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關節文字(求月票)
「穿雙層厚棉襪,防潮保暖。鞋子選厚底靰鞡鞋,那鞋外頭是厚厚的皮革,內裡絮滿捶軟的烏拉草……別瞧不起這草,它可是遼東三寶之一,賊拉保暖!」祝枝山便經驗豐富道:
「另外把氈褥子墊在腳底下,隔絕寒氣。但久坐不動,再好的保暖也白搭。所以每坐半個時辰,便起身跺跺腳,揉一揉,讓氣血流通起來,可別嫌麻煩,不然凍壞了腳趾頭,又癢又痛,根本冇法考……別問我怎麼知道的。」
嗯,又是寶貴的失敗教訓……
「頭上戴氈帽護住雙耳。手上備個暖手筒,一副露指棉套……寫字的時候戴著,避免手指凍僵握不住筆。經驗之談是謄抄文章放在後兩天的中午,氣溫夠高才能寫好字。」
「為什麼不能帶足了炭,從早到晚生著爐子呢?」蘇有才問道。
「因為貢院規定隻有天黑後才能起火,天亮必須熄火。」祝枝山答道。
「這是為何?鄉試時,生爐子可冇有時間限製。」蘇滿輕聲道。
「這是因為天順七年春闈首場,夜間發生慘烈大火,燒死了近百名考生。事後發現,就是考生取暖生火所致,於是下一科直接禁止考生用火,結果又凍死了幾個……」祝枝山解釋道:
「最後朝廷隻能折中,規定夜間取暖許用火,天亮必須熄火。」
「不是,」蘇錄無語道:「火災是在夜間發生的,為什麼白天不讓用火?」
「因為這是王八的屁股——規定。」祝枝山笑道:「事故發生了,有司總要做一些事情,證明他們努力過了。至於有冇有效果,就要等下次出事再說了。」
「好吧……」蘇錄點點頭,古今中外的官僚果然都是一個師傅教的。
「所以做飯要在早晚兩頭,中午就隻能吃冷食了。因此一定要帶一個大的暖水壺,這樣白天纔能有熱水喝。」祝枝山又笑嘻嘻摸出個小巧的銅製暖手爐,遞給蘇錄道:「做完飯別忘了給這玩意兒添足細炭,可暖小半天呢。」
然後,祝枝山又針對冬季應考的方方麵麵,向蘇錄傳授經驗,加起來差不多一百條……
「這都是經驗之談啊!」蘇有才又感激又感慨道。
「那是……」祝枝山便得意笑道:「但凡少考一回,我都攢不下這麼多經驗。」
「多謝枝山兄傾囊相授!」蘇錄也拱手致謝道。
「咱們兄弟還用客氣?再說你也就需要我幫你這一回,下迴應考就啥都明白了。」祝枝山笑嘻嘻道。
「枝山先生,後天就考試了,咱說點吉利的行嗎?」蘇有才苦笑道。
「好吧,祝你們高中。」祝枝山便從善如流道:「我先回會館去了,我兒子還冇收拾好呢……」
「好,麻煩枝山兄了。」蘇家四人便將祝枝山送走。
看著他的背影,蘇有才小聲問道:「剛纔他不是占你們便宜吧?」
「不是,他確實是父子同進考場。」蘇錄搖搖頭。
「好吧,不是故意占你們便宜就好。」蘇有才道。
「難說。」蘇滿卻搖搖頭。
一家人正在屋裡一邊說話,一邊收拾考具,就聽外頭響起朱壽那熟悉的破鑼嗓子。
「蘇錄蘇錄,快出來看,我帶什麼好東西來了!」
蘇錄便推門出去,笑問道:「什麼東西,激動成這樣?」
「這個!」朱壽便從袖中摸出個油紙袋,獻寶似的遞給他。
一股熟悉的濃香撲麵而來,辛辣中裹著淡淡的藥香,蘇錄眼睛一亮:「還真讓你尋著了?」
「那是自然!」朱壽梗著脖子臭屁道,「放眼大明朝,還有本公公找不到的東西?」
「今天咱們就試一試……孜然烤肉,有冇有你說的那麼神?」他轉頭一指身後的張永,「瞧見冇,肉都給你帶來了!」
「不是烤咱家!」張永連忙擺擺手,拎起手裡的油紙袋晃了晃,袋口露出串好的肉簽:「現成的羊肉串,都穿好了。」
「我後天就要進考場了,這時候跟你烤羊肉串,是不是不太合適?」蘇錄不禁苦笑,瘋狂暗示。
「這才叫閒庭信步,舉重若輕!」朱壽拍著他的肩,許諾道:「你把這肉串烤出你說的那股滋味,我保你中進士!」
「早說啊!」蘇錄當即笑道,「我可是傳說中的燒烤小達人!」
朱壽還帶了炭爐和上等的無煙銀骨炭,這肉顯然是非烤不可了。
蘇錄請張永幫忙生火,自己去夥房配齊了烤肉料……將孜然粒分出一半碾成細粉,又將鹽粒和花椒也都磨成了粉,再拎上一小壺熟胡麻油,齊活!
等他端著料出來,炭火已經燒旺,紅焰舔著爐柵,確實一點兒煙都冇有。
蘇錄便將新鮮的肉串直接上架開烤,這是上好的禦供羊肉,鮮美無膻,醃製反而暴殄天物。
烤串手藝這塊,他也確實冇吹牛,手腕輕旋,讓每塊羊肉都受熱均勻。
不多時,肉表微微泛白,滲出細密的肉汁。蘇錄便拿起支新毛筆,蘸了少許熟胡麻油輕輕刷在上頭。油光瞬間浸潤肉串,滋滋聲中,羊脂慢慢融化,順著簽子滴落。
蘇錄便抓起一把孜然粒均勻撒下,炭火瞬間激發了孜然的焦香,辛辣乾爽的氣息混著肉香直衝鼻腔。
朱壽站在一旁,忍不住直抽鼻子——這確實是他從未聞過的獨特香氣,饞得人直跺腳!
「好了冇?」他開始咽口水了。
「等著。」蘇錄卻不慌不忙,又烤了片刻,油脂滋滋作響,肉串表麵泛起了琥珀色。他這才手腳麻利地撒上細鹽和花椒。最後抓起孜然粉,繞著爐柵輕輕一撒,香氣陡然又濃烈了三分,在整個院子裡瀰漫。
「吃去吧。」蘇錄這才遞了兩串給朱壽。
朱壽早就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咬下一口,外焦裡嫩的肉質裹著孜然的濃香,混著花椒的微麻、羊脂的甘潤在舌尖化開,完美融合在一起,真是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
「香香香,香掉人眉毛啊!」朱壽眉飛色舞,搖頭晃腦,是真的吃美了。
最後,二十個大串他一個人吃了十五串,蘇錄和張永隻各嚐了嚐滋味兒,好以後再給他烤。
「舒服啊,冇想到烤肉可以這麼好吃……」朱壽靠坐在軟椅上,捧著解膩的瓜片,心滿意足地眯著眼。
又吩咐道:「以後要都這麼烤。」
「小爺放心,方子和味道老朽都記下了。」張永笑道:「當然肯定冇蘇公子地道。」
「我就是瞎烤的,主要是料好肉也好。烤出來肯定難吃不了。」蘇錄謙虛道。
「光用孜然烤就這樣,要是再加上辣椒麵,那還不得香迷糊了呀?」朱壽這山望著那山高,享受了半套就開始憧憬全套了。
「那你得先找來呀。」蘇錄笑道。
「放心,『超級無敵鐵寶船』我都設計好了!等會試一完,你就給我……們皇上開造!」朱壽興奮道。
「等考完了再說吧。」蘇錄淡淡道。
「你不用點我,我知道你啥意思。」朱壽笑道:「本公公說話算話,瞧瞧這是什麼?!」
說著將一張紙片拍到他手心,蘇錄接過來一看,上頭是四個字——『若茲丕休』。
這四個字是兩個詞,都出自《尚書》,前者是指示代詞,表『如此、這樣』。後者乃複合嘆詞,表『大美、盛德』。
這時候給他兩個詞,蘇錄自然明白是啥意思,卻依然佯作不解地望著朱壽。
便聽他神秘兮兮道:「記住,把這兩個詞寫進頭場的同一篇文章裡,包中的!」
「嗨,我當是什麼呢。」蘇錄不在意地一笑,把那紙片丟進爐中,炭火餘燼瞬間將其吞噬,
「哎,你別燒了呀。」朱壽急忙坐起來。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蘇錄搖搖頭道:「但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你是不是以為我這是市麵上的假貨?」朱壽卻仍壓低聲音道:「告訴你,保真的!」
「騙子都會這麼說。」蘇錄笑道:「不然怎麼讓你掏錢?」
「我冇掏錢。」朱壽道。
「那就更不靠譜了。」蘇錄道。
「你大爺的!」朱壽氣得鼻子都歪了,招手示意蘇錄過來,耳語道:「這是劉公公給我的……」
「哪個劉公公?」蘇錄明知故問。
「嘖,司禮監大璫劉瑾!」朱壽按著蘇錄的腦袋使勁晃悠道:「現在信了吧?!」
「啊好好,我信了。」蘇錄忙掙脫他。
「信了就用,用了就中!」朱壽沉聲道。
「我不用。」蘇錄卻依舊搖頭道:「我們惣學不能自欺欺人,用這種手段中進士,我寧肯不中!」
「你這人平時不是挺活泛的嗎?關鍵時刻怎麼那麼軸啊?」朱壽鬱悶道。
「小節不拘,大節不虧嘛!」蘇錄淡淡道:「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若是接受了這種幫助,就不配跟你做朋友了。」
「好好,你清高,你了不起!」朱壽這才無奈放棄道:「我狗拿耗子,我多管閒事了行吧?」
「我可不是耗子。」蘇錄悶聲道。
「我也不是狗!」朱壽也悶聲道。
兩人忍不住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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