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飛一行人往回走找到羅小明時,他正拉著小女孩的手,嘴裏嘰裡呱啦地說著什麼,隻見羅小明雙眼瞪得滾圓,腳下還時不時蹦躂一下。
瞧見眾人回來,羅小明滿臉焦急,快步迎上來,第一句話便是:“許哥,麻煩大了,她根本聽不懂咱們的話。中文、英語、日語、韓語……我都試過了,她毫無反應。她講的話,我也一頭霧水,這可咋整啊?”。
餘元忍不住吐槽:“你一個普通大學生,咋懂這麼多外語?從哪兒學的?”。
羅小明立刻反駁:“這你就別管了。不信你去試試,看能不能聽懂她的話。”。
許青山趕忙製止兩人的鬥嘴,隨後蹲下身。
他輕聲問道:“小朋友,你好呀,你家在哪裏呢?”。
小女孩回應道:“洛其,洛其,卡西碼……”她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懵懂地看著眾人。
看來羅小明所言非虛,雙方語言不通,交流存在極大障礙。
不過許青山表示,先別慌,世界這麼大,語言種類繁多,彼此聽不懂實屬正常。隻要找到小女孩的村子,總會碰上能和外界交流的人。
天色已晚,樹林裏的光線愈發昏暗,枝葉間偶爾透下的幾縷餘光,也逐漸消失不見。
許青山提議先將小女孩帶回營地,明天再進林子尋找她的村落。
眾人走在前麵,羅小明拉著小女孩,跟在隊伍後麵,依照來時路上做的記號返程。
大家低頭趕路,林子裏愈發昏暗,四周靜謐得有些可怕,隻有眾人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沙沙聲。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猛地一抬頭,竟瞧見前方有火光閃爍,人影晃動。
眾人先是一驚,身體不自覺地緊繃起來,但僅是瞬間便鎮定下來,剛經歷與惡蟒的惡鬥,此刻他們膽氣正盛,連大蛇都不怕,更何況是現代社會的人。
於是,眾人沒有躲藏,徑直朝火光處走去。
之所以沒躲,也是多方麵考慮。
一是身上有傷,再逃跑多有不便,李飛的胳膊雖然已經接上,但每走一步,還是會傳來隱隱的疼痛。
二是想著都是人,總能溝通講道理。他們不過是幾個落難的倒黴蛋,沒做虧心事,料想對方不至於一見麵就刀兵相向。
除非倒黴透頂,碰上食人族,那可就真是天意難違了。畢竟現代社會的人,總歸是有底線的。
雙方一照麵,對麵的人如同受驚的鳥兒,迅速舉起武器與他們對峙。
對方的眼神中充滿著戒備,雙手緊緊握住武器,看情形,對方像是循著槍聲找來,卻又不敢貿然前行,便在此處等候。
在火光映照下,李飛他們看清了對方。一行十餘人,黃麵板黑眼睛黑頭髮,一副黃種人的相貌。
穿著與小女孩相似的麻布衣服,樣式極為簡潔,如同用一整塊布剪了三個洞,套在身上,露出頭和兩隻胳膊。
衣服上打著大大小小的補丁,布料粗糙,邊緣還有些毛糙,在火光的映照下,能清晰地看到布料上的紋理。
他們舉起的武器也是各式各樣,李飛甚至看到有人拿著乾農活的叉子,叉子上還殘留著一些泥土的痕跡。
看到對方的穿著,眾人心裏已然有了底,十有**是來找小女孩的。
這不巧了嘛,他們剛救了小女孩,這下安全了。
為首的男人約摸四十來歲,頭髮一縷一縷,雜亂無章地張牙舞爪著,一縷頭髮耷拉在額前,隨著他的動作晃動。臉上塗抹著不知名的油膏,黑漆漆的一片。
好在精神頭不錯,看到李飛他們,為首的男人明顯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鬆下來,肩膀上的肌肉不再那麼僵硬。
這時,羅小明拉著的小女孩掙脫他的手,嘴裏喊著“阿兀噠,阿兀噠”,張開雙臂朝為首的男人跑去。
眾人還沒來得及阻攔,那男人順勢一把將小女孩抱了起來。
看得出,兩人關係親密。
他們嘰裡咕嚕說了一通後,為首的男人一隻手抱著小女孩,另一隻手朝周邊揮了揮,圍著李飛他們的人便放下了武器,看向他們的目光也從敵意轉為好奇與戒備。
“蛤其,…”或許知道語言不通,為首的男人沒再多說,隻是指了指自己,說道:“咕嘟噠”,接著做了個請的手勢,人群也為他們讓出了通道。
許青山小聲對李飛嘀咕:“看樣子,他是說自己叫咕嘟噠,想請咱們過去呢。”。
李飛點頭應道:“有可能。可就這麼跟他們走,今晚營地那邊見不到咱們回去,能行嗎?”。
“咱們沿路做好記號,先跟著去看看情況。要是安全,明天回來把營地的人也帶過來;要是有問題,憑咱們幾個的本事,也能原路返回。怎麼著,咱們還能怕了這些看著像原始人的傢夥?”,郭彪在一旁補充道。
他拍了拍腰間別著的匕首,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勁,隨時做著戰鬥準備。
許青山扭過頭,對大家說:“沒錯,至於營地那邊,先別太擔心。陳雷那小夥子,我觀察過,年紀雖小,辦事卻沉穩可靠。有他在,咱們一晚上不回去,營地也亂不了。再說,今天太晚了,摸黑走夜路不安全,跟他們去看看,說不定是個好選擇。大家覺得呢?”。
他目光掃過眾人,眼神中帶著詢問。
許青山都這麼說了,眾人自然沒有異議。走夜路確實風險不小,萬一再碰上一條像白天那樣的大蛇,可就凶多吉少了。當務之急,找個地方休息纔是上策。
見大家都不反對,許青山說完便上前,主動握住為首男人的手。
他的手有些顫抖,畢竟麵對未知的情況,心裏還是有些緊張。
也不管對方懂不懂握手的含義,許青山滿臉堆笑,嘴角咧得大大的。
關鍵時刻,許青山這自來熟的性格發揮了大作用。
儘管雙方聽不懂彼此的話,許青山仍自顧自地說著“你好你好,你們都好,大家好……”,一邊說,一邊拍拍對方的胳膊,又握握手。這麼一番操作下來,明顯能感覺到氛圍緩和了許多,對方的眼神也不再那麼充滿警惕,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
此時,雙方都收起了武器。
李飛一行人也跟著對方的大部隊,又走了大概兩個小時,才抵達一個類似中國古代村落的地方。
這裏的房子大多是一層的茅草屋,屋頂的茅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在不大的區域內,零零散散分佈著二十幾棟房屋。
房屋環繞的中間,是一個圓形廣場,地麵鋪著青石板,石板上佈滿了青苔。
月光下,一切看不真切,但茅草屋中透出的點點燈光,昏黃而溫暖,讓人彷彿置身於中國古代與世隔絕的村落。
羅小明在一旁讚歎道:“這時代,居然還有這樣的村落,太不可思議了。莫不是到了像《桃花源記》裏描述的地方?你瞧這山、這房、這路……”,
說著說著,還背起了陶淵明的《桃花源記》:“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他搖頭晃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停、停、停,打住啊。”,餘元是個急性子,他身材五短,個頭不高,卻壯實得像個樹樁。
“你別拽文了,去那些貧困地區看看,比這落後的地方多了去了。還《桃花源記》,還世外桃源,我看你是腦袋摔壞了還沒好利索……”,餘元臉上滿是不屑。
“好了,別鬧了。”,許青山趕忙製止兩人的爭吵。
此刻,他們前麵已經圍了一大群人,大概六七十個,男女老少都有,像看動物園猴子一般盯著他們。
人群中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著,卻沒人敢上前搭話。
看得出,村民們對找回小女孩十分高興,不少人拉著小姑娘說個不停。
為首的男人在這群人裡頗具威望,沒一會兒,就驅散了人群,讓大家各回各家。
因天色太晚,他給李飛一行人安排了一間位於村子外圍的茅草屋,之後便不再打擾,獨自離開了。
等人都走後,眾人關上門,圍聚在一起。
屋內光線昏暗,隻有從門縫裏透進來的一絲月光,勉強照亮了眾人的臉。
月光下,眾人的臉龐顯得有些模糊,隻能看到一個個輪廓。
羅小明率先開口:“你們說,這些人啥意思啊?把咱們帶到這兒,往屋裏一扔就不管了,好歹給點吃的呀。他們不會對咱們不利吧,是不是正在商量怎麼處置咱們呢?”他一邊說,一邊在屋裏來回踱步。
郭彪立刻否定:“不會的。要想對咱們不利,在林子裏就動手了,那兒可是殺人拋屍的好地方。既然把咱們帶回來,就不會突然變臉害咱們。”。
“那小女孩兒見過咱們鬥惡蟒,知道咱們也不是好惹的。真要對咱們不利,咱就跟他們拚個你死我活,看誰能鬥得過誰。”餘元滿是傲氣地說道。
得,這位老兄白天殺了惡蟒,到晚上這股子狠勁還沒消退。
許青山擺擺手,勸慰道:“大家別太擔心,別把人想得太壞。現在把咱們安置在這兒,也是無奈之舉。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咱們,語言不通,而且咱們這群穿著奇裝異服、突然從大山裡冒出來的男人,換誰心裏都會犯嘀咕。他們現在也沒想好怎麼和咱們相處。再說,郭彪說得對,真要對咱們不利,早就動手了。那女孩肯定幫咱們說了好話,他們至少不會為難咱們。今晚就安心休息,明天再說。”
說著,許青山看向李飛,“李飛,你的胳膊怎麼樣了?”。
“沒事了,彪哥接得很好。還好隻是脫臼,要是骨折,可就麻煩大了。現在還有點疼,但不影響活動。”。
“嗯,沒事就好。你今天辛苦了,大家好好休息,安心睡吧。我感覺今晚肯定是咱們來這兒睡得最踏實的一晚。”
大家又閑聊了幾句,羅小明和餘元又鬥了幾句嘴。
等許青山的呼嚕聲響起,眾人便都安靜下來,茅草屋裏隻剩下此起彼伏的鼾聲。
李飛一向睡眠淺,有點動靜就容易醒。然而,在這連綿不絕的呼嚕聲中,他卻莫名感到安心。
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茅草屋的縫隙,灑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束,屋內瀰漫著淡淡的塵土氣息。
眾人紛紛醒來。隻覺這一覺睡得神清氣爽,很快村子裏的人送來了食物,一盆黏糊糊的東西,看著像土豆泥,湊近一嗅,還有股淡淡的土腥味。提來一桶水微微泛著點淡黃,也不知道是給他們喝的還是洗漱用的。
不過,大家也顧不上講究了,這時候哪還管這些。直接用手抓起“土豆泥”,大口大口地吃起來,那“土豆泥”入口有些乾澀,好在可以填飽肚子。
片刻之後,眾人吃飽喝足,但也隻能待在屋裏。
倒不是不想出去逛逛,隻是怕貿然行動引起村裡人的誤會。
好在沒過多久,昨晚那個為首的男人來到他們的茅草屋。
今天,他的形象比昨晚好多了,臉洗乾淨了,麵板有些黝黑,頭髮有些乾枯,發梢微微捲曲,能看到幾縷白髮夾雜其中,在陽光下閃爍著銀光,抬頭紋明顯,一看就是個操勞的人。
雙方又嘗試交流,當然,依舊沒有實質性的結果。
不過,男人走後不久,就有人送來衣物。
大家互相看看,之前身上的衣服確實慘不忍睹,破破爛爛,沾滿汙漬,許青山的那身西裝更是報廢了。
眾人換好衣服後,李飛說道:“現在可以出去逛逛了。雖然沒和他們完全說明白,但那個男人來過之後,至少都明白雙方並無敵意,他可能把我們當成過路的旅人了。”。
李飛一邊說,一邊整理著新換的衣服,衣服雖然樸素,但穿在身上感覺舒服多了。
“嗯。”許青山肯定道,“李飛說得沒錯,目前咱們肯定是安全的。郭彪、餘元,上午就麻煩你倆再跑一趟,回營地報個平安。
要是他們願意過來,就一起帶過來。人多力量大嘛,萬一營地裡有人懂村裏的話,事情不就好辦了?我們三個在村子裏轉轉,瞭解下情況,看看有沒有辦法聯絡外界。這兒雖好,可我還是想早點回家。”許哥打了個哈哈。
郭彪二人點頭答應。他們住的茅草屋在村子外圍,兩人直接從後山鑽進了林子。
李飛、許青山和羅小明三人則走進村子。
村子不大,也就二十多戶人家。雖然還是有人對他們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想必是有人打過招呼了,倒也沒人過來打擾他們。他們樂得自在,東瞧瞧西看看,不到半個小時,就把村子逛了個遍。
村子裏人口不多,也就七八十人,主要靠打獵為生。男人白天進山打獵,女人在家照顧孩子、做些家務。
逛了一圈下來,遺憾的是,他們沒發現任何現代化的電子設施。
村子中心的廣場挺大,不知道以前是做什麼用的,現在成了風乾動物肉的晾曬場,也是孩子們的遊樂場,昨天他們救的小女孩也在其中。
看到他們過來,小女孩立刻丟下玩伴,熱情地跑來打招呼。
雖然語言不通,但小女孩對許青山格外親近。
她心裏清楚,若不是許青山那一槍引開大蛇,自己早就被大蛇吞進肚子了。
許青山對男女老少都極具親和力,沒一會兒,就把小女孩逗得咯咯直笑。
也不知道他倆在說些什麼,隻見小女孩拉著許青山,加入了她的玩伴隊伍,一群人很快就玩得不亦樂乎,把李飛和羅小明晾在了一邊。
好在這種情況沒持續太久,中午時分,郭彪他們就回來了。
郭彪還帶回了營地的四個人。聽說找到了村子,他們都很興奮,以為馬上就能脫困,便跟著郭彪一起過來了。
眾人匯合後,簡單交流了一番,便瞭解了當下的情況。
找到了村落,可這村落彷彿與世隔絕,好似不在二十一世紀一般。
語言不通,也沒有與外界聯絡的方式,找到人和沒找到人似乎沒什麼區別。
眾人一邊感嘆現代社會怎麼還有如此落後的地方,一邊抱怨救援隊怎麼還不來。
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就沒人管呢?回去後一定要投訴,簡直是浪費納稅人的錢。
許青山見眾人情緒低落,嗬嗬笑道:“也不是完全沒法溝通。我上午就跟他們學了幾句話,現在‘吃,喝,好朋友’這些詞我都學會了。我琢磨著,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先學會他們的語言,瞭解下附近有沒有大點的城市。不行的話,咱們就去別的城市看看。現在語言不通,他們就算告訴我們重要資訊,我們也理解不了啊。而且我總覺得,太平洋中間不應該有這樣的地方。”。
眾人沒太在意許青山的擔憂,不過對他的建議倒是頗為認可。
救援隊遲遲不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尋找活路。
大家一致決定,下午就出去找當地人學語言,每人每天學十個詞,回來後互相交流,用不了幾天,應該就能初步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了。
人在困境中,往往能激發出巨大的潛力。
平日裏連英語六級都難以通過的李飛,此時也連比劃帶示意,努力與當地村民交流學習。
晚上,眾人圍坐在一起。
羅小明給營地裡的人講述他們在林子裏鬥惡蟒的經歷,講得繪聲繪色,時不時引得一眾妹子驚嘆連連。
聽到最後李飛把頭伸進蛇嘴裏開槍,纔打死大蛇時,大家都向李飛投來欽佩的目光,弄得他還有些不好意思。
許青山插話道:“李飛啊,我當時把槍丟給你,是因為你離得近,想著讓你對著大蛇的眼睛開幾槍,把它驚走。誰知道你小子這麼勇猛,敢把頭伸進蛇嘴裏開槍,哈哈哈,真是人不可貌相,少年英雄啊。”
李飛摸摸腦袋,略帶尷尬地笑道:“少年英雄可算不上,我都二十多了,年紀也不小了。當時就是上頭了,看那大蛇被消防斧卡住嘴,腦袋一熱就鑽進去了。現在想想,還後怕不已。讓我現在再幹這種事,我可不敢了,晚一兩秒,我就得被悶在蛇嘴裏了。”。
因為多了幾個女同誌,村裡在他們茅草屋旁又給安排了一間。雖說條件簡陋,可女同誌們此時也沒對住宿環境挑三揀四。大家又對村子裏的人一番感謝。
良好的語言環境是學習語言的最佳老師。僅三天過去,李飛等人已經能和村民進行簡單的溝通,雖然不流利,經常詞不達意,但總歸是比之前強了太多。
隻是,溝通之後,眾人才發現有了更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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