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李飛被腿部一陣猶如鋼針穿刺般的劇痛猛然紮醒。
這鑽心的痛苦如同一記重鎚,狠狠敲打著他的神經,也正是這份劇痛,讓他真切地感知到自己還活著。
李飛下意識地翻了個身,就那樣毫無顧忌地平躺在演武場上。
此刻,他哪裏還顧得上自己赤身裸體是否合乎雅觀,畢竟目之所及,這周遭彷彿除了他,再無其他活物。
“哼、哼。”。
突兀地,一陣老男人的咳嗽聲從旁邊傳來。
這毫無徵兆的聲響,把李飛嚇得尿都要滴出來幾滴。
他心頭一緊,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甄旺也沒死?可他再細細分辨,這聲音卻又不太對勁,甄旺的嗓音遠沒有這般蒼老。
“小子,你命可真硬啊!老夫趕來時,你們兩人中就隻剩你還有一口氣,便順手拉了你一把,還不趕緊謝過老夫?”。
那聲音再度悠悠響起。李飛強忍著周身的痠痛,掙紮著坐起身來,可找了一圈,愣是一個人影都沒瞧見。他心裏不禁泛起一陣寒意,暗自嘀咕:莫不是撞見鬼了?
“在這兒呢,後麵。”。
李飛聞言,急忙扭過頭。
隻見在自己剛才頭頂的前方,立著一個小人蔘。怪不得前前後後、左左右右都不見有人,原來它竟站在自己的視覺盲區裡。
這小人蔘不過兩尺來高,人蔘的主體部分宛如一個小巧玲瓏的人形,表皮佈滿細膩的紋理,泛著柔和且溫潤的光澤,歷經了歲月無數次的精心摩挲與雕琢。它頂著一頭翠綠欲滴的葉子,恰似戴著一頂獨具一格的帽子—綠帽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那由人蔘根須交錯纏繞而成的五官和眉毛,若眯起眼睛看,真就像在人蔘上長出了一張栩栩如生的人臉。
此刻,它雙腿大大咧咧地叉開,雙手叉在腰間,暫且就把那些根須當作它的手腳吧。
緊接著,從它那小小的身軀裡,傳出了蒼老卻又格外清晰的聲音:
“怎麼?腦袋被雷劈壞了不成?見到山神老爺,竟連個禮都不知道行,我可剛救了你的命呢!”。
這語氣明明像是小孩子,可聲音又十分蒼老,總給人一種莫名的不協調感。
老頑童?
李飛來到這個世界已有好幾個月,身為一名入了修行之門的人,對一些稀奇古怪的事物,接受能力倒也還算不錯。
他剛想張嘴說話,卻驚覺嘴裏被塞了幾根類似雜草的東西,竟是這人形人蔘的根須。
“呸,呸。”。
李飛忙不迭地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然後一臉疑惑地問道:“山神?你確定不是山參精?”。
“你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我堂堂青遠山脈的大山神,在你嘴裏竟成了個小小的山參精。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救你。”。
小人蔘氣鼓鼓地嘟囔著,隨後又接著說道:“我可是拿了本源根須來救你,不然你這會兒早就死得透透的了,哪還能在這兒跟我貧嘴。”。
聽到它說用本源根須救了自己,李飛趕忙又把剛才吐掉的根須撿起來,重新塞回嘴裏,心裏想著:這可都是寶貝,絕不能浪費了。
李飛心裏很清楚,自己之前被雷劈中,那幾乎是必死無疑。瞧瞧一旁被劈得焦黑如炭的甄旺就知道了。可如今自己還能活著,不管眼前這小傢夥到底是山神還是山參精,對自己都有著莫大的救命之恩。
李飛趕忙對著它連連作揖行禮,盯著它身上那密密麻麻的根須,眼裏滿是羨慕之色。
當然,李飛心裏可沒生出一絲一毫別的心思,真的就隻是單純地讚歎,讚歎而已。
緊接著,小人蔘又開口說道:“別再含著了,本源之力已經被你吸收了,你難道沒察覺到自己已經脫胎換骨了嗎?”。
經它這麼一提醒,李飛這才留意起來。他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黑灰,頓時感覺麵板變得愈發細膩白皙,肌肉與筋骨也比以往更加壯實有力。
再瞅瞅旁邊那被雷劈得慘不忍睹的甄旺,兩者相較,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當下,李飛吐出口中的根須,又對著小人蔘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大禮,再次誠摯地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山神老爺,您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難道是特意為了救我而來?這可真讓我受寵若驚啊。”李飛滿含敬意地問道。
“你想得倒美。”小山神說道,“我原本在千裡之外的山林中沉睡,卻突然感知到此處陰氣狂暴肆虐,地脈也發生了劇烈的變動,便預感到大事不妙,想著趕來看看能否阻止這場災禍。可等我施展遁地術匆忙趕到時,陰氣已然成勢,我也無力迴天了。恰好看到你還有一口氣尚存,便順手救了你一命。”
“多謝山神老爺的救命大恩,日後若有需要我李飛的地方,定當萬死不辭。”。李飛言辭懇切地說道。
從山神的話語裏,李飛提煉出了兩個關鍵資訊。
其一,不管它是貨真價實的山神,還是人蔘修鍊成的精怪,至少從目前來看,它對自己並無惡意。
其二,它並非像神話傳說中那般神通廣大、無所不能,救自己這個凡人尚可,可麵對這般天災,同樣也力有不逮。
小山神輕輕擺了擺小手,說道:“報答的事兒就別提了,我堂堂山神用不著你幫忙。”。
話雖這麼說,李飛卻不能真的不當回事兒。
知恩圖報,是一個人的基本品德。
更何況這個不知來歷的山神,突然冒出來救了自己一命,雖然沒有想像中那般神通廣大,但這種能從閻王爺手裏奪人的本事,對李飛來說已經驚為天人。
李飛忍著疼痛拱拱手:“還沒請教山神老爺高姓大名,日後立上長生牌位,日夜祈福。”。
“呸呸呸,誰要立什麼長生牌位啊,要咒我死嗎,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說不定就是與天地同壽呢。”,小山神鄙夷道。
“不過你倒是問住我了,大概兩千多年前,從我有自我意識開始,便沒見過其他同類,也沒有父母,自然也無名字,要不然你就叫我無名吧!”。
“無名山神?”。李飛暗自嘀咕道:
“高人都喜歡用無名來當名字嗎?”。
此時李飛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滿血浪全圖,殘血拉二胡的身影。
“山神老爺,封您山神之位的人也沒有給您起名字嗎?”。
小山神搖搖頭,“山神之位可不是別人給我封的,而是在我醒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是山神,我能感受到,這山裏的一草一木,就是我的毛髮;土地山川,就是我的麵板;河流湖泊,則是我的血液。我每日風餐飲露,這山裡任何位置的風吹草動,我瞭如指掌”。
“你說,我不是山神,誰是山神?”。
“是是是,您這麼一說,當之無愧的是這片青遠山脈的山神。”。
原來這小人蔘精是自封的山神啊?李飛心中的畏懼之心少了一些,不過這小人蔘說的事情倒也神奇,真有他說的這個本事,當個山神也綽綽有餘。
隻是這山神說話的聲音是蒼老的,但是語氣卻又十分活潑,好似個十五六歲的年輕人,讓李飛感到十分的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