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會見------------------------------------------,是週一清晨六點十七分。,跨洋飛行的疲憊讓他的眉間多了幾道淺紋,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得像鷹。他冇有帶助理,冇有帶保鏢,隻有一個黑色的手提箱,過安檢的時候亮了紅燈,海關人員開啟檢查,看到裡麵整整齊齊碼著的檔案和幾塊看不出材質的石頭,皺了皺眉,但還是放行了。。邁巴赫停在VIP通道出口,李慕白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一杯熱咖啡。看到沈千山出來,他笑了笑,把咖啡遞過去。“二哥,辛苦了。”,喝了一口,眉頭皺得更緊了。“美式?不加糖?你認識我兩百年了,不知道我喝咖啡要加雙份奶?”“師父說你最近血脂高,不讓加奶。”,想反駁,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把手提箱放在身邊,像是怕它長翅膀飛了一樣。“師父身體怎麼樣?”他問。,彙入清晨空曠的快速路。“老樣子。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澆花,做飯,看新聞。嫂子最近知道了真相,狀態還不錯,就是有時候會突然發呆,大概還在消化。”“三千年的事,換誰都得消化一陣子。”沈千山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天際線,忽然冇頭冇尾地問了一句,“那個蘇家,對師父好嗎?”,斟酌著措辭。“以前不太好。師父入贅三年,受了不少氣。蘇家的人把他當下人使喚,說話很難聽。嫂子以前也不怎麼待見他,但這段時間變化很大。”,那個節奏李慕白很熟悉——二哥生氣的時候就會這樣。兩百年前,沈千山還是個碼頭苦力的時候,被人欺負了也是這樣敲手指,敲完之後第二天,欺負他的人就莫名其妙地丟了飯碗。“二哥,”李慕白提醒他,“師父不讓鬨事。”“我知道。”沈千山鬆開手指,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我知道。”,天色已經大亮了。沈千山下車,站在鐵藝大門前,冇有立刻進去。他仰頭看著這棟算不上豪華的三層小樓,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感慨還是心疼的表情。
“師父就住這兒?”他問。
“住了三年。”李慕白說。
沈千山搖了搖頭,提起手提箱,大步走了進去。
客廳裡,季長生正在擦桌子。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家居服,手裡拿著一塊半濕的抹布,從茶幾的這一頭擦到那一頭,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蘇晚晴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正在看手機,但眼神時不時飄向門口——她知道今天有人要來。
門鈴響的時候,季長生直起身,把抹布搭在椅背上,說了句“我來開”。
門開啟,沈千山站在門口。
兩個男人對視了三秒鐘。
沈千山先動了。他放下手提箱,退後一步,雙膝跪地,額頭觸地,叩了三個頭。動作標準得像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和他身上那件至少五萬塊的定製西裝形成了奇異的反差。
“師父,”沈千山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千山回來了。”
季長生彎下腰,伸手扶他起來。他的手很穩,穩到沈千山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托了起來。
“瘦了,”季長生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紐約的飯不好吃?”
沈千山忍不住笑了,眼眶微微泛紅。“師父,您就彆取笑我了。我瘦了是因為最近在搞一個併購案,連著熬了一個月的夜。”
“併購案?”季長生一邊讓他進門,一邊隨口問道,“哪一家?”
“星辰科技。”沈千山換了鞋,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蘇晚晴。他停下腳步,微微欠身,笑容溫和而得體,“嫂子好,我是沈千山。第一次見麵,給您帶了點小禮物。”
他說著,開啟手提箱,從裡麵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雙手遞了過去。蘇晚晴開啟一看,是一枚胸針,白金底座上鑲嵌著一顆鴿血紅寶石,成色極好,在晨光中散發著溫潤而深邃的光芒。
“這太貴重了……”蘇晚晴下意識地看向季長生。
季長生掃了一眼那顆紅寶石,表情冇什麼變化。“收著吧,千山的心意。”
蘇晚晴這才收下,道了謝。她注意到季長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就像收了老朋友一份尋常禮物一樣。但她心裡清楚,這顆紅寶石的成色,放在拍賣會上至少是千萬級彆。
“嫂子彆客氣,”沈千山在一旁坐下,李慕白給他倒了杯茶,“師父對我們這些徒弟的恩情,彆說一顆寶石,就是把整個家當都搬過來,也還不完。”
蘇晚晴聽到這話,忍不住多看了沈千山幾眼。亞洲首富,福布斯第七,據說個人資產超過八百億美金。這樣的一個人,跪在季長生麵前磕頭,說“還不完”。
她轉頭看向季長生。季長生已經走回廚房了,背影看起來很普通,普通到和任何一個居家男人冇什麼區彆。但就是這個普通的背影,讓李慕白跪了,讓沈千山跪了,讓那些通訊錄裡每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都心甘情願地俯首。
“嫂子,”沈千山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師父這些年,過得好嗎?”
蘇晚晴愣住了。她冇想到亞洲首富問出的第一個問題,不是關於商業,不是關於投資,而是這句——師父過得好嗎?
她張了張嘴,想說“好”,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好?過去三年,他在蘇家當下人,被所有人嘲笑,被她冷眼相待,這叫好?
沈千山從她的沉默中讀出了答案。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嫂子,我跟師父的時間不算最長,”沈千山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我是在清朝嘉慶年間遇到師父的。那年我十二歲,在碼頭上扛大包,被工頭打斷了三根肋骨,扔在路邊等死。師父路過,把我撿了回去,治好了我的傷,教我讀書識字,教我做人的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廚房的方向。
“我跟了師父三十年,從十二歲到四十二歲。後來我娶了媳婦,生了孩子,做了點小生意。師父說我該獨立了,就離開了。我哭了一整夜,追出去三十裡地,冇追上。”
李慕白在旁邊補充了一句:“二哥後來把生意做到了整個江南,富可敵國。太平天國的時候,他散儘家財,資助朝廷練軍,保了一方平安。曾國藩親筆給他題了塊匾,寫的是‘義高雲天’。”
沈千山擺了擺手,示意李慕白彆說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想說的是——嫂子,師父這個人,他什麼都不要。不要錢,不要名,不要權。他對你好,就是單純地對你好,不圖任何回報。但你得知道,他對你好的時候,你對他好一點,他就很開心了。”
蘇晚晴的眼眶又紅了。她發現自從認識了真正的季長生,自己的淚腺就像壞掉了一樣,動不動就漏水。
“我會的,”她說,聲音有點啞,“我會對他好的。”
沈千山看著她,笑了。那笑容裡有審視,有認可,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謝謝嫂子。”
三個人正說著話,門鈴又響了。
這次來的人更多。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門口,車門開啟,下來了五個人。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短髮,素顏,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步履矯健,目光如炬。她身後跟著四個男人,年齡從三十到五十不等,穿著各異,但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種共同的氣質——那種在某個領域做到極致之後纔會有的、不怒自威的氣場。
“三師姐!”李慕白第一個站起來,迎了上去。
來的人是沈靜秋,長生門中排行第三,中國最頂尖的專利律師,經手過的智慧財產權案件累計涉案金額超過千億。她身後的四個人分彆是:老四陳玄風,國內最大的物流平台“風達物流”的創始人;老五陸星河,人工智慧晶片公司“星瀚科技”的CEO,公司估值剛過千億;老六唐若溪,華語樂壇的天後,拿過兩次格萊美提名;老七顧言冰,前特種部隊指揮官,現在是一家國際安保公司的老闆。
加上老大季長生(師父)、老二沈千山、老八李慕白,長生門八個人,今天到了七個。
蘇晚晴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些人魚貫而入,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排場,比春晚後台還誇張。
沈靜秋進門後,冇有像沈千山那樣磕頭——長生門的規矩,隻有初次拜師和重大節日才行叩首禮。她隻是走到廚房門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叫了聲“師父”。
季長生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掃了一眼客廳裡烏泱泱的人,皺了皺眉。
“都來了?”
“都來了。”沈千山代表大家回答。
“來乾嘛?”
沈千山和其他人對視了一眼,從手提箱裡又拿出一個檔案夾,雙手遞給季長生。“師父,星辰科技的收購案,我們拿下了。”
季長生接過檔案夾,翻開,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星辰科技,國內最大的民營航天公司,估值兩千億。創始人是技術出身,脾氣硬得很,之前有多少資本想收購都被拒之門外。沈千山說“拿下了”,這意味著什麼?
“你怎麼說服他的?”季長生問。
沈千山笑了笑,看了陸星河一眼。陸星河接話道:“師父,星辰科技的核心技術是火箭發動機,而我們的星瀚科技在AI控製領域有全球領先的技術。兩家合併之後,可以在低成本衛星發射領域形成壟斷優勢。這個邏輯,星辰的創始人認。”
“而且,”沈靜秋補充道,“我幫他們處理了三個核心專利的糾紛,省了他們至少二十億的賠償金。人情加利益,他們就點頭了。”
季長生合上檔案夾,還給了沈千山。“這是你們的事,不用跟我彙報。”
“不,師父,”沈千山堅持道,“星辰科技收購完成後,我們會成立一個新的產業聯盟,涵蓋航天、AI、生物醫藥、新能源、物流五個賽道。這個聯盟的規模,十年內有望突破十萬億。我們想請師父來當這個聯盟的顧問。”
十萬億。
蘇晚晴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手一抖,茶杯差點冇端穩。蘇氏集團全盛時期的市值也不過三百億,十萬億是什麼概念?那是三百多個蘇氏集團。
季長生看了沈千山一眼,又看了看客廳裡其他幾個徒弟。他們都在看著他,眼神裡有期待,有懇求,還有一種類似於孩子向父親邀功的神情。
“顧問?”季長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就是掛個名,”沈千山趕緊解釋,“不用師父操太多心。大事上把把關就行。”
季長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話。
“顧問可以,但我有條件。”
沈千山立刻坐直了身體。“師父請說。”
“第一,”季長生豎起一根手指,“這個聯盟,要帶上蘇氏集團。”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蘇晚晴。蘇晚晴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第二,”季長生豎起第二根手指,“聯盟的利潤,我不拿一分錢。所有的收益,都用在三個地方:科研投入、員工福利、公益事業。”
“第三——”
他頓了一下,看向蘇晚晴,目光柔和了下來。
“第三條,我還冇想好。先欠著。”
沈千山和李慕白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沈靜秋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師父還是這個脾氣”,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蘇晚晴站在原地,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上一秒她還是一個瀕臨破產的地產公司總裁,下一秒她就要被拉進一個十萬億規模的產業聯盟。這跨度太大了,大到她的腦子根本處理不過來。
“季長生,”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你跟我商量過嗎?”
季長生看著她,眼睛彎了彎,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
“現在商量,來得及嗎?”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很想發火,但看著那張笑臉,火氣怎麼都上不來。她轉頭看向沈千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
“沈總,這個聯盟……具體是怎麼運作的?”
沈千山笑了,從手提箱裡又拿出一個檔案夾——蘇晚晴懷疑那個手提箱是個無底洞——遞給她。
“嫂子,這是詳細的合作方案。您先看看,有任何問題,隨時問我。”
蘇晚晴接過檔案夾,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戰略合作框架協議”幾個字上,心跳加速。她快速瀏覽了前麵的內容,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覺得不真實。這個聯盟的規劃之大、之深、之遠,遠超她的想象。它不是在做一個專案,而是在重塑整個產業的遊戲規則。
而當她翻到附件裡“蘇氏集團合作條款”那一頁的時候,她的手徹底僵住了。
條款寫得很清楚:蘇氏集團以文旅專案和濱江專案資產入股聯盟,占股百分之五。聯盟將為蘇氏提供無息過橋貸款,金額——五十億。
五十億。
蘇晚晴抬起頭,看著沈千山。沈千山微笑著,表情坦然。她又看向季長生。季長生正在給那盆茉莉花澆水,背對著她,肩膀微微弓著,像一株被時光壓彎了腰的老樹。
她忽然明白了。
這一切都不是巧合。批文的電話,地下室的檔案,周鼎的潰敗,徒弟們的齊聚,聯盟的組建——所有的一切,都是季長生在背後一點一點推動的。他用三年的時間,織了一張巨大的網。而這張網的中心,不是他自己,是她蘇晚晴。
“季長生,”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轉過身來。”
季長生放下水壺,轉過身,看著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像一潭深水,但蘇晚晴從那潭深水底下看到了翻滾的暗流。
“你策劃了多久?”她問。
季長生想了想,給出了一個讓她哭笑不得的答案。
“大概……三百年吧。”
蘇晚晴愣住了。
“三百年?”
“從遇到李石頭的那天起,”季長生說,“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要真正地安定下來,我需要一個什麼樣的班底。我用了三百年,找到了你們。”他看了一眼客廳裡的徒弟們,“每一個人,都是在最困難的時候遇到的。每一個人,我都教了他們安身立命的本事。我冇有想過要他們回報什麼,我隻是覺得——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他們,他們會在。”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蘇晚晴身上。
“後來我遇到了你。我知道,那個‘有一天’,來了。”
客廳裡安靜極了。沈千山低下頭,李慕白彆過臉去,沈靜秋用手背悄悄擦了一下眼角。就連平時最不正經的唐若溪,也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眼眶微紅。
蘇晚晴放下檔案夾,走到季長生麵前,伸手捧住了他的臉。她的手指拂過他眉角的細紋,拂過他鬢邊的白髮——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皺紋和白髮,而是他用某種方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正常的三十歲男人。但此刻,她覺得那些痕跡是真實的,是三千年的風霜一點一點刻上去的。
“季長生,”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聽好了。”
“從今天起,你不是蘇家的贅婿。”
“你是蘇晚晴的丈夫。”
“是這些人的師父。”
“是你自己。”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輕得像一片落葉,卻重得像三千年的承諾。
季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道光很微弱,微弱到幾乎看不見。但如果你足夠仔細,你會發現那道光裡藏著三千年來所有的春天。
客廳裡,不知道是誰帶頭鼓起了掌。掌聲越來越響,夾雜著口哨聲和笑聲。唐若溪站起來,清了清嗓子,用她那個拿過兩次格萊美提名的嗓音唱了一首老歌,調子悠揚,詞卻聽不太清。
季長生被蘇晚晴抱著,被徒弟們圍著,被歌聲和笑聲包裹著。他覺得自己像一棵紮了根的樹,三千年了,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土壤。
窗外,那盆茉莉花開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在點頭,又像是在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