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無歲月,山中無甲子。青嵐峰上的日子,總是在靈氣流轉與丹香縈繞中悄然逝去。自張不凡成功煉製出玄階下品凝靈丹,躋身玄階初級煉丹師之列後,又四個月的時光匆匆而過。從玄清秘境脫身拜入仙劍宗的日子已然過去整整一年。
這四個月裏,張不凡的生活過得充實而規律。每日破曉時分,他便與葉清雪一同盤膝坐於靈泉邊,運轉《玄清問道訣》汲取青嵐峰的濃鬱靈氣。築基中期的修為,需海量靈氣沉澱方能衝擊後期,青嵐峰的靈氣雖足,卻遠不及玄清秘境,好在有秘境中留存的銀魚、仙桃、泉水和靈石輔助,靈力積累穩步推進。葉清雪的進步同樣驚人,雙靈根的天賦在充足資源滋養下徹底釋放,如今已穩穩紮根築基初期巔峰,距離中期僅一步之遙。
白日裏的一半時光,張不凡都沉浸在煉丹室中。玄階的固脈丹、凝靈丹,迴春丹、增靈丹,他逐一嚐試煉製,失敗與成功交織,煉丹技藝飛速精進。起初煉製玄階丹藥時,十爐有七八爐都會因丹紋梳理不當而崩解,或是藥力融合不均導致藥效大打折扣。但他憑借遠超同階的精神力與玄清道人遺留的精妙理論,每一次失敗後都細致複盤,調整靈力輸出與火候掌控,漸漸摸透了玄階中品丹藥的煉製訣竅。
如今的張不凡,已能穩定煉製出玄階中品丹藥,偶爾運氣極佳時,還能煉出上品成色。煉丹室的玉櫃中,早已堆滿了封裝完好的丹藥,既有適配煉氣期弟子的黃階極品聚氣丹、清靈丹,也有供築基期修士使用的玄階丹藥,甚至還有幾瓶他特意為葉清雪煉製的、溫養雙靈根的特製丹藥。葉清雪則時常陪伴在煉丹室旁,或是安靜修煉,或是幫他整理藥材、擦拭丹爐,偶爾見他因煉製瓶頸蹙眉,便遞上一杯靈泉泡製的清茶,眉眼間的溫柔,讓冰冷的煉丹室多了幾分暖意。
閑暇之餘,張不凡總會抽出時間前往安和城。父母被安置在宗門特意準備的三進宅院,衣食無憂,身邊有十位訓練有素的侍女照料,平日裏種種花、散散步,日子過得安逸自在。張建國夫婦起初還擔憂兒子的安危,見他每次前來都神采奕奕,修為日漸深厚,又有仙劍宗的庇護,便徹底放下心來,隻是反複叮囑他修煉切勿急於求成,照顧好自己。每次與父母閑聊,聽他們講述安和城的趣事,張不凡心中便滿是安穩——這便是他拚命修煉想要守護的溫暖,也是他在這陌生修仙世界最堅實的牽掛。
嶽靈兒依舊是青嵐峰的常客,性子活潑的她,總能為這座靜謐的山峰帶來歡聲笑語。她常常帶著宗門裏的新鮮事跑來,或是向張不凡請教修煉上的難題,或是纏著葉清雪一起去秘境外圍采摘靈草。嶽守仁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撮合兩人的念頭愈發強烈,隻是礙於女兒的羞澀,一直未曾點破。
一年一度開啟宗門禁地、支取靈泉水的日子,就在明日。全宗門的弟子都沸騰起來,尤其是煉氣期與築基期的弟子,更是翹首以盼,滿心期待。
去年的靈泉水,堪稱仙劍宗數萬年傳承中最特殊的一次。彼時張不凡常年在玄清秘境中宰殺靈魚,用泉水清洗,無意間將銀魚血液混入了禁地靈泉,竟讓原本尋常的靈泉水發生了變異。變異後的靈泉水,對煉氣期與築基期弟子改善資質、提升修煉速度的作用大幅增強,隻是口感變得酸澀,遠不及往日清甜,再加上泉水對結丹期以上修士作用有限。嶽不為決定,他與四位結丹期太上長老不再參與靈泉水分配,將整整一千零五十斤變異靈泉水,全部分給了門內煉氣期與築基期弟子。
兩百多名核心弟子每人都分到了一定量的靈泉水,內門貢獻較大的弟子分得了少許。不少資質平庸的弟子,飲用變異靈泉水後,修煉速度肉眼可見地提升,甚至有幾位煉氣圓滿弟子,藉此順利突破到築基期;即便資質上乘的弟子,也感覺經脈被靈泉水滋養得愈發寬闊,靈力運轉更為順暢。這般奇效,讓所有弟子都對靈泉水愈發渴求。
與弟子們的歡騰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宗門大殿內的凝重氛圍。嶽守仁端坐於殿中,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中的茶杯端了許久,卻一口未飲,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盡顯內心的焦躁。
隻有嶽守仁、嶽不為,四位結丹期太上長老,以及張不凡七人知曉,那處滋養了仙劍宗數萬年的禁地靈泉,早已在一年前就徹底枯竭了。
靈泉是仙劍宗的根基之一,更是宗門吸引弟子、維持實力的核心資源。一旦靈泉水斷絕,煉氣期與築基期弟子的修煉速度必然會下滑,長此以往,仙劍宗的整體實力也會隨之衰退。更讓嶽守仁頭疼的是,如何向弟子們交代這件事。
若是暫時停止開啟禁地,以“靈泉休整”為由拖延時日,短時間內或許能穩住人心,但久而久之,必然會引發弟子的猜測與恐慌,流言四起,人心浮動;若是直接公開靈泉枯竭的真相,後果更是不堪設想。弟子們的期待落空不說,還會對宗門的未來失去信心,甚至可能有弟子因此叛逃,轉投其他有充足資源的宗門。訊息傳出去,更會讓仙劍宗成為其他宗門的笑柄,在盤古界隱世宗門中的地位,也會一落千丈,甚至可能成為宗門沒落的開端。
“唉……”嶽守仁重重歎了口氣,將茶杯放在案幾上,發出一聲輕響。他已在殿中獨坐了一個時辰,反複思索對策,卻始終沒有找到兩全之法。
嶽守仁心中的焦慮,張不凡早已洞悉。作為靈泉枯竭的始作俑者,他不僅知曉靈泉枯竭的真相,更清楚此事對宗門的致命影響。這幾個月來,他一邊修煉煉丹,一邊也在暗中思索對策。玄清秘境中有著源源不斷的靈泉,那處靈泉源自秘境核心靈脈,靈氣精純,正是原來仙劍宗靈泉的上遊源頭。
隻是,玄清秘境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在他修為達到元嬰期之前,絕不能讓任何外人人知曉秘境在他手上的訊息。盤古界的修仙界弱肉強食,一旦玄清秘境的秘密泄露,哪怕他是仙劍宗核心弟子,也必然會成為整個修仙界的眾矢之的,無數修士會為了秘境中的資源蜂擁而至,屆時別說守護秘境,就連他自己與父母的性命都難以保全。
但仙劍宗是他的靠山,嶽不為對他有知遇之恩,同時也是替玄清道人償還因果。宗門興衰,與他息息相關。若是仙劍宗因此沒落,他在盤古界便失去了最大的庇護,處境同樣危險。靈泉水終究是死物,與其讓宗門陷入危機,不如拿出一部分,既能解宗門燃眉之急,又能穩固自己在宗門的地位。
張不凡早已想好說辭——這些靈泉水,是師父玄清道人臨走時留給自己的資源,以備不時之需。玄清道人是自己的師父,留下一些靈泉水合情合理,既不會引起懷疑,又能完美掩蓋靈泉的真實來源。他隻需每年貢獻出一部分,維持宗門靈泉水的供給,待到自己修為足夠強大,能完全自保時,再作長遠打算。
想清楚利弊後,張不凡不再猶豫,整理了一下衣襟,徑直朝著宗門大殿走去。青嵐峰距離宗門大殿不遠,憑借築基中期的修為,片刻便抵達殿外。守門的弟子見是張不凡,連忙躬身行禮,恭敬地放行——如今的張不凡,不僅是老祖親傳弟子,更是能煉製玄階丹藥的煉丹師,在宗門內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踏入大殿,見嶽守仁獨自一人愁眉不展,張不凡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弟子張不凡,見過嶽掌門。”
嶽守仁抬頭見是他,眼中的愁緒稍稍散去幾分,擺了擺手道:“不凡來了,快坐吧。”他知曉張不凡聰慧過人,或許能想出些對策,隻是此事太過棘手,也不願給他增添壓力,便沒有主動提及靈泉之事。
張不凡依言坐下,並未繞彎子,直接開口道:“宗主,弟子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要告知您,或許能解宗門當下的困境。”
嶽守仁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連忙問道:“哦?不凡有何辦法?不妨說來聽聽。”
“弟子手中,還存有一批靈泉水。”張不凡緩緩說道,語氣平靜,“是我師父玄清道人離開前,特意為我留下的後手,說是以備我修行路上資源匱乏之需。”
嶽守仁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連忙追問道:“你說什麽?你手中有靈泉水?還是玄清道人遺留的?”
“正是。”張不凡點頭確認,“師父當年留下了不少資源,靈泉水隻是其中之一。弟子知曉宗門禁地靈泉已枯,明日便是開啟之日,弟子願每年向宗門貢獻一池靈泉水,足夠門內煉氣期與築基期弟子分配,以此維持宗門的穩定。”
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嶽守仁怔怔地看著張不凡,臉上的難以置信漸漸被狂喜取代,積壓在心中的焦慮與壓力,如同被巨石砸開的冰層,瞬間消散無蹤。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張不凡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激動得有些顫抖:“好!好!好!不凡啊,你可真是幫了宗門大忙了!幫了老夫大忙了!”
嶽守仁此刻的心情,難以用言語形容。靈泉枯竭之事,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讓他寢食難安,如今張不凡的提議,不僅完美解決了這個難題,還能讓弟子們繼續享用靈泉水,甚至可能讓宗門弟子的整體實力更上一層樓。
他看向張不凡的眼神,充滿了濃濃的滿意與讚許,那目光,就像是老丈人看著心儀的金龜婿,越看越順眼。原本他就有意撮合張不凡與嶽靈兒,兩人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張不凡修為高深、天賦出眾,還精通煉丹術,如今又如此顧全大局,為宗門挺身而出,這份擔當與能力,更是讓他下定決心,要盡快促成這樁婚事。
“不凡,你這份心意,宗門記下了。”嶽守仁的語氣愈發溫和,“你放心,宗門絕不會虧待你。日後你修煉所需的藥材、礦石,煉丹閣全力供給。”
“弟子不求迴報。”張不凡躬身道,“能為宗門效力,是弟子的本分。
嶽守仁愈發欣慰,笑道:“好!不愧是老祖看中的弟子,也不愧是玄清道人的傳人。你稍等片刻,老夫這就傳訊給老祖與四位太上長老,告知他們這個好訊息。明日,咱們便按原計劃開啟禁地,取出你貢獻的靈泉水,分給弟子們。”
說罷,嶽守仁取出傳訊玉符,指尖靈力湧動,將靈泉危機解除、張不凡願貢獻靈泉水之事,詳細告知了嶽不為與四位太上長老。玉符發出幾道微弱的靈光,轉瞬便消失在天際,傳訊給閉關或修煉中的幾人。
不出片刻,幾道迴信便陸續傳來。嶽不為的迴信簡潔有力,隻有一句“不凡此舉,功在宗門,好生安排,切勿暴露靈泉來源”;四位太上長老則紛紛表示讚許,讓嶽守仁全權處理此事,同時叮囑要好好感謝張不凡,為他提供充足的修煉支援。
得到老祖與太上長老的認可,嶽守仁徹底放下心來,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他看著張不凡,越看越滿意,心中暗暗盤算:等此事了結,便找個機會和靈兒好好聊聊,讓她主動些,再找老祖從中撮合,這樁婚事定能成。有張不凡這樣的人才做宗門女婿,不僅能與靈兒琴瑟和鳴,更能為仙劍宗的未來增添一份強大的助力。
“不凡,今日辛苦你了。”嶽守仁笑著說道,“靈泉水之事,明日老夫會安排妥當。你且先迴青嵐峰歇息,明日一早,隨老夫一同前往禁地即可。”
“弟子遵命。”張不凡躬身行禮,隨後轉身離開了宗門大殿。走出大殿,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媚,張不凡心中微微一鬆。宗門的危機得以解除,他在仙劍宗的根基也愈發穩固,接下來,隻需潛心修煉,盡快突破到築基後期,朝著更高的境界邁進。
青嵐峰上,葉清雪正坐在庭院中整理藥材,見張不凡歸來,連忙起身迎了上去,柔聲問道:“迴來了?事情辦得順利嗎?”她知曉張不凡去了宗門大殿,也猜到他是為靈泉之事而去。
張不凡笑著點頭,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將事情的經過一一告知。葉清雪聞言,眼中露出讚許之色,輕聲道:“你做得很好,既解了宗門之困,又沒有暴露秘境的秘密。隻是日後貢獻靈泉水時,還要多加小心,切勿引人懷疑。”
“我明白。”張不凡握緊她的手,心中滿是暖意,“我不會魯莽行事的。明日便是禁地開啟之日,咱們早些歇息。”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仙劍宗的弟子們便已集結在禁地之外,人頭攢動,個個麵帶期待。禁地大門由厚重的青石打造,上麵刻滿了古老的聚靈紋路與禁製,隻有宗門高層才能開啟。嶽守仁、張不凡早已抵達,四位太上長老也從閉關之地趕來,唯有嶽不為依舊在秘境深處修煉,未曾現身,但眾人心中早已安定——有老祖的默許,又有張不凡貢獻的靈泉水,今日的禁地開啟,必將順利進行。
嶽守仁走上前,指尖靈力湧動,注入禁地大門的紋路之中。古老的紋路瞬間亮起金色光芒,發出沉悶的聲響,厚重的大門緩緩開啟,一股濃鬱的靈氣從禁地中湧出,讓在場的弟子們紛紛麵露喜色,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張不凡早已提前將一池靈泉水從玄清秘境取出,放入禁地幹涸的泉眼之中。這池靈泉水足有三千斤,比去年的變異靈泉水還要多,靈氣精純,遠遠望去,泉眼之上縈繞著淡淡的白霧,藥效驚人。
嶽守仁對著眾弟子朗聲道:“今年的靈泉水,因天地靈氣滋養,品質更勝往年,今日依舊全部分給煉氣期與築基期弟子,核心弟子優先,其餘弟子按修為與貢獻分配!”
弟子們齊聲應和,聲音震耳欲聾。在長老們的安排下,弟子們有序上前支取靈泉水,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張不凡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平靜無波。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想要真正守護好自己在意的人,守護好仙劍宗,唯有不斷提升修為,掌控更多的力量。修行之路漫漫,他的腳步,從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