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龍腳步飛快,小心翼翼的走到楚思恩身後。
平日裏這議事廳幾乎不被啟用,但今天卻多了幾個不速之客——劉凡以及他的助手。
此刻城主府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上首主位,端坐著天道盟管事劉凡。
他身著綉著雲紋的錦袍,麵白無須,一雙細長的眼睛半開半闔,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紫檀木的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雖未言語,但那無形的威壓已讓辰龍感到此人是來者不善。
下首左側,夏城城主楚思恩微微垂首,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身形高大,體型圓潤,雖被斥責,但仍舊眯著眼,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讓劉凡氣不打一處來。
“楚城主,”劉凡緩了緩情緒,最終還是稱了職務,他聲音平緩,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奉盟內之命,前來提取秦城主滅門案犯李飛,人呢?”
楚思恩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同時不動聲色的看了辰龍一眼。
辰龍知道,這是楚思恩不想和這人有交流,該讓自己上了。
於是上前一步抱拳道:“回管事的話,當夜慘案發生之後,李飛就趁亂逃脫了,至今杳無音訊。”
劉凡毫不客氣的問道:“你又是誰?”。
辰龍再次回道:“夏城護衛隊副隊長辰龍。”
劉凡敲擊扶手的動作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睜開,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辰龍的臉上。
“辰龍?也就是說你作為一城護衛隊的實際管理者,一個鍊氣三層的小修士,在你夏城地界,犯下屠戮副城主滿門此等駭人聽聞之罪,你們連人都沒抓到,讓他給跑了?他可是在夏城城內犯的案,他能逃出城都是你們的失職。”
劉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你們兩個這城主和副隊長是怎麼當的!簡直是瀆職!滑天下之大稽!此事若傳揚出去,我天道盟顏麵何存?各地城主若都似你們這般無能,盟內法度豈不成了兒戲!”
“你們如何證明自己能保護好夏城境內的百姓?”。
一連串的斥責如同冰雹砸下,楚思恩臉色如常,重重的放下茶杯,悶哼一聲。
眼見氣氛愈加難堪,辰龍硬著頭皮躬身道,:“管事大人息怒。”
劉凡冰冷的目光轉向這個替楚思恩出頭的年輕人。辰龍站得筆直,麵容剛毅,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視線。
“管事大人明鑒,”辰龍話鋒一轉,“我等絕無任何徇私,屬下在全力追查李飛的下落,不過此案背後另有隱情。副城主滿門被害,真兇並非李飛,而是另有其人!”
“哦?”劉凡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打斷興師問罪的不悅,“真兇?是誰?”
說到斷案,那可是到了辰龍的主場,他向楚思恩請示之後,便對著劉凡訴說起案情。
議事廳裡也沒外人,自不需要屏推左右,但因為事關重大,辰龍還是佈下了隔音法陣。
見辰龍如此煞有其事的樣子,劉凡不禁也有些好奇,想看看夏城這兩人到底想整出些什麼花樣。
辰龍深吸一口氣,清晰地說道:“經屬下查明,真兇乃是已故副城主的祖父,秦永!”
此言一出,劉凡眼神微變,“秦永?他為何要殺害自己的滿門?”
辰龍口齒清晰,邏輯嚴密,不到片刻便把秦永如何種了魔種,又如何控製秦府上下替他殘害妙齡少女,並最終滅了秦家滿門的事兒。
本來劉凡還不信,這故事實在離奇,怎麼看都像是楚思恩給自己脫罪編的故事。
直到苦甲被帶上來,劉凡親自看了這半人半樹的苦甲之後,纔算是閉上了嘴巴。
人證物證俱在,邏輯鏈條清晰,由不得人不信。
議事廳內陷入一片死寂,辰龍講述完畢之後誰也沒有說話,隻有楚思恩依舊重重的哼了一聲,似乎在表達自己的不滿,也或許是在嘲諷天道盟的識人不明。
劉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興師動眾而來,代表的是天道盟的顏麵,結果下麵的人卻告訴他,他們抓錯了人,通緝錯了人,真正的兇手是苦主的親爺爺?這簡直是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不,是在天道盟的臉上扇了一巴掌。
壓抑的氣氛幾乎讓人窒息。
辰龍彷彿沒有感受到這令人窒息的威壓,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既然真兇已然伏法,李飛實屬被誣陷。屬下懇請管事大人示下,撤銷對李飛的通緝令,還其清白。”
劉凡死死地盯著辰龍,目光銳利如鷹,半晌沒有言語。
人證物證俱在,在鬧下去也沒有好結果,即使他把苦甲滅了口,把罪責強行壓在李飛身上,也不現實。
畢竟楚思恩他們定然不會坐視不理,肯定會阻止自己,那最好的結果就是自己把這件醜事壓下去。
可是,如果這樣就結束了,那自己這趟出來不是虧到了姥姥家?
該抓的犯人沒了,自己的天羅地網也毀了,自己這趟公差不僅沒有功勞,還得背個大鍋。
這可如何收場?就這樣灰溜溜的回去?
本來準備在這裏找回在玄野鎮丟掉的場子,結果又被這裏的人狠狠打了臉。劉凡簡直要被氣炸了,這些窮山惡水的刁民,麵對他這個天道盟的管事,此次副城主滅門案的欽差,就不能給他點兒麵子嗎?
麵對辰龍的詢問,他既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猛地,他站起身,寬大的錦袖狠狠一拂,帶起一股勁風。
“哼!”
一聲冰冷的冷哼在廳內回蕩,劉凡看也不看楚思恩和辰龍,陰沉著臉,大步流星地徑直離開了議事廳。而他的助手則連忙跟上。
兩人走後,辰龍又回頭看向楚思恩,他還在自顧自的品著茶,好似根本沒把劉凡當回事兒。
辰龍苦笑著搖了搖頭,他這個城主,哪都好,就是性子太疲。
不過他也知道,李飛的通緝令是可以撤了,別看劉凡臉色青一陣兒白一陣兒,怒氣沖沖的走了。
可是這事兒,隻要他沒反對,那就是默許,他隻是低不下頭承認自己的錯誤。
而秦城主滅門案,到此為止就是最好的結果。
反正很快就會有新的凡人副城主派來夏城。
至於劉凡心裏如何想的,誰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