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在陰風洞洞口穩穩站定,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靜謐得讓人發慌。
不知是之前在陰風洞的遭遇讓其產生了心裏陰影,還是真的隻是產生了錯覺,他竟分明感到有絲絲涼颼颼的冷氣,從那深不見底的洞內幽幽吹出。
但李飛心裏清楚,陰氣早就被周天彌散大陣嚴嚴實實地堵住了,此時不該再有逸散才對。
就在進洞之前,一直跟在身後的白雲道人,突然伸出一隻手,重重地搭在了李飛的肩膀上。
這隻手宛如一隻由生鐵鑄就的鐵鉗,死死地鎖住了李飛,令他動彈不得。
李飛滿心狐疑,不禁扭頭看向白雲道人,問道:“怎麼了?”。
然而,白雲道人對他的詢問仿若未聞。隻見他另一隻手在袖間輕輕一翻,掏出了兩隻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紙鶴。
緊接著,白雲道人微微眯起雙眼,朝著紙鶴輕輕吹了一口真氣。
剎那間,奇蹟發生了,原本毫無生氣的紙鶴,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活力,撲閃著輕薄的翅膀,帶著“簌簌”的聲響,徑直朝著洞內深處飛去。
李飛見狀,不禁感嘆這白雲道人行事謹慎,即便到了這關頭,也還是要先派紙鶴進去探探虛實。
站在一旁的甄有德,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神色焦急,趕忙上前說道:“前輩,還請暫且手下留情吶!咱們可還得靠著這小子幫忙尋找黃泉石呢!”。
直到此時,得到甄有德提醒李飛才如夢初醒,白雲道人竟是如此險惡。原來,那兩隻紙鶴是進去探路的“先鋒”,一旦紙鶴完成任務飛出來,自己就對白雲道人無用了,白雲道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這隻手,恐怕下一秒就會毫不留情地要了自己的性命,看來白雲道人真是時刻想著殺了自己。
李飛心中一陣苦笑,覺得這世間的荒誕之事莫過於此。原本打算綁架甚至殺害自己的甄家,此刻竟站出來替自己說話了。
但李飛心裏跟明鏡似的,這絕非甄家對自己有什麼惻隱之心,純粹是因為自己還有利用價值罷了。等甄家找夠了黃泉石,自己的小命怕是立刻就會不保,第一個就要被他們給殺了。
在這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氛圍中,李飛滿心焦急與不安,感覺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終於,許久之後,白雲道人那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小子,你運氣還算不錯,這洞裏又什麼東西壓製著我的真氣,看來還得靠你帶路。走吧。”。
那語氣,彷彿剛纔要殺他的事兒從未發生過,在白雲道人眼中,李飛的性命就如同塵埃一般,無足輕重。
“嗬嗬。”李飛在心底暗自冷笑一聲,腦海中迅速盤算起來,“看來是自己修為太低,都感受不到這洞穴對修為的壓製,那更好了,進了這洞,咱們就走著瞧,到底誰能笑到最後。”。
李飛冷靜地分析著敵我雙方的局勢,在武力方麵,他處於絕對的劣勢。在場的另外四人,隨便拎出一個,修為都在他之上,真要是正麵硬剛,他毫無勝算,隻會落得個慘死的下場。
不過,李飛也並非毫無優勢可言。
其一,這五人之中,唯有他對洞內錯綜複雜的道路瞭如指掌,加上修為低下,被洞穴壓製的程度低,此消彼長,這也算是一種優勢;
其二,自從吃了青遠山裡那條大蛇的蛇膽、喝了蛇血後,他的身體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在這種黑暗無光的環境下,他的視力遠超常人,能看得更遠、更清晰。
其三,他來過一次,通過蒲元知道許多旁人不知道的秘密,無疑是一張至關重要的底牌。
天時地利人和,自己唯一佔著的就是地利。
在進洞之前,李飛故意沒有提醒眾人攜帶熒光石。而此刻洞內的情形,也正如他所預料的那般。
之前留下的熒光石,光芒愈發黯淡,不少已經徹底熄滅,隻能在遠處隱隱約約看到一點微弱的亮光,隨時都會被黑暗徹底吞噬。
李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忐忑,帶著眾人走進了洞裏。
一踏入洞內,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頭紮進了無邊無際的黑夜迷霧之中,四週一片混沌,伸手不見五指。
但李飛心裏清楚,此刻絕不是逃跑的時機,因為他能敏銳地察覺到,身後幾人的氣息如同一條條無形的繩索,緊緊地鎖定著自己。隻要自己稍有異動,稍有輕舉妄動,就會粉身碎骨。
在洞內,李飛憑藉著對道路的熟悉,七拐八繞,巧妙地避開了不少危險的岔路口。同時,為了向甄家展現自己的價值,他也刻意幫他們找到了一些黃泉石。
當然,距離甄家所需的數量,還遠遠不夠,這一切都是他精心算計的結果。
畢竟,他得拿捏好分寸,不能太快讓自己失去利用價值,否則,等待他的一樣是死亡。
隨著時間的推移,白雲道人漸漸失去了耐心,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問道:“還有多久才能到?別想著拖延時間,耍什麼花樣!”。
李飛毫不畏懼,立刻反唇相譏道:
“你要是著急,那就自己走啊!路就在那兒,我已經帶你通過了大陣,也把你帶進了這陰風洞,你還跟著我幹什麼?”。
反正已經和白雲道人徹底撕破了臉,他也懶得再偽裝,不想再跟對方虛與委蛇。
白雲道人被他這一番話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作勢就要對李飛動手。
但李飛心裏卻並不慌張,他心裏明白,自己還有一張王牌,那就是還沒帶白雲道人找到其徒弟柳三兒的屍體。隻要這張牌還在,白雲道人就不敢輕易對自己下殺手。
這時,甄有德趕忙一邊往包裡裝著剛找到的黃泉石,一邊出來打圓場:
“白雲前輩,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且忍耐一下,李飛小友也是在盡心儘力幫我們甄家找黃泉石,所以才耽誤了些時間。等老太爺渡劫的時候,我甄家一定盛情邀請前輩前去觀禮,好好感謝前輩的大恩大德。”。
“哼!”白雲道人重重地哼了一聲,在這漆黑的洞內,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李飛猜,此刻白雲道人的臉色肯定陰沉得可怕。
李飛心中暗自思量,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不能再繼續這樣拖延下去了。真要是把白雲道人徹底惹急了,被對方盛怒之下一掌拍死,那自己精心策劃的計劃可就全部泡湯了。
於是,他靈機一動,對甄家幾人說道:
“這條路上已經沒有黃泉石了,咱們得去別的岔路裏麵找找。不過,現在白雲前輩思徒心切,咱們不如先帶他找到他徒弟的屍體,之後再回來幫你們找黃泉石,你們看怎麼樣?”。
甄家幾人聽了,臉上露出不情願的神色,但看到白雲道人已經急不可耐,一副馬上就要暴走的模樣,也隻能無奈地勉強接受。
畢竟,在這幾人當中,白雲道人修為最強,他們根本不是對手,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也隻能忍氣吞聲,捏著鼻子認了。
白雲道人平日裏一向自視甚高,目空一切,彷彿世間萬物都不放在眼裏。
然而,在麵對徒弟的事情時,卻完全沒了往日的沉穩與冷靜,整個人都慌了神,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
這情景,當真是一物降一物,再強大的人,也有自己的軟肋。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之前蒲元帶領大家佈下週天彌散小陣的地方。
這裏依舊保持著往昔的模樣,八個方位上,紅色陣旗依舊在靜靜地矗立著,一切都好像還停留在昨日。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陣中多了七具屍體,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回想起當時,十人一同進入,最後卻僅有三人活著出來,這慘烈的場景,讓人不禁心生寒意。
在陣的正中心,立著一朵奇異的花——幽冥花。
這朵花彷彿被注入了神秘的魔力,比以前開得更加鮮艷奪目,那幽藍妖艷的紫色光芒,如同夜空中的神秘火焰,搖曳閃爍,即便沒有熒光石的輔助,也將整個陣內照得一清二楚。
白雲道人一眼便看到了陣內柳三兒的屍體,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間凝固。
一向不輕易表露情緒的他,此刻臉上滿是悲痛之色。
李飛看著白雲道人的模樣,心中不禁湧起一絲好奇,搞不清楚他們師徒之間究竟有著怎樣一段故事,但能從白雲道人的神情中,真切地感受到他們之間深厚的感情,遠超一般的師徒情誼。
李飛忍不住開口問道:“為什麼到死都沒給柳三兒起個好名字?就這麼三兒啊三兒地叫著,聽著也不太好聽。”。
白雲道人緩緩抬起頭,神色悲愴,緩緩說道:
“當年我帶他走的時候,問過他要不要改個名字。他說這名字是爹媽給他起的,承載著父母的愛,堅決不改,還說名字賤好養活……”。
說完,他微微低下頭,暗自抹了下臉,試圖掩飾內心的傷痛。
此時,陣內的屍體由於長時間被陰氣侵蝕,已經被吸成了乾屍,模樣十分恐怖。
說句不太恭敬的話,就像那些被風乾許久的老臘肉一般,失去了生機與活力。
在這一片慘狀之中,白雲道人卻能一眼認出柳三兒,可見他對徒弟的熟悉程度,著實令人感慨。
人雖已逝去,但作為師父,總要將徒弟的屍體揹出去,這是他最後的責任,也是他對徒弟最後的守護。
柳三兒的屍體就在眼前。
白雲道人運起真氣,試圖施展隔空取物之術,將柳三兒的屍體從陣中攝出。
隻見他雙手快速舞動,真氣如洶湧的暗流,朝著陣內奔湧而去。
然而,那真氣一入陣,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很明顯,不親自入陣,根本無法帶出柳三兒的屍體。
白雲道人目光一凜,手指直直地指向李飛,說道:
“你去!你之前背過蒲元出來,現在進去幫我把柳三兒的屍體背出來,我饒你不死。”。
李飛心裏清楚,這不就是讓自己送死嗎?自己怎麼可能去幫白雲道人背屍體。他與白雲道人之間,仇深似海,毫無恩情可言,憑什麼要幫他乾這活兒?
於是,李飛連忙推脫道:“不行啊,我進洞之後,體內陰氣受到這裏的吸引,一直蠢蠢欲動。我現在正耗費大量真氣壓製著呢,走路都困難,根本沒法進去背屍體。”。
李飛心裏清楚得很,他纔不想踏入那陣中。
一來,屍體上全是陰氣,毫無陽氣,根本無法出陣;
二來,陣裡的陰氣對陽氣渴望至極,如同餓極的猛獸,現在進去,陰氣怎會輕易放他出來?
在李飛的心裏,甚至暗自期望,白雲道人能自己進去,好讓他也嘗嘗這陰氣的厲害,他可不相信,白雲道人能輕易扛得住。
白雲道人對李飛的這番說辭極為不滿,還想強行逼迫他進陣。李飛見狀,急忙往甄家幾人身後躲去。
甄家見此情形,知道躲不過去了,二哥甄有德隻好出麵說道:
“白雲前輩,李飛小兄弟身體不適,強行讓他進去,恐怕也辦不好事兒。俗話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令愛徒的屍體您已經見到了,此行也算有個結果了,要不,就到此為止吧?”。
白雲道人聽後,周身真氣猛地一震,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行,我必須帶他回家。”。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陷入僵持。
這時,甄家大哥甄有品目光一轉,瞥了一眼甄旺,說道:“甄旺,你去幫白雲前輩這個忙,把他徒弟的屍體背出來。”。
甄旺聽到自己的名字,身子猛地一抖,呼吸都彷彿瞬間停止了。
傻子都能看出這陣法不簡單,連白雲道人都不敢貿然進入,現在讓他去,這不是明擺著讓他去送死嗎?
甄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內心天人交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甄旺!”甄有品提高了聲音,催促道,“聽不見我說話嗎?還是說我的命令對你已經不管用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