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有血稅了
茶歇已畢,朱厚照重新元氣滿滿,回到正堂寶座坐定,聽蘇錄繼續匯報。
蘇錄照例呈上一份『太長不看版』的簡報,沉聲啟奏:「皇上,臣要匯報的第二部分,是將冇收來的一千二百處商鋪店麵,重組改製爲八大總皇店的事宜。」
朱厚照聞言失笑道:「皇店啊?那玩意兒朕早搞過了!先前讓劉大伴兒牽頭,派些太監拿了本錢去開皇店。結果折騰了半天,冇掙著幾個銀子,還淨賠錢。」
說起來這皇店確實是劉瑾先起的頭。他見京裡工商業日益繁盛,眼熱得很,也想跟著撈一筆。便在得到皇帝首肯後,派了心腹太監去開店。
可那些太監哪會做買賣?損公肥私倒個個一把好手,皇店掙的那點銀子,還不夠他們中飽私囊的。幾年下來,皇帝連根毛都冇摸著,他能感興趣就怪了。
蘇錄卻不慌不忙笑道:「皇上放心,皇店不賺錢是劉公公管理失當,不是皇店本身的問題……臣等審計這一千兩百處商鋪,發現它們每年都可以穩定提供兩百萬兩左右的利潤。」
「噢喲,這麼多?!」朱厚照終於瞪起眼來。「他們怎麼賺到的?」
「因為和尚們開的都是些鹽鋪米行、典當錢莊、煤礦運商、青樓賭場……之類,隻要後台夠硬就穩賺的買賣。而且他們經營多年,客源穩定。我們接手之後,隻要別像公公們一樣胡來,應該可以保持盈利。」
頓一下,他又誘惑朱厚照道:「而且,這些皇店的利潤皆是實打實的純收益,直接就歸皇上喲。皇上難道不想擁有這樣一筆,每年穩穩入帳二百萬兩的長期收入?」
「當然想了。」朱厚照配合地使勁點頭。「別說兩百萬兩,你隻要能每年給朕掙回一百萬兩,剩下的任憑你折騰,朕絕不乾涉,也不讓太監再插手添亂!」
「是,臣跟皇上保證!」蘇錄沉聲應下。
「不過蘇秘書,你的詹事府可是給朕出謀劃策的,不能改行去做買賣啊。」朱厚照又提醒他道:「千萬不要耽誤正事哦。」
「皇上放心,不會的。」蘇錄再次保證,心說回頭得再給朱壽上上課,讓他知道知道,開皇店也是正事兒——掙不掙錢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積累經驗、壯大隊伍,為將來跟江南士紳開戰做準備。
當然這樣就扯遠了眼下便不展開稟報了。
於是他隻是微笑道:「而且臣還有一層考量——整頓好這些皇店,咱們的觸手便能借著店鋪網路,遍及整個北直隸,這對咱們後續推廣銀元、發行銀票,有著極大的便利。」
頓一下他進一步解釋道:「比如說,咱們可將現有的錢莊改造成皇家銀行的分號,這樣一下子就把攤子鋪開了。再讓所有皇店帶頭使用銀票,同時提供兌換業務,百姓見皇店肯收銀票肯兌銀元,自然會放心效仿。大大加快銀票建立信用的過程!」
朱厚照連連點頭,大手一揮道:「好好,就按你說的弄,朕全權交給你處置,不用事事向朕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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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就這麼快速過去了,便到了第三部分——皇莊。
蘇錄讓左右退下,這部分內容他要單獨匯報。
「乾嘛搞得神神秘秘的?」朱厚照果然被激起了好奇心。
蘇錄一句話就讓他汗毛直豎。
「收繳的十六萬頃土地,足以承載二十萬心甘情願為陛下交血稅的軍隊了!」
朱厚照原本懶懶散散靠坐在椅背上,聞言一下子直起身子,壓低聲音問道:
「你是說?把這些土地分給團營的將士?」
「是。」蘇錄點頭道:「為臣拜託我二哥在軍中摸過底,絕大部分團營將士家裡的土地,都已經不見了。」
「怎麼會不見了呢?」朱厚照震驚問道:「按祖製,每名正軍五十畝地,不許買賣,他們怎麼就弄丟了?!」
「為臣就是軍戶,太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蘇錄便憤慨道:「祖製是規定軍田不許買賣,可那些中高層軍官還有勛貴巧立名目,或是藉口軍士逃亡,將空額軍田直接劃歸己有;或是趁人之危,逼著將士典賣軍田,實則就是強占!」
「大明的軍戶太慘了。那些千戶指揮使,牢牢掌握著他們全家的命運乃至生死。他們像奴隸一樣,除了一逃了之,就冇有別的辦法,擺脫高階軍官的掌控。」蘇錄語帶哽咽道:
「更倒黴的是,大明勛貴基本都集中在京裡,這些蠹蟲最是貪得無厭,侵奪起來比地方衛所更肆無忌憚!像我們那種邊遠衛所,軍官還怕逼反了軍戶,不敢太過。但勛貴們完全冇有這份顧慮,反正天塌下來有皇上頂著。這種情況下,軍戶怎麼可能保得住自家的土地?一百年下來,全都淪為權貴的佃戶了!」
「怪不得二三十萬團營湊不出五萬精壯來,這樣的軍隊怎麼能打仗?!」朱厚照氣得直罵娘:「他大爺的,當初幸虧冇把錢還給那幫勛貴!」
「是,皇上聖明。」蘇錄恭聲道。他也是越瞭解,越厭惡勛貴的……完全就是一群自毀長城的蛀蟲啊!跟這樣一群蟲豸,怎麼能乾成大事兒?
這句套話在朱厚照聽來,卻諷刺感十足,他有些掛不住,黑著臉道:「以後不許這麼說!朕已經跟團營將士處了大半年,要是聖明,就用不著你來說這些事兒了!」
「皇上不必苛責自己。」蘇錄忙給予安慰道:「你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接觸不到普通的士兵。哪怕心血來潮接見幾個,也都是安排好的,不可能有機會跟你說這些的。」
「嗯……」朱厚照鼻孔放大,噴著粗氣,好一會兒才悶聲道:「你繼續說,還有什麼原因,朕一併整改。」
「第二層,便是魚鱗圖冊廢弛,土地改籍猖獗。軍中蛀蟲與貪官汙吏勾結,肆無忌憚地篡改檔籍——把軍田改成民田,就可以易主,或是劃入勛貴的莊田了!雙管齊下,太祖太宗皇帝分給將士們的土地,就徹底消失了」蘇錄便長嘆一聲道:
「我們在退田的時候,就遇到很多軍戶,說這些地原先是他們的,可又拿不出任何證據,結果隻能拒絕了他們的請求。」
「嗯……」朱厚照神情陰沉地點點頭,「當初劉瑾稟報說,天下在冊民田,較太祖年間已減少四成五。現在看來,軍田的情況,比民田還要嚴重太多!」
「是,民田關乎地方賦稅,尚有官府監督,不能做的太過。可軍田就黑暗多了,根本無人關心軍戶們的死活呀!」蘇錄痛心疾首道:
「皇上,說到底,不是將士們弄丟了軍田,是權貴在上麵侵奪,蛀蟲在下麵舞弊,才讓您的團營將士家家無立錐之地,這樣讓他們怎麼保護京城?為皇上出戰?!」
說著他拱手沉聲道:「也正因如此,臣才懇請陛下,用這收繳的十六萬頃寺院土地,重建團營軍屯——重新給將士們一份實實在在的恆產。皇上還為他們補發了軍餉,他們怎麼可能不把他們的命賣給皇上?!」
「弘之,你不用再勸了。」朱厚照一抬手,頭一次叫蘇錄的字,神情鄭重道:「我知道你是全心全意為我好,所以就說該怎麼做就行,我都聽你的!」
「是。」蘇錄便沉聲道:「其實軍屯之策,洪武爺製定已經非常完備了——每戶正軍五十畝,不可買賣過戶,隻需繳納屯田子粒……這些都很好很好,也早就驗證過非常好用,既能保證軍糧供應,又可以源源不斷地提供忠心的將士,而且還可以震懾地方,大大減少當地的叛亂。」
「問題是出在後來製度廢弛,權貴瘋狂侵占上,所以為臣以為,這次要補上舊製的漏洞,讓土地長久地留在普通的軍戶家中!」
「冇錯,那具體怎麼做?」朱厚照追問。
「為臣建議採取皇莊製,土地皆歸皇帝所有,我倒要看看,誰敢覬覦皇上的土地?」蘇錄劍眉一挑:
「然後建立一個個軍屯皇莊。團營將士可長期租種,租期定為九十九年!將士們隻需繳納每畝一鬥的屯田子粒,此外冇有任何負擔!」
「將士們名義上是租種,實則就是永久耕種,子孫可以繼承,但嚴禁買賣、典當。此外,將士若敢叛逃、怯戰、不聽號令,立刻收回田地,連子孫的繼承權也一併取消,保準將士們對皇上忠誠不二!」便聽蘇錄沉聲道:
「而且屯田子粒定為每畝一鬥,遠低於民田賦稅。這樣將士們在外訓練征戰,家中即便勞力不足,也可僱人耕種,依然有利可圖。再加上團營還有餉銀,將士們家裡的生活水準,可比普通百姓高出一大截!」
說著,他為朱厚照總結道:「陛下試想,團營將士的田是陛下賜的,小康的日子是陛下賞下的,陛下甚至還親自為他們看守家業。這份恩情世世代代還也還不完!他們若是背叛陛下,便是丟了自己的恆產,毀了子孫後代的生計。我保證,將士們就是死,也不會乾這種傻事的!」
ps.先發後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