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逛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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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會當天,天色微明,陳晚星便起身了。
她選了身藕荷色的裙子,外罩月白比甲,頭髮梳成簡單的單螺髻,在側邊簪了支白玉素簪,又在正麵插了兩支珍珠排插。
陳晚星猶豫了一瞬,還是從錦盒裡把那隻黃翡玉鐲取出來戴在了手腕上,對鏡自照,鏡中人眉眼沉靜,氣度從容。
陳母端了早飯進來,見女兒打扮的這般嬌豔,有些欲言又止,她到底冇有忍住:“晚星啊,那位王公子,你和他......”
“娘放心,女兒心裡有數呢。”陳晚星安撫道。
陳母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早些回來,莫要在外頭耽擱太晚。娘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隻是你終究是女子,要當心些。”
“女兒明白。”
吃過早飯,韓風已經把前段時間陳晚星剛買的騾車套好了,正候在門外,陳晚星上車坐定,車輪滾動,便朝著城隍廟的方向駛去。
春日清晨的風還帶著涼意,但陽光已有了溫度,路旁的田地裡,麥苗青青,長勢喜人,偶爾還能看見早起的農人扛著農具走在田埂上。
還未到城隍廟,便已聽見喧嘩的人聲,路上行人如織,多是扶老攜幼,穿著整潔的百姓。
騾車在離城隍廟尚有一段距離的街口停下,韓風低聲道:“姑娘,前麪人多,車怕是進不去了,您看,要不我在此等候?”
陳晚星點頭下車,整理了一下衣裙,朝著城隍廟走去。
遠遠地,她便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王晏寧今日穿了件竹青色的直裰,襯得人身姿挺拔。他站在石碑旁,微微側身望著廟門方向,似乎已等候多時。
晨光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連麵板上細微的絨毛都能看得清,暖黃的陽光,看起來就暖融融的。
似是心有感應,他轉過頭來,目光準確地對上了走來的陳晚星。
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怔,隨即相視而笑。
“陳姑娘。”王晏寧上前幾步,拱手施禮。
“王公子久等了。”陳晚星福身還禮。
“我也是剛到。”王晏寧溫聲道,目光在她身上輕輕一掠,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色,“今日廟會人多,姑娘請隨我來。”
兩人並肩走入人流,王晏寧很自然地走在靠外側,為她隔開擁擠的人潮。他的舉止體貼卻不過分親密,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城隍廟前廣場已是一片喧囂,各式各樣的攤販沿著道路兩側排開,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笑聲混雜在一起,熱鬨非凡。
廣場中央的空地上,幾處雜耍班子正在表演。有頂碗的、耍猴的、走軟索的,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不時爆發出喝彩聲。
“這裡比元宵燈會還要熱鬨些。”陳晚星看著眼前景象,輕聲道。
王晏寧點頭:“廟會是在白天,村子裡有很多莊戶人家都是要過來逛的,人定是要比燈會是多些。”說著他指向廟門東側一處搭起的棚子,“那是祭社的社火,稍後會有祭舞。”
兩人順著人流慢慢走著,王晏寧不時為她介紹一些本地特有的風俗物產,他言辭清晰,引經據典卻不賣弄,聽得陳晚星頻頻點頭。
經過一個賣絹花的攤子時,王晏寧停下腳步。攤子上各色絹花做得精緻,鮮豔逼真。
“這些,你可有喜歡的?”他躊躇了一下問。
陳晚星搖頭笑道:“這些花兒雖美,但總不及真花有生氣,所以我平時也很少戴絹花。”
王晏寧也笑了:“也是,那不如去那邊看看。”他指向了另外一處賣花的小攤。
兩人走過去,在攤子上仔細看了一會,陳晚星倒真是來了點興趣,攤上有幾盆垂絲海棠,花開的正盛,花朵密密的湊在一起,葉片細長,姿態自然。
陳晚星細細看了看,選了一盆隻開了幾朵,但是花苞很多的:“這個不錯。”
王晏寧已取出錢袋,卻被陳晚星輕輕攔住:“我自己來。”
他略一遲疑,收回手,看著她付了錢。攤主將花盆仔細包好,遞給了一旁一直跟在不遠處的韓風。
兩人繼續前行,不知不覺已逛了半個多時辰,日頭漸高,春日的暖意愈發明顯。陳晚星額角微有薄汗,王晏寧見狀,引著她往一處茶棚走去。
“歇歇腳吧,喝碗茶。”
茶棚有些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兩人在靠邊的位置坐下,要了兩碗大碗茶。茶是普通的粗茶,但勝在解渴。
王晏寧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開啟,裡麵是幾塊精緻的杏仁酥:“出門前買的,姑娘若不嫌棄……”
陳晚星莞爾:“公子總是這般周到。”
她拈起一塊,小口吃著。王晏寧猶豫著,自己也拿起一塊,“其實今日邀姑娘來,除了逛廟會,還有一事。”
陳晚星抬眸:“何事?”
“我想著,姑孃的新居正在建造,院中景緻也需籌劃。城隍廟後園景緻就很好,若姑娘有興趣,可以去看看,或許能得些佈置庭院的啟發。”
他說得自然,如果不是他一直低垂著的頭和有些泛紅的耳尖,怕是一點其他的心思都看不出來。
陳晚星心中莞爾,這藉口找得其實不算高明,但她並不戳破,“也好。”
她點頭,語氣輕快,“聽說城隍廟後的老樹頗有年頭,正好去瞧瞧。”
喝完茶,兩人起身往廟後走去。城隍廟後園比前廣場清靜許多,有槐樹有柳樹,現在都已經換上了新葉,古樹參天,樹冠如雲,灑下大片沁涼的廕庇。
王晏寧走在她身側稍前半步,自然地為她拂開低垂的枝條,陽光透過葉隙,在他清俊的側臉上跳躍。
“這槐樹確實有些年歲了,”陳晚星走近細觀,伸手輕輕觸碰粗糙的樹皮,“樹木有靈,歲月沉澱下來的姿態,我覺得比花還要耐看。”
王晏寧也駐足,目光卻從古樹移到她沐浴在光影中的臉龐上,聲音比剛纔更柔和了幾分:“是啊,人跟人之間的相處,不也是這樣嗎。”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才繼續道,“就像我與姑娘相識這些時日,每每交談或讀信,都覺得比初識時更覺投契。”
這話說得比以往都更直接些,陳晚星心尖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她轉回頭看他,眼中漾著淺淺的笑意,故意問道:
“哦?那王公子是覺得,我現在比元宵燈下初遇時,更投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