勢。
她更喜歡這裡,喜歡這抬眼望去無遮無攔的綠色田野,和著耳邊充盈的鳥鳴蟲唱,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剛下過雨泥土的味道與青草的清香。
感覺之前從骨頭縫裡都能隱約透出來的疲憊在這裡得到了徹底的釋放。
等回到自己的新房子,推開那扇屬於她的院門,那種家主人的鬆弛感更是達到了巔峰。
雖然家裡的弟弟妹妹們幾乎每日都會像隻小雀兒般嘰嘰喳喳地跑來,陳奶奶也時常過來曬曬太陽,坐在院子裡做做針線,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些家常。
陳母忙完地裡的活,得了空,也會過來轉轉,看看她缺不缺什麼,或是幫著柳氏一起拾掇些吃食。
但這與從前住在老宅時,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那時,她雖也是家人,心中卻總是有一種客居的感覺,那是父母兄弟多年經營的家,她半途歸來,即便血濃於水,也需要時間去重新融入那個早已形成的,穩固的生活軌道。
再說她們的很多生活習慣也不儘相同,陳晚星不會跟著她們的習慣來,但很多時候還是會有些拘束。
不像現在,這是她陳晚星的宅子,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依著她的心意來。
她可以隨時決定在院子裡種什麼花,在書桌上擺什麼書,一日三餐想吃什麼,何時吃,全憑自己喜好。
這裡是她的主場,她可以全然放鬆,做最真實的自己。
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在春風的吹拂下,陳晚星的髮梢跟著風的方向,不停的晃啊晃。
原本打算過完年就回開封的,她這會倒是真的有些不想走了。
算了,不想走就再呆一段時間,反正也冇有什麼正事,何苦難為自己呢,陳晚星微微眯起眼,唇角漾開一抹恬淡的笑意。
……
午後陽光正好,暖融融地灑在院子裡,空氣中浮動著一股清甜馥鬱的香氣。
昨兒個陳母用新捋的榆錢,嫩榆葉還有槐花拌了麵蒸了一鍋榆錢飯和槐花飯,又用蒜泥,香醋和幾滴香油調了汁淋上,給陳晚星端了兩碗過來。
這東西,侯府是不吃的,她都已經記不清上次吃是什麼時候了。
陳晚星嚐了一口,那獨特的清甜綿軟,帶著春天草木精華的口感,讓她驚豔不已,直接每樣都吃了小半碗,直誇好吃。
陳母見她喜歡,心裡高興,便唸叨著:“這榆葉也就這幾天最嫩,過些日子就老了。
還有這槐花,花期短得很,也就這幾天能吃個新鮮勁。
這玩意兒蒸著吃,包包子,攤餅子,味道都是一絕,還帶著股特彆的甜香。你既然喜歡吃,等明兒讓你大哥去村裡多弄些回來。”
這不,今日剛過晌午,陳彥誠果然揹著一隻鼓囊囊的大竹筐回來了,筐裡滿是剛剛綻放,潔白如雪,串串似珍珠的槐花,清香撲鼻。
陳母便帶著惠娘一起在院子裡擇槐花,陳晚星也挽起袖子幫忙,指尖觸及到細膩柔軟的花瓣,鼻尖還能聞到愈發濃鬱的甜香。
幾人搬了小杌子,圍坐在樹蔭下,麵前放著幾個大簸箕。
將槐花一串串從枝梗上捋下來,剔除偶爾夾雜的小葉和硬梗,隻留那飽滿嬌嫩的花朵。
“這槐花啊,得挑這種將開未開、花苞緊實的,最甜最香。”陳母一邊麻利地捋著花,一邊傳授著經驗,“洗淨了瀝乾水,拌上乾麪粉,上籠屜一蒸,就是一道好飯。
若是想更香些,就用點豬油和蔥花炒一下再拌麪蒸。要麼,和上雞蛋麪糊,在鍋裡攤成槐花餅子,外焦裡嫩,也是極好的。”
她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帶笑的女聲:“哎喲,老遠就聞著香了,這是在擇槐花呢?今年這槐花開得可真好。”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婦人正站在院門口,探著頭往裡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