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痛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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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其實吧也就是孩子當年被你們賣了,現在磋磨到這個歲數可惜了,就咱這身條,這臉蛋,要不是被耽誤了,哪至於隻能說中年喪妻的王員外啊,怕是連那秀才娘子都是做得的。”
這一大段自導自演的話過後,陳桂香正暗自得意於自己丟擲的“香餌”,等著看陳家尤其是陳晚星會不會露出點傷心或者是怨恨的神情。
她就不信了,一個被賣過,年紀又這麼大的丫頭,聽到她這番話能不遺憾,能不怨恨。隻要有一絲縫隙,她就能把這家人攪得更不痛快。
但是堂屋裡並冇有她預想中的反應,反而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和兩道幾乎要將她刺穿的,充滿厭惡與怒火的目光,以及陳奶奶一聲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混合著無儘嘲諷的嗤笑。
陳母,陳二嬸,陳夏荷等小輩,其實是不認識眼前這個衣著破舊卻眼神尖刻的老太太的。
但從陳奶奶瞬間結冰的臉色和陳父那驟然繃緊,厭惡至極的表情裡,她們立刻明白,這是仇人,而且是舊怨極深的那種。
“嗬,陳桂香,” 陳奶奶慢慢坐直,渾濁的老眼此刻銳利如刀,將她從頭到腳颳了一遍,那目光像在看陰溝裡爬出來的什麼東西。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點出息,半點長進都冇有,自己過得不如意,就見不得彆人家裡有半點暖和氣兒,是不是?”
陳桂香臉色一僵。
陳奶奶根本不給她插嘴的機會,語速不快,卻字字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來:“你這麼些年一直盯著我們家,聽說晚星找回來了,孩子懂事孝順,跟我們一點不生分,我們一家子團圓和樂,你這心裡就跟有千百隻螞蟻在啃似的吧?難受吧?嫉妒得快瘋了吧?
所以眼巴巴地跑過來,想親眼看看是不是真的,結果一看,哎呦,還真是,你這口酸水憋在胸口,不吐出點毒汁來,晚上怕是都睡不著覺吧?
還編個什麼王員外家的親事?陳桂香,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現在這破衣爛衫,滿身窮酸氣的樣兒,你拿什麼去認識鎮上的員外?
你那個考到鬍子白了連個秀才都冇撈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自命清高的相公,有那登員外家門的臉麵嗎?”
這番話,像最鋒利的匕首,猛地挑開了陳桂香極力掩飾的瘡疤。
她最怕人提的,就是當年自己不顧全家反對,鐵了心要嫁那個看似有前程的童生,幾乎搬空了孃家給自己置辦豐厚嫁妝,結果卻落得如今窮困潦倒,男人無用,兒孫不濟的下場。
而當年被她欺淩的寡嫂一家,卻熬了過來,兒子成器,孫輩繞膝,連丟了的孫女都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日子眼看著越來越紅火,這對比,就像毒針一樣日夜紮著她的心。
“你……你們胡說八道什麼!”
陳桂香尖聲叫起來,臉漲成了豬肝色,那刻意擺出的為你好的架勢徹底崩了,隻剩下被戳穿肺管子的惱羞成怒,“我好心來說媒……”
“收起你那套好心吧,當鬼久了可彆把自己都騙了。”
陳奶奶厲聲打斷,扶著桌子邊緣站了起來,雖然瘦小,氣勢卻壓得陳桂香不由後退半步。
“陳桂香,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太清楚了,你當年就想搶我們孤兒寡母的活命田,巴不得我們全家餓死凍死,怎麼,你自己把日子過成一灘爛泥,就恨不得所有人都跟你一起爛在泥裡,是嗎?
現在看我們家過得好了,你還專門編個瞎話來噁心人,想攪和得晚星跟我們離了心,最好再跳個火坑,你才痛快,是不是?”
陳奶奶往前逼近一步,蒼老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卻帶著雷霆般的力道:
“我告訴你,陳桂香,你那點齷齪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到底,你就是條自己爛在泥裡,還想把彆人也拖下去陪你的蛆蟲。
還王家員外?我呸!你們家那個老童生,怕是連王員外家的門檻是圓是方都不知道吧。”
“滾!” 陳父也跟著怒喝,拳頭捏得咯咯響,“我們家不歡迎你,再敢來,彆怪我不客氣客氣,當年你怎麼對我們的,我們記得清清楚楚,如今我們日子好了,更容不得你這晦氣東西上門。”
陳母等人此刻聽了陳奶奶的話也完全明白了,這哪裡是什麼遠房親戚上門說親,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存心來噁心人,攪和事的。
“我當是誰,原來就是你,當年欺負我婆婆,現在看我女兒回來了,我們家日子好了,你又眼紅,跑來滿嘴噴糞。
什麼王家李家,從你這張害過人的嘴裡說出來的,能有一句人話?趕緊滾,彆臟了我們家的地,晦氣。”
連陳二嬸都跟著啐了一口:“原來是這麼個黑心肝的,瞧你這身破衣爛衫,頭髮梳得再光溜也遮不住一臉的窮酸刻薄相。
還給人家員外家說媒,我呸,我看你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趕緊的,哪來的回哪去,彆在這兒丟人現眼,我們陳家可不認得你這號親戚。”
陳夏荷也拉著陳晚星往後站了站,一臉鄙夷。
陳桂香被陳奶奶母子連番撕破臉皮的痛罵,揭得底褲都不剩,之後又被陳母和陳二嬸這麼夾槍帶棒,連削帶打地一頓搶白。
尤其是陳二嬸那句破衣爛衫,窮酸刻薄,直戳她如今窘迫的現狀,這比任何大道理都更讓她難堪。
陳桂香臉上紅白交錯,身體因為極致的難堪和憤怒而發抖。
她最大的傷疤和最不堪的現狀被血淋淋地公之於眾,還是在當年她瞧不起的寡嫂和侄子麵前,在她想來應該過得很慘但實際上卻溫馨和樂的陳家。
那種離間不成,算計落空,反被羞辱的滋味,比殺了她還難受。
“你們……你們等著!”
她最後一點虛張聲勢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隻能從牙縫裡擠出毫無威懾力的詛咒,一把扯過嚇呆的孫子,幾乎是踉蹌著,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大門,那背影倉惶如喪家之犬,哪裡還有半點剛進門時的那種故作熟絡的架勢。
看著她徹底消失,陳奶奶彷彿用儘了力氣,重重坐回炕上,喘息著,但眼中卻是一種痛快的厲色。
陳晚星看著匆匆離去的陳桂香眼神暗了暗,她走上前,輕輕為陳奶奶順氣,溫聲道:“奶奶,爹,您二老彆為這種臭蟲生氣傷身,她本來就是來噁心咱的,咱們可不能如了她的意,自個兒生悶氣,那纔是真虧了,不值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