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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沈硯知的第十年,我決定放棄。
我為他聾了一隻耳朵,他卻嫌我丟人。
「聾子還想當沈夫人?真是癡心妄想。
「我看到她戴著助聽器歪頭聽人說話的樣子就覺得惡心。」
我平靜地收拾東西離開,沈硯知卻像瘋了一樣到處找我。
後來,沈硯知跪在地上問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他,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從未。」
這場追求,不過是我想要救下我那心心念唸的少年的一場賭注罷了。
1
我一開門,就看到滿地的狼藉。
地上隨意散落著女人的內衣,視線緩緩移動,最終落在熟悉的男士白襯衫上。
那是我上個月剛買給沈硯知的。
我麵無表情地推開臥室的門,果然看到一男一女**依偎的畫麵。
我已經數不清這是沈硯知第幾次出軌了。
我拉開窗簾,沈硯知被突然的強光刺到眼睛,睡眼惺忪地看向我,他不悅地皺眉。
他懷裡的女人也睜開眼睛,見到我的瞬間慌亂了一瞬,下意識縮排沈硯知的懷裡。
沈硯知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帶著安撫的意味。
「彆怕。」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轉身離開臥室。
那個女人我記得,是沈硯知新招的秘書陳薇薇,學曆、工作經驗都拿不出手,卻長了一張極清純的臉。
他的好友說陳薇薇長得有八分像我,讓我不要太在意,她不過是我的替身罷了。
我還活著,還是他沈硯知的女朋友,他找哪門子的替身?
陳薇薇穿著沈硯知的襯衫從臥室出來,撿她散落在客廳的內衣。
「抱歉,我們有些太心急了。」
她朝我露出一個歉意的笑,眼睛裡卻滿是挑釁。
我沒搭理她,低頭繼續回訊息。
陳薇薇穿好衣服出來,沈硯知嘴裡叼著煙,輕浮地拍了拍她的屁股。
「回去好好休息,我看你下麵都腫了,彆去上班了,我心疼。」
「你女朋友還在這裡呢……」
陳薇薇嬌羞的樣子取悅了沈硯知,沈硯知睨了我一眼,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她都習慣了,纔不會在意。」
他們難舍難分地親了好一會兒,陳薇薇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沈硯知看向我,有些不耐煩:「你來乾嘛?」
我點開昨晚他發給我的訊息:「你讓我來找你。」
昨晚,我突然收到他的訊息,夜裡訂不到票,我隻能開了一夜的車趕回來。
看清訊息後,他冷嗤一聲:「我喝多了隨便發的,你居然當真了?」
我關上手機,低頭沒說話。
沈硯知碾滅香煙,他眼神冷漠。
「你吃哪門子的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沈硯知誤將我的沉默當成我在因為他的出軌而傷心。
我沒回話,隻是將助聽器一摘,起身朝浴室走去。
「砰——」
身後傳來瓷器摔在地上粉身碎骨的聲音,我轉頭看過去,煙灰缸的碎片散落在沈硯知腳邊。
我微微側頭,想用聽力完好的耳朵聽他說話。
沈硯知陰沉著臉,對我說:「避孕套用完了,你去買點回來。」
我跟他對視良久,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我轉身的瞬間,身後響起沈硯知的冷嗤,這次我沒有停步。
2
洗完澡後,我出門買了沈硯知常用的避孕套。
我把避孕套放進抽屜裡,沈硯知還在睡覺,他後背上的劃痕揭示了昨晚他跟陳薇薇的歡好有多激烈。
沈硯知說得對,在一起之前我就知道了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追求新鮮感,喜歡處處留情。
就算我們在一起之後,他也沒有停止獵豔。
他嘴上說著我是他的女朋友,但他身邊的女人像流水一樣換來換去,從不重樣。
沈硯知從來都不愛我。
但是沒有關係。
我進了衣帽間,拉開抽屜,拿出我給沈硯知準備的生日禮物。
明天是沈硯知的生日,就算他昨晚不發那條簡訊,我也會跑回來給他慶生。
不然沈硯知會生氣,他懲罰我的方式會讓我幾天下不來床。
我不願回想他之前生氣時對我做的那些事情,我身上滿是曖昧的青紫痕跡,剛消掉沈硯知便會再弄上去。
不知疲倦一般。
3
「你準備什麼時候娶謝語寧?」
我聽著包廂裡傳出來的聲音,搭在門把上的手一頓。
「結婚?
「聾子還想當沈夫人?真是癡心妄想。
「我看到她戴著助聽器歪頭聽人說話的樣子就覺得惡心。」
沈硯知一句接一句的嘲諷讓裡麵的氣氛凝固了幾秒。
有人聽不下去,說了句:「謝語寧的耳朵不是為了你才聾的嗎?」
是啊,我的耳朵是為了救沈硯知才聾的。
他當時被沈家人的仇敵綁架,為了救下沈硯知,我不要命地追那輛麵包車。
綁匪見狀,直接將我也綁了。
我在那個充滿著腥臭味的倉庫裡度過了暗無天日的三天。
最後,沈硯知激怒了綁匪,綁匪揮舞著棍子朝他砸去,我衝過去替他擋下那一棍。
那棍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右耳上,我當即就被砸暈了過去。
等我們被救出來後,醫生說我的右耳喪失了聽力。
沈硯知麵上沒有絲毫愧疚之意,他居高臨下地俯視我,帶著恩賜意味般開口。
「既然你那麼喜歡我,那我便勉為其難跟你在一起吧。」
靠著沈硯知的憐憫,我成了他的女朋友。
沈硯知很難伺候,稍不順他的意,他便會不高興。
戀愛三個月後,我抓到他第一次出軌。
他臉上絲毫沒有被我抓到出軌的愧疚,眼底儘是坦蕩。
「你要是能忍受,我們就繼續談下去,忍受不了就分手。」
當時我剛配好助聽器,他近乎嘲諷的語氣一字一句砸在我耳朵裡,對我極儘羞辱。
他篤定我不會跟他分手。
我當時隻是靜靜地關上房門,轉身離開。
口袋裡的手機微微震動,將我從回憶裡拉回現實。
我收起搭在門把手上的手,點開螢幕,備注是「宋鶴眠」的男人發來照片。
照片上,隔著透明的玻璃窗,隻見病床上的男人臉色蒼白虛弱,呼吸麵罩遮蓋了下半張臉。
我深吸一口氣,心痛難忍。
宋鶴眠:【你要是在三個月內還成不了沈夫人,我不會再給你的舊情人捐獻骨髓。】
我關上手機,聽著包間內傳來的嬉鬨聲,默默垂下眼睛。
沈硯知覺得我愛他愛到無法自拔。
但他不知道,我從來都沒有在意過他。
其實我追在他身後,毫無自尊地愛他,不過是一場能夠拯救我心愛的男人的賭注罷了。
我將生日禮物丟進了垃圾桶,轉身離開。
4
沈硯知一夜未歸,不想也知道他肯定是喝酒上了頭,找了個順眼的女孩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我醒來後,看到沈硯知坐在我床邊,臉色不太好看。
我問他:「怎麼了?」
他臉色陰沉地質問我:「你不記得昨天是什麼日子了嗎?」
「你的生日。」
「你還知道是我的生日!」他冷嗤一聲,「你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
「手機靜音了。」
沈硯知麵對我平靜的態度,臉色越來越陰沉,漆黑的眼眸像是有重量般壓在我身上。
我知道沈硯知生氣了,要是往常,我早就覥著臉湊上去哄他了。
但是今天,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根本沒有要哄他的意思。
沈硯知注意到我的態度,但他還想著我會像以前那樣,他高昂著腦袋,一臉等著我去哄的樣子。
但我隻是掀開被子下床,徑直進了浴室。
門外傳來瓷器摔碎在地上的聲音,我擠牙膏的手一頓,沈硯知生氣了就喜歡砸東西的毛病真是夠惡心的。
我垂眸看了眼膝蓋上的傷痕。那天,沈硯知很生氣,砸了不少東西,卻怎麼也不解氣,我上去勸他,卻被他一把推開。我跪倒在瓷器碎片上,流了好多血。
但是沈硯知卻笑了,他說:「看你這倒黴鬼的樣子我就不生氣了,早知道就讓你早點跪上去了,這樣我也不用砸這麼多東西。」
門外不斷傳來他砸東西的聲音,我胸中積鬱的怒火愈演愈烈,我端起洗漱杯開啟房門朝沈硯知的腦袋砸了過去。
沈硯知一躲,杯子砸在他身後的牆上粉身碎骨。
「你做什麼?」沈硯知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質問道。
我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手滑。」
沈硯知咒罵我不知天高地厚,蹬鼻子上臉,話語尖酸刻薄到極點。
我歪頭指了指耳朵,示意他,我沒戴助聽器。
沈硯知一怔。
其實我另一隻耳朵聽力完好,他聲音那麼大,我完全能夠聽到,但是沈硯知不知道,因為他不在乎,他以為我是聾子,沒了助聽器,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我「砰」的一聲關上浴室門,將沈硯知的聲音隔絕在門外。
5
沈硯知說我瘋了,要強製帶我去看精神科的醫生。
到了醫院後,我低著頭走路,迎麵撞進一個男人的懷裡。
「嘖。」
男人嗓音低沉,我抬頭看過去,想要道歉,但在看清男人長相的瞬間,我如遭雷擊,所有的話都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
宋鶴眠意味深長地垂眸看我,戲謔道:「撞了人不道歉?」
他五官沉鬱又立體,鼻梁很高,一雙鋒芒畢露的眼睛染上一層戲謔。
見我不說話,他也不惱:「怎麼?耳朵傷著了,現在還成小啞巴了?」
沈硯知注意到我們,停下腳步,皺眉看向我們這邊。
我張嘴,發現自己的嗓音意外地沙啞:「對不起。」
沈硯知走過來,發現男人是宋鶴眠後,立馬換了副嘴臉:「哥,你怎麼在這裡?」
宋鶴眠看都沒看沈硯知一眼,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
「有個仇人生病了,我來看看他。沒想到你的小女朋友不看路撞上我了,我問她是不是撞疼了,她也不說話。」
「哥,仇人生病你都來探望,你真是大度啊。」
沈硯知拍著宋鶴眠的馬屁,我卻憤恨地瞪著宋鶴眠。
我知道宋鶴眠嘴裡說的仇人是誰。
他的私生子弟弟宋澤,也是照片裡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她就是不懂事,平時也不愛說話,因為耳朵聾了嘛,有的時候也聽不清跟她說了什麼。」
他拍了拍我:「趕緊跟宋哥道歉,愣著乾嘛?道歉啊!」
我甩開沈硯知的手,啞聲道:「我道過歉了,他要是沒聽到就去檢查耳朵。」
沈硯知慌了:「哥,她好像瘋了,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在家裡也跟我鬨個不停,我今天就是來醫院帶她去精神科檢查的……」
宋鶴眠挑眉看我,對沈硯知擺了擺手,接了個電話便著急離開,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思緒還沉浸在那張照片裡,我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宋鶴眠。
「彆看了。」沈硯知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沈硯知嘲諷道:「你就算把他的背影看穿,他也不會看你一眼。」
我扯唇冷笑一聲。
除了沈硯知這種馬屁精,誰需要宋鶴眠多看一眼?
我巴不得宋鶴眠明天就死。
6
精神科的醫生說我精神狀態確實不好,中度抑鬱。
沈硯知一臉不解:「怎麼就抑鬱了呢?」
我冷笑著問醫生:「你確定不是重度?畢竟我跟他這種人在一起這麼久,怎麼可能隻是中度?」
醫生表情有些微妙,沈硯知的臉沉了下來。
「你是什麼意思?」
「字麵上的意思,變成聾子的是我,難不成你耳朵也出問題了?耳聾不會傳染,你要是不放心就問問醫生,正好我們在醫院。」
懟完沈硯知,我便離開診室,進了電梯,我按下頂層數字。
我走出電梯,看到走廊儘頭的 VIP 病房門口站著兩個保鏢,我沒有走過去,因為我知道他們連門都不會讓我靠近。
「想進去看你的舊情人?」
身後響起低沉的男聲,我脊背微僵,梗著脖子,沒有回頭。
宋鶴眠不滿意我的反應,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直視他的眼睛:「怎麼又裝啞巴?以前不是很會說嗎?」
我渾身都顫抖起來,強忍著心中的怒火問他:「你到底想做什麼?」
宋鶴眠冷嗤。
「這麼硬氣?你不會是忘了你跪在我麵前求我救你舊情人的樣子了吧?
「需要我幫你回憶起來嗎?」
我垂眸,不去直視他的眼睛。
從心臟深處湧出一股難言的情緒,逐漸蔓延全身,雙腿都有些發軟。
我跟宋澤從小在孤兒院一起長大,相依為命。
宋澤的母親遭人強迫懷上了他,生下他之後患上了嚴重的產後抑鬱,被人強迫的經曆更是壓垮了她,她跳樓自儘,留下了還在繈褓中的宋澤。
十四歲那年,宋澤被宋家找回,說是沈總的私生子,宋家就算是私生子也沒有淪落到住在孤兒院的地步。
宋澤說要帶我一起走,宋家同意了。
我跟著宋澤一起住進了那個奢華到像是夢境的宋宅。
宋澤說:「我們終於可以不用餓肚子了,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宋鶴眠是宋家長子,對我跟宋澤不屑一顧。
我跟宋澤繼續相依為命,直到宋澤查出有罕見的血液病,需要有人不斷給他捐獻骨髓才能續命。
宋鶴眠不願意。
他說:「私生子而已,死了也不可惜。」
我跪在宋鶴眠麵前求他,說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我,漫長的一兩分鐘,他略微彎腰,掐住我的下巴,打量我的臉,唇邊緩緩綻出一抹笑:「任何代價?」
我顫抖著點頭。
任何代價。
隻要能夠救宋澤的命,我都在所不惜。
因為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那一晚,宋鶴眠粗暴無比,我像是死過一回一般。
我像被虐待的狗一樣躺在地上,滿身都是傷痕,奄奄一息。
宋鶴眠穿戴整齊後,堅硬的皮鞋底在我臉上碾壓,臉上帶著饜足的愜意。
他說:「宋澤真是命好,有你這麼一個好情人。」
我說不出話,感覺肺裡都是血腥味。
我在醫院躺了兩周,宋澤接受了骨髓移植。
後來,宋鶴眠不再滿足於淩虐我。在一場晚宴上,他隨手指了指被一群公子哥簇擁著的沈硯知。
「你要是能把他弄到手,成為沈夫人,我會保證宋澤一直活著。」
所以,我成了眾人口中沈硯知的最無可救藥的舔狗。
下巴處傳來的疼痛讓我回過神來,我抬眼看他。
宋鶴眠微微歪了下頭,玩味地勾起唇角:「有點懷念你被我壓在身下絕望的樣子了。」
他神色淡漠地俯身,薄唇貼著我的耳郭輕聲道。
「等會兒,一定要叫出聲來。」
7
宋鶴眠將我拽進了空房間,細密的吻落在我脖頸上。
「彆碰我!」
我拚命掙紮想要推開他,但是奈何男女力氣懸殊,我沒能撼動他半分。
「嘶——」宋鶴眠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臉上赫然出現一道抓痕,他鬆開手,臉色陰沉地盯著我。
「長本事了,現在還會動手了。」?
我憤恨地瞪著他:「我恨不得殺了你,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宋鶴眠不屑地勾唇:「那你倒是殺啊!你殺了我,我倒要看看你的舊情人能活多久。」
衝天的憤怒讓我越發頭昏腦漲,我渾身顫抖,憤恨地瞪著宋鶴眠。
宋鶴眠臉色越發陰沉,下一瞬,毫無征兆的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臉上。
「啪——」
我被扇偏了頭,右耳上的助聽器摔落在地上,右耳瞬間變得寂靜無聲。
「我警告過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我冷笑。
「對著你這樣的惡魔,我應該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你?
「感激?讚賞?還是充滿愛意?」
宋鶴眠抬手又是一巴掌扇過來。
他陰惻惻地威脅我:「學不會閉嘴,我有的是方法讓你學乖。」
他單手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抵到牆上,我慌亂地想要掙紮,他另一隻手順著我的裙擺往下摸。
「你之前不是挺會叫嗎?我都懷念你的叫聲了,今天你就按照之前的叫法叫給我聽,什麼時候叫我到滿意了,我們再停。」
宋鶴眠之前嫌我不會叫,覺得我在床上像條死魚一般。
他找來片子逼我看,讓我像裡麵的女人一樣叫,學不會,等待我的就是他的懲罰。
我不怕他的懲罰,就算將我打到遍體鱗傷,我也咬緊牙關,不願意開口發出一個音節。
他發現對我來硬的沒用,便開始威脅我,說會將宋澤的醫療團隊換了。
宋鶴眠是宋家精心培養的繼承人,換掉宋澤的醫療團隊不過就是他一句話的事情,宋家根本不會在意宋澤的死活。
我隻能妥協。
我放下了所有的自尊,隻求宋澤能夠活著。
我嗓子眼憋出三個字:「你、做、夢!」
宋鶴眠嘲諷地睨著我,手上的動作不停:「是不是做夢,我們馬上就知道了。」
突然,病房外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宋鶴眠的動作頓住,我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猛的一下推開了他。
我推開房門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快把急救車推進來」!
醫生、護士慌裡慌張地朝宋澤的病房衝過去。
我下意識也急忙衝了過去,病房前的保鏢將我攔下,病房門大開,我看到緊閉雙眼的宋澤被醫生做著心肺複蘇。
「放開我!放開!讓我進去!」
我掙紮怒吼,想要衝進病房。
冥冥之中,我意識到這應該是我跟宋澤見的最後一麵了。
這些年來,宋鶴眠每年隻讓我見宋澤一麵,我來了醫院無數次,被門口的保鏢攔了無數次。
保鏢勸我:「謝小姐,彆費力氣了,我們也是奉命辦事的,彆讓我們難做。」
宋鶴眠進了病房,皺眉看著醫生對宋澤進行搶救。
機器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心跳成了一條直線。
一個醫生額頭儘是汗水,拍了拍另一個還在做心肺複蘇的醫生,歎了口氣。
「死亡時間 4:21。」
我身子瞬間軟了,連掙紮都停止了。
宋澤死了。
我被保鏢扶著才堪堪沒有跌坐在地上,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我用最後的力氣推開了保鏢,這一次他們沒有攔著我。
我腳步虛浮地走到宋澤病床邊,心臟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讓我難以喘息。
宋澤就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毫無血色,身子枯瘦。
我顫抖著手撫上他的臉,溫熱的淚滴在他手背上。
「阿澤,阿澤,阿澤……」
我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卻得不到他的任何回應。
以前他根本捨不得不理我。
宋澤好像真的死了。
這個念頭讓我隻覺得天旋地轉,我俯下身開始劇烈嘔吐,完全停不下來,胃裡的東西全部吐完,開始吐夾雜著鮮血的膽汁。
「謝語寧!」宋鶴眠上前扶住我,讓我沒有癱倒在我的嘔吐物裡。
我抬頭看向宋鶴眠,眼裡的恨意淹沒了他。
我從嗓子眼擠出一句:「死的人為什麼不是你?」
為什麼死的人是宋澤?
不是宋鶴眠?
不是我?
宋鶴眠眉目陰森幽冷:「你就這麼希望我死?」
我聲嘶力竭地衝他吼:「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用你的命換我的阿澤活著!」
我吼完後彷彿被抽乾了身上所有的力氣,沒了意識。
8
等我醒來的時候,鼻腔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看著潔白的天花板發愣,身旁響起一道熟悉的男聲:「醒了?」
我轉頭看過,沈硯知陰沉著一張臉看我。
「怎麼回事兒,怎麼還能暈倒了呢?」
我沒說話,視線落在輸液管上,冰涼的液體流進血管。
「是營養液,醫生說你情緒波動太大,受了驚,需要好好養養。」
沈硯知不耐煩地「嘖」了聲。
「我跟彆的女人在一起,你又不是第一次抓到,有必要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嗎?
「外人誰不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你說你想要跟我談戀愛,我也給了你名分,你還想要什麼?
「沈夫人的位置我真的給不了你,你一沒有家世背景,二沒有健康的身體,我媽也不會允許我將一個聾……」
他頓了下,換了個措辭:「將一個有聽力障礙的人娶進沈家。」
沈硯知滔滔不絕地說著,我卻連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宋澤沒了,我已經不知道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麼了。
沈硯知的秘書端著病號餐進來,沈硯知將我扶起來,秘書幫我擺好病號餐。
我沒有絲毫反抗,任由他們擺弄我。
沈硯知強勢地將筷子塞到我手裡:「你要把這些都吃乾淨,光靠輸營養液有什麼用?還是得靠好好吃飯。」
我垂眸看到碗裡的雞蛋,頓時淚如雨下。
跟宋澤在孤兒院的時候,他總是將自己的雞蛋給我吃。
他說女孩子要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說我太瘦了,明明他自己也是骨瘦如柴的樣子。
明明到了宋家後,雞蛋也不再是什麼稀罕的東西,但他還是會將自己的雞蛋給我。
我小聲提醒他:「我們現在在宋家,這裡有數不儘的雞蛋可以吃,不用再緊著我吃了。」
他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習慣了。」
說著,他還是將他碗裡的雞蛋剝給我。
我吃著雞蛋,陽光灑在宋澤臉上,我想,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天使,那一定是宋澤的樣子。
「你哭什麼?」沈硯知皺眉問我,「不就是個破雞蛋嗎?有什麼可哭的?」
我的眼淚止都止不住,洪水一般,我彷彿要將自己身體裡的所有水分都變成眼淚。
沈硯知不斷在說些什麼,但我卻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我沉浸在永遠失去宋澤的悲傷裡,那麼好的宋澤,我再也見不到了。
我儘我所能,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卻還是沒能留住他。
一定是因為宋澤太好,所以上天才將他帶走,是想要讓他去做真正的天使。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止住眼淚,神色淡漠地看向沈硯知。
我直接一把將湯潑在他身上,沈硯知嚇了一大跳,我零幀起手,他來不及反應,湯全部灑在他的高價西裝上。
「你有病啊?這是做什麼?!」
我淡聲道:「滾出去。」
「什麼?」
我耐著性子重複了一遍:「滾出去。」
沈硯知從未見過我這樣,他感到前所未有地陌生,一下子愣在那裡。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砸向他,他急忙躲開,水杯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我大吼道:「滾出去!」
我原本性格剛烈,但這些年,我為了能夠哄沈硯知開心,裝出一副低眉順眼、逆來順受、乖巧的樣子,我早就受夠了。
現在宋澤死了,我更是沒有繼續裝下去的必要了。
9
沈硯知走了,走之前還說我一定是被鬼附身了,要去找人給我驅鬼。
我躺在病床上,滿腦子都是我隻要再熬兩個月就可以跟宋澤見麵了。
但是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眼淚打濕了枕頭,病房門被推開,我還以為是沈硯知又來了,轉頭看過去,卻發現來的人是宋鶴眠。
他打量我許久,問道:「為了宋澤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值嗎?」
這個問題他問過我許多次,我從未回答過他。
這是我第一次回答他:「值。」
宋鶴眠眼底蘊著一種複雜的情緒:「為了讓他活著,你不斷作踐自己,我說什麼你都能做,我要是你讓你出去賣,你是不是也會去?」
我扯唇笑了笑:「我跟沈硯知不就是賣嗎?賣給一群人是賣,賣給一個人難道就不是賣了嗎?」
宋鶴眠譏諷地笑了一聲,點了根煙坐在沙發上,掀起眼簾注視著我:「你再也不用賣了,畢竟你的老情人死了。」
我胸腔起伏,糾正他:「他不是我的情人,是我的家人,是我唯一的家人。」
「需要我提醒你是個孤兒嗎?你母親是個站街女,生你的時候難產死在出租屋裡,你父親是個癮君子,在你三歲那年死於注射過量,你哪兒來的家人?」
宋鶴眠用最平靜的語氣撕開我不堪的身世。
他說得很對,我甚至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我問他:「葬禮呢?」
他嘲諷一笑:「沒有葬禮,一個私生子舉辦什麼葬禮?」
「骨灰呢?」
「你還想要他的骨灰?」
「想要,你會給我嗎?」
「會給。」他嘴角綻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隻不過……你把我陪開心了,我就會給你。」
我扯掉輸液管,慢慢地站起身,一點點收起怒意,麵無表情地脫掉一件件衣服,直到我一絲不掛。
我直視宋鶴眠,神色平靜。
我在宋鶴眠向來傲慢無比的臉上看到前所未有的陰沉,他注視我良久,低低地嗤笑一聲。
他眼底是不屑一顧的嘲諷,以及清晰的**的一絲不掛的我。
「為了宋澤,你真是什麼都做得出。
「宋澤真是好命,好命到讓我都嫉妒。
「他死了,你都能為他做到這個程度,就為了他的骨灰?」
我沉默地注視著他,一動不動。
宋澤跟我說他想去看大海,說可以的話,讓我將他的骨灰撒在大海裡。
宋澤似乎一直都知道他活不下來。
宋鶴眠臉色越來越陰沉,眼底毫不掩飾對我的厭惡和鄙夷。
他打了個電話,吩咐道:「把那狗雜種的骨灰送過來。」
他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根煙,我下意識想提醒他這裡是醫院,卻轉念一想,要是病房爆炸把他炸死了也挺好的。
也算是老天開眼,惡有惡報。
他連抽了三根煙,濃稠的白霧繚繞,吞噬了他半張臉。
我就這麼赤身裸體地站著,絲毫未動。
敲門聲響起,宋鶴眠讓人進來。
秘書拿著骨灰盒推開門就看到我一絲不掛的樣子,他愣了一瞬,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到我這個樣子,每次被宋鶴眠折磨後都是他將我送到醫院,他從未低看我,還會規規矩矩地喊我一聲「謝小姐」。
他曾經問我:「謝小姐,您這是何苦呢?」
我沒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我那次被宋鶴眠傷了喉嚨,整整一個月都說不出話來。
他歎了口氣,幫我擦掉眼角無意識滑落的淚。
宋鶴眠拿過他手裡的骨灰盒放在床頭,秘書低頭離開了病房。
宋鶴眠偏頭看我,嘴角的笑帶著惡意:「我們就讓宋澤看著,看我們是怎麼做的。」
我憤恨地痛罵他:「你真是畜生。」
他上前,指尖輕撫我的眉眼:「我不喜歡在你臉上,看到你痛恨我的神情。」
10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鶴眠終於滿意。
我像一條奄奄一息的狗一般癱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現在你滿意了?骨灰可以給我了吧。」
宋鶴眠沒有回答,穿戴好衣服後,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根煙。
「宋澤對你也是深情,他問我是不是有強迫你做一些你不願意的事情。」
我心下一緊,詫異地看向他。
宋鶴眠吸了口煙,不緊不慢地繼續說:「我說當然有,還把我之前拍下的視訊給他看了,你真應該看看他那副絕望的樣子,恨不得殺了我。」
宋鶴眠大笑起來,閉上眼,像是在回味。
「我說我會讓他一直活著,這樣我就可以一直折磨他的心上人。」
他頓了下,輕輕勾起唇角。
「我在他眼睛裡看到了尋死的決心,我加派了人手日夜看著他,我要讓他求死不能,繼續半死不活地、絕望地活著,活著的每一秒都在想著我是不是又在逼迫你。
「沒想到他竟然能在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到藥物,給自己注射,就為了能夠給你自由。」
宋鶴眠挑眉問我:「你們這些在孤兒院長大的人是不是都這麼會偷東西?」
宋澤之前隱約察覺出了不對,他問我,宋鶴眠是不是在強迫我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
我說沒有,讓他不要胡思亂想。
宋澤眼裡蓄著淚。
「不要對我撒謊,我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我能看出你有沒有在撒謊。
「要是為了能讓我活著,需要你去做你不願意的事情,那我寧願死。」
原來,宋澤是為了我才一心尋死的,他想讓我自由,不再被眼前的惡魔強迫操控。
所以,他才會主動說要將他的骨灰撒在大海裡。
我當時是怎麼做的?
我哭著給了他一巴掌,用命令的語氣對他說:「不許說這種喪氣話!你會活著,會一直活著,活到我們兩個人一起推著輪椅在養老院曬太陽。」
我顫著聲音問宋鶴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明明宋澤對你構不成什麼威脅,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對他?」
他眼神陰冷,冷嗤道:「我看不慣。」
「看不慣什麼?」
「看不慣你們總是一副惺惺相惜、情深義重的樣子。
「我就是想看看你們能為彼此做到什麼程度,看看你們的情誼到底多有價值。」
他單手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直視他的眼睛,他陰沉的臉上綻出一抹笑,卻是冷笑。
「但是你為了他什麼都願意付出,什麼都照做的樣子,讓我更看不慣、更不高興。
「憑什麼宋澤那種上不了台麵的私生子可以擁有你這種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人?
「所以,我不準備遵守承諾,我要讓你更痛苦。」
我心下一慌,不知道這個瘋子還能做出什麼事情。
他將還沒熄滅的煙頭丟在我身上,我被火星子燙得一顫,抬頭看到宋鶴眠拿著骨灰盒朝衛生間走去。
我瞬間意識到他想要做什麼,我尖叫著從地上爬起來,艱難地朝衛生間衝過去。
「不要——」
宋鶴眠將骨灰儘數倒進了馬桶裡,我瘋了一般衝過去,卻被他緊緊抱在懷裡,我尖叫著看他按下衝水鍵。
宋澤的骨灰被儘數衝到了下水道裡,我連一粒塵埃都沒能救下。
宋鶴眠緊緊摟著我,在我耳邊似惡魔般低語。
「謝語寧,恨我吧,一輩子都恨我,恨比愛更長久。」
11
我辦理了出院,去了我工作後靠自己買下的公寓。
跟沈硯知戀愛後,我很少回到這裡,因為沈硯知覺得我跟他在一起之後就要二十四小時貼身伺候他。
我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三天,跟宋澤有關的記憶在我腦子裡如演電影一般一幕幕閃過。
第四天深夜,我從床上爬起來,推開了書房的門。
我看著牆上巨大的宋鶴眠的油畫,扯了扯唇。
我搬進這套房子的第二天,宋鶴眠親自上門送了我這幅他的巨幅油畫。
他親自指揮工人將油畫掛在了書房,眼角眉梢儘是得意:「這樣你就可以每天都看到我了。」
宋澤不該死。
我知道有個人比宋澤更該死。
我不止一次怨恨上天,為什麼要讓那麼善良的宋澤生病。
為什麼能夠救他的人偏偏是那個魔鬼?
為什麼我明明付出了那麼多,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卻還是無力迴天?
現在宋澤死了,我不想怨恨上天,也不想怨恨任何人了。
我不恨沈硯知無情,不恨他明明讓我聾了耳朵,卻還是對我苛刻至極。
接近沈硯知原本就是一場交易,要說真的委屈,也該是被我利用的沈硯知更委屈。
我為了一己私利纏了他這麼多年,對他而言,我的出現也是一場無妄之災。
我抬眼看向牆上宋鶴眠的油畫,拿起手中的刀狠狠地刺向油畫。
所有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讓我痛苦了十幾年的根源就是他。
我要讓他陪著我一起下地獄。
黃泉路上給我做伴。
12
我開啟手機,沒想到這幾天找我找得最勤快的人是沈硯知。
我看著上百通未接來電有些意外。
沈硯知很少主動聯係我,就在我疑惑之際,沈硯知的電話再次打來。
電話接通,我還未開口,沈硯知那邊就迫不及待地說話。
「你去哪兒了?你怎麼自己辦了出院?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
「我看了監控,宋鶴眠怎麼會進你病房?你又在胡鬨什麼?我都說了,我可以跟你談戀愛,你當不了沈夫人不是我的錯,我都讓你當我女朋友了,你還想要什麼?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他冷笑一聲:「怎麼不說話?你現在不僅是聾子,還變成啞巴了是吧?」
麵對沈硯知一句接一句口不擇言的質問,我隻回了句:「我們分手吧,我在你住處的東西你都可以丟掉。」
說完,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點開微信,看到沈硯知的朋友給我發了許多條訊息。
我點開最下麵的語音:「謝語寧,你到底去哪兒了?你突然消失不見,沈硯知都急壞了,瘋了一樣地找你。我們之前都以為他跟你隻是報恩鬨著玩而已,現在看他這個樣子,估計是真的動心了,你倒是夠有本事的,沈硯知最後還是被你舔到手了。」
我懶得回複,沈硯知還在堅持不懈地繼續打電話,我索性關機,給自己一點安寧。
沈硯知是不是瘋了一般地找我,抑或是不是如他朋友冷嘲熱諷那般,我終於舔到他了,我都已經不在乎了。
宋澤死了,這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一週後,沈硯知找上門。
我詫異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沈硯知,他眼底染上淡淡的烏青,神色也有些疲倦。
他沒好氣地問我:「不請我進去坐坐?還是說你準備在這裡讓你的鄰居聽到你是怎麼斷崖式跟我分手的?」
我側身讓他進來,他進門就環顧四周,嘲諷地開口:「你這些天就躲在這裡?這房子是誰給你買的?宋鶴眠嗎?」
「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
「為什麼沒跟我說?」
「我說過,隻是你不在意。」
沈硯知眼底的詫異一閃而逝,他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一副主人的姿態。
他抬眼打量我許久,問道:「你跟我分手是不是因為你傍上了宋鶴眠這棵大樹?」
「不是。」
沈硯知明顯不信。
「我倒是小瞧你了,你還真是有本事,竟然連宋鶴眠都能勾搭上,你當不了沈夫人卻覺得自己可以當宋夫人,是嗎?
「沈家不會接受你,宋家更不會。」
我在他麵前坐下,平靜地開口:「我接下來會跟你說一些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打斷我,可以讓我把話說完。」
在沈硯知微愣的神情下,我開始敘述我為什麼會接近他。
沈硯知沒有打斷我,他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我說完,難堪的沉默持續了良久。
「所以,你一直都在騙我。」
我點頭。
「我為了一己私利欺騙你,為了能夠讓宋澤多活幾天裝出一副愛你至深的模樣,對此,我真心感到抱歉。
「對不起,我一直都在欺騙你。」
沈硯知被氣笑了:「現在宋澤死了,所以你就沒必要繼續騙我了,是嗎?」
我直視他的眼睛,神色淡漠:「是的,沒有必要了。」
沈硯知站起身,冷嗤一聲,像是取笑,又似嘲諷。
「謝語寧,你應該去當演員,十年沒有露出一絲破綻,我身邊所有人都以為你愛我愛到了骨子裡,沒想到……」
他哽嚥了一瞬,很快恢複正常。
我知道沈硯知這種從小呼風喚雨的公子哥無法接受彆人委曲求全待在他身邊是為了另一個男人,而不是因為他自己。
這會傷了他男人的自尊。
沈硯知居高臨下地俯視我,眼底儘是涼薄。
他一字一句:「謝語寧,你真賤。」
13
沈硯知的到來對我來說隻是一個小插曲。
他憤然離開之後便沒了訊息,倒是他的朋友一直在給我發訊息。
沈硯知先是讓人清理我的東西,全部都丟進垃圾場,說以後不會再跟我有任何關係。
沒過幾天,沈硯知把自己喝進了醫院,嘴裡不斷唸叨著我的名字。
「沈哥都快死了,一直唸叨著你,就算你們之間有天大的仇恨,你也該來見見他,你之前那麼喜歡沈哥,肯定不希望他像現在這樣受苦。」
剛開始還是好言相勸讓我去看沈硯知一眼,到後來就變得越來越不客氣。
「你真是夠有本事的,不知道你這次用了什麼招數,竟然將沈哥折磨到這個地步,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吧?趕緊來看沈哥。
「沈哥跟家裡都鬨掰了,捱了家法,口口聲聲說要娶你進門,說你因為他聾了一隻耳朵,他要對你一輩子負責。
「你真應該開班,教那些舔狗怎麼轉正。」
我沒有回複,直接拉黑。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宋鶴眠,至於其他人,我一點都不關心。
想要殺了宋鶴眠並不容易,他很惜命,平日在暗地裡保護他的保鏢就不少於四五人。
想要闖進宋家殺他更是不可能。
在宋家人看來,我不過是宋澤帶回來的玩伴,現在宋澤沒了,我更沒有理由去宋家。
宋鶴眠對我說出那句「恨我吧,恨比愛更長久」。
我就知道他這輩子都不會放過我,一定會聯係我。
我隻能等,等到宋鶴眠主動聯係我。?
14
【樓下有車接你。】
我看著訊息,心跳都漏了一拍。
我起身穿衣服就要下樓,推開門迎麵撞上醉醺醺的沈硯知。
沈硯知一隻手抓著外套,襯衫釦子解開了好幾顆,呼吸間帶著嗆鼻的酒味。
他眯眼打量我,似乎是在確認我幾分真假,半晌,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臉,酒醉迷離的眼神清醒了兩分,嗓音沙啞:「謝語寧,你可以做沈夫人了。」
我皺眉,後退了半步。
「你不在我身邊的這段時間,我發現我根本就離不開你,我很喜歡你,不對……我愛你!
「我已經跟家裡人說好了,沒有人會嫌棄你是聾子,我們下個月就結婚,我會給你一個世紀婚禮。
「以前的事情都是我做錯了,你就原諒我吧,是我沒有認清我的內心,我以後絕對不會出軌,不會讓你受一丁點的委屈。
「反正你心心念唸的宋澤已經死了,我也不會再追究你騙了我十年的事情,我們以後就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謝語寧,嫁給我吧。」
沈硯知一句接一句地說著,根本不給我插嘴的機會。
「沈硯知,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我根本不在意你傷害我的事情,所以根本不需要我來原諒你。」
我推開他想要下樓,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下一秒,他跪在地上。
我嚇得向後退了半步:「你這是做什麼?」
沈硯知帶著小孩般的倔強:「你要是不原諒我,我就不會起來了,你就原諒我吧。」
剛剛求婚的時候沒有下跪,現在求我原諒的時候倒是跪下了,真是夠諷刺的。
我拂開他的手,神情淡漠:「那你就把膝蓋跪爛。」
沈硯知眼眶濕潤,眼底微紅:「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他,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從未。
「其實你不是想通了,也不是後悔了,你隻是缺了一個事事順你心意的保姆。
「下跪這一招或許對彆的女人有用,但是對我根本沒用。
「對於欺騙你的事情,我真心感到抱歉。
「我真心祝願你接下來的日子平安喜樂。」
說完,我沒有絲毫猶豫地越過他徑直離開。
15
我上了宋鶴眠派來接我的車。
車子行駛到了我熟悉的彆墅。
宋鶴眠買下這座山頭,蓋了這棟彆墅。
我曾經被他囚禁在這棟彆墅三個月,受儘了非人的折磨。
一見到這棟彆墅,我眼前一陣陣發黑,細密的冷汗彙聚成水珠,順著脊背往下淌。
幫我開門的女傭楠楠見到我,眼裡閃過一絲心疼。
之前也是她在事後幫我清洗身體,給我的傷口上藥,我至今還記得她溫熱的眼淚滴在我的傷口上,讓我心口一顫。
門口的保安照例對我進行搜身,生怕我會帶著什麼武器傷害到宋鶴眠。
我在房間等到深夜,宋鶴眠才來。
他喝了不少酒,呼吸之間都帶著濃重的酒氣。
見到我後,他扯唇輕笑,眼裡竟然帶著幾分寵溺的意味。
「你居然真的來了,還乖乖等我。」
「我不來,你也會把我綁過來,不是嗎?」
他捧住我的臉,低頭吻在我額頭,隱含著寵溺的語氣上揚幾分:「你現在真是學乖了,你要是早點這麼乖該多好,我就捨不得折磨你了。」
我垂眸,隱去我眼底的恨意。
他還在說著:「你現在這麼乖,我不會再折磨你了,以後不要聯係沈硯知,也不要想著宋澤,乖乖在我身邊,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給你弄來。」
他在我的右耳上落下輕柔一吻。
「當我知道你右耳再也聽不到的時候,我有些後悔,我甚至想殺了沈硯知。
「寧寧,我知道你恨我入骨。」
他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但是沒關係,宋澤已經死了,死人是爭不過活人的。
「寧寧,我隻要你一輩子陪在我身邊。」
事態儘在掌控的高傲和淡然不再,反倒流露出幾分難得一見的侷促不安。
我竟然荒唐地覺得宋鶴眠是不是喜歡我。
真夠惡心的。
令人作嘔。
16
宋鶴眠沒有碰我,而是抱著我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醒來,他在我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
「我想過這樣的清晨無數次,竟然實現了。」
我依舊沉默,翻身下床,手剛搭在浴室門把手上,身後響起宋鶴眠的聲音。
「寧寧,我會娶你。」
我脊背僵住,不可思議地轉頭看他。
宋鶴眠神情認真,他手裡拿著鑽戒,舉起我的手戴在我左手的無名指上。
我認出這是五年前在拍賣會上看到的戒指,我當時很喜歡,多看了幾眼,當時有個外國人跟宋鶴眠杠上了,硬生生拍出了八位數的天價。
宋鶴眠當時意味深長地跟我說這枚戒指是為了他以後的妻子準備的。
我當時還在想誰會這麼倒黴,成為這個變態的妻子。
沒想到……?
「還記得這枚戒指嗎?你當時多看了兩眼,我就知道你喜歡,我拍下來就是為了給你當求婚戒指的。」
我沒忍住脫口而出:「瘋子。」
宋鶴眠也沒惱,親了親我的手背:「確實,不瘋也不會為了你給那狗雜種捐獻了那麼多次骨髓。」
我抽出手,進了浴室。
無名指上的鑽戒在燈光下差點閃瞎了我的眼睛,我拽下戒指狠狠地砸向鏡子。
鏡子四分五裂,扭曲了我的臉,還有我眼底的恨意跟不甘。
宋鶴眠推門進來,撿起洗漱台上的戒指,重新強勢地戴在我的手指上。
他警告我:「彆摘,我不想像以前那樣對你,彆逼我。」
17
在彆墅的第三天,我對著熟睡的宋鶴眠的脖子注射了一針。
宋鶴眠猛地睜開眼, 剛要掙紮就暈了過去。
等他再度睜眼的時候,他已經被我綁在椅子上無法動彈。
空氣中彌漫著嗆鼻的汽油味。
他這才意識到滿地都是汽油。
宋鶴眠黑得純粹的眼眸盯著我,裡麵蘊含的偏執跟瘋狂不減反增。
「你要做什麼?」
我慢條斯理地點了根煙,麵無表情地回複:「要殺你。」
「你居然為了宋澤要殺了我?
「你就這麼恨我嗎?」
我沒有回答,將點燃的煙頭丟在地上,撥動打火機丟在他腳下。
火苗瞬間躥起, 很是漂亮。
我不願意跟他多說一個字, 我聽他狗叫了這麼多年,難道他臨死前的狗叫我還要繼續聽嗎?
我轉身離開。
「謝語寧!謝語寧!你以為我死了,宋家會放過你嗎?」?
我腳步未停, 將被我下藥之後睡得死死的楠楠跟保安拖出了彆墅,該死的人是宋鶴眠,不是他們。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宋澤是活不久的。
這些汽油都是楠楠幫我一點一點藏起來的。
我知道,我總有一天會親手了結宋鶴眠。
我生怕宋鶴眠死後不能下地獄。
我要讓他在這個世界就嘗嘗被烈火焚燒的滋味。
18
我買了張船票,等船開出很遠後,我站在甲板上, 海風輕拂過臉龐,鼻腔裡滿是鹹濕的空氣。
我將所有的資產都留給了楠楠。我沒有彆的親人, 我剛弄沒了楠楠的工作, 她總得有點資產傍身。
我的東西給了她, 我纔不會覺得可惜。
明天, 網路上會鋪天蓋地傳遍我被宋鶴眠淩虐的視訊,人們會知道嘴裡時刻說著關注女性權益的宋鶴眠, 背地裡是個道貌岸然的惡魔。
與此同時, 宋鶴眠放在彆墅保險櫃裡的檔案也會被曝光。
保險櫃的密碼是我的生日。
宋鶴眠那晚的失態,讓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輸入了我的生日。
沒想到保險櫃竟然開了。
保險櫃裡的檔案足以讓宋家付出慘痛的代價。
那些袖手旁觀的宋家人, 還有那個道貌岸然強迫宋澤媽媽的禽獸都必須付出代價。
我知道宋家人不會放過我, 我不想讓宋家人淩辱我。
我要乾乾淨淨地去找我的阿澤。
就在我準備跳下去的時候,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男聲。
「謝語寧!」
我下意識轉頭看過去,沈硯知一臉著急地看著我, 額間冒著細汗。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你想要殉情, 但是我求你, 不要這樣。」
不是殉情, 宋澤對我來說是家人,不是情人。
為什麼這些人就是聽不懂?
為什麼兩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男女之間的感情, 總是會被理解成愛情?
我會為了親情付出一切, 不會為了愛情那樣。
我將宋澤視為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家人, 我才會願意為了讓他多活幾天付出這麼多。
宋澤跟我, 從未將彼此視為情人。
我們是彼此的家人。
是彼此親自選擇的家人。
沈硯知眼眶微紅, 聲音都在發顫:「我可以帶你離開, 我們在國外開始新生活,我們會很幸福,我可以陪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 我會彌補之前對你的那些不好, 我們可以白頭偕……」
我沒等沈硯知說完, 就沒有絲毫猶豫地跳進海水裡。
「阿寧!」
冰冷的海水灌進我的肺裡,我沒有掙紮分毫。
我任由自己沉入海底,閉上眼迎接死亡的到來。
宋澤, 你真壞啊,竟然連一次都沒有來我的夢境找我。
沒關係,我現在要去找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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