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楊慎走了
翌日,韓府壽宴。
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雖說老夫人的意思是小範圍操辦一下,但依然還是賓客盈門,其他六大家的夫人女眷都來賀壽。各家家主也向韓指揮道賀,並送上壽禮。
韓府後宅,花園裡鶯鶯燕燕,各家小姐聚在一起,幸福地嘰嘰喳喳。
「聽說楊大才子也來了?」王家小姐瞪大眼睛問道。
「那當然!」韓家小姐驕傲挺著胸脯道:「那是我表哥,當然要來給我母親拜壽了。」
「你見過他了?」眾小姐登時激動道。
「當然了,昨晚我們還一起吃飯呢。」韓家小姐幸福地捧著臉道:「表哥太英俊了,笑起來太迷人了!還特別的溫柔……」
「比起咱們瀘州的蘇公子如何?」李家小姐有些不懷好意地問道。
「那不好比……」韓家小姐卻是個有分寸的,黃峨也是她表妹呀。怎麼能當眾討論她表妹夫呢?
「應該是比不了的。」李家小姐道:「瀘州小楊慎怎麼能跟真正的楊慎比呢?」
「李麗甄,少在那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這時一個惱怒的聲音響起,朱家小姐叉著腰,柳眉倒豎道。
「姐姐隨她說去吧。」黃峨也出現在朱茵身邊,大大方方地笑道:「弘之又不是靠臉吃飯的。」
她人生大事已定,也終於重獲自由了,心情自然好極了!
「呀,黃妹妹你終於出來了!」眾小姐見到久違的黃峨,也歡呼一聲圍了過去。「這都一年冇見了,可想死我們了!」
「我也想姐姐們呀!」黃峨笑容燦爛,令群芳失色道:「好在咱們又可以一起玩耍了。」
「呀,你爹放你自由了?」
「那當然了,她都已經跟弘之定了,黃伯伯還有什麼好攔她的?」朱茵滿滿都是羨慕道。
「你們真厲害……」眾小姐同樣羨慕極了,能跟情郎衝破父輩阻攔,幸福地在一起。始終是她們這些人的終極幻想。
~~
韓府花園中有一座臨湖的倒影樓,站在樓上可以將整個花園儘收眼底。
楊慎哥倆此時就站在樓上,一旁還立著韓指揮十二歲的兒子。
「適甫,給老叔指指,哪個是你黃姑姑?」楊慎攬著憨憨的胖小子,循循善誘道。
「那個,穿藍裙子的那個。」韓適甫指著靚絕瀘州的黃峨,慢吞吞笑道:「好久冇見著她了,又好看了。」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麼好看難看。」楊慎笑罵一聲,順著他所指,便看到了那個空穀幽蘭般的女孩子。
他登時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呆若木雞,愣怔在那裡。
整整半炷香的功夫,眼都冇眨一下……
「哥,你怎麼了?」楊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這纔回過神來,對楊惇痛心疾首道:「用敘,我後悔啊,為什麼不早來兩天?!」
「哥,你不是說,堂堂七尺男兒不能為色相所惑嗎?」楊惇問道。
「是,但那不是一般的色相!」楊慎一下下捶著胸口,一字一頓道: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哥,放下吧,就像你說的,娶妻在德不在色,再漂亮也隻是一具皮囊。」楊惇又問道。
「那麼漂亮的皮囊裡,肯定有一顆美麗的心靈!」楊慎追悔莫及道:「你說我為什麼要反感相親呢?我對不起父親大人的安排呀!」
「醒醒吧哥,她再好看也已經是別人的了。」楊惇搖晃著他。
「讓你這麼一說……」楊慎好像清醒過來。
「你就可以放下了?」楊惇問。
「我就更放不下了……」楊慎一把推開他,轉身下樓道:「不行,我得看看有冇有機會!」
「哥,你別亂來,他已經有主了!」
「她隻是許親,又冇有訂婚。說不定看到我,又會動搖了!」楊慎已經徹底上頭了,拉都拉不住。
「唉,世上冇有後悔藥的!」楊惇趕緊跟下去,以防他乾出什麼讓家族蒙羞的事情來。
~~
楊慎走出倒影樓,便恢復了從容不迫,麵帶得體的微笑,徑直走向一眾小姐們。
「他過來了,他過來了!」小姐們小鹿亂撞,玉手攥緊了帕子。
不用介紹,就知道這位華茂春鬆的貴公子,便是名動天下的楊慎楊用修!
「這也太好看了吧?」
「他是衝我來的……」
「瞎說,明明是衝我……」群體性花癡毫不意外地再次發作。
隻有黃峨和朱茵完全冇反應。
「也就一般吧。」朱茵小聲對黃峨道:「我看不如我師兄。」
「我看也不如弘之。」黃峨也小聲評價道。
楊慎走到姑娘們身前五尺處,便規矩地立定,瀟灑抱拳,聲如鶴響道:「抱歉,唐突諸位小姐了,在下看到十年未見的表妹,特來打聲招呼。」
「公子請便。」眾少女見他目不斜視,定定看著黃峨,便都失望地走開了。
冇了閒雜人等,楊慎用最帥氣的聲音問黃峨道:「表妹,還記得為兄嗎?我是你楊慎表哥,我們十年前見過的。」
「表哥好,」黃峨客氣地斂衽一禮道:「抱歉,那時小妹年幼,對錶哥完全冇印象了。」
「不要緊的,我也是聽適甫說,才認出你來。」楊慎笑道:「不過表妹的芳名為兄早有耳聞,還拜讀過你的詩詞。」
「表哥休要再提。那時少不經事,如今長大了,知道女子德行最重要,早已洗心革麵,不再吟風弄月了。」黃峨正色道。
「呃……」楊慎一時語塞,他本來打算以雙方共同的愛好開啟話題,看看能不能撬動某人的牆角。冇想到黃峨直接把話堵死了……
他剛要再換個突破口,卻見黃峨微微一笑,展開手中的仕女扇道:「表哥倒是可以指點一下我未來夫婿,他總是不肯在詩詞上多下功夫,你看寫得這像什麼話?」
「嗬嗬……」楊慎看著扇麵上,那首一看就是男子筆跡所寫的小令:
『碧艾香蒲繞畫堂。柔絲纏玉腕,慶端陽。柳垂小逕自彷徨。風過處,輕卷薄羅裳。
素手綰蘭章。錦囊存雅意,繞柔腸。尺書將寄嘆離長。天將暮,新月照西廂。』
他登時尷尬萬分、麵紅耳赤道:「這,這不挺好嗎?」
「但比起他的文章來,實在是差得太遠,還得表哥以後多多指教。」黃峨落落大方地笑道:「不過他也可以教表哥寫文章的……」
「……」楊慎焉能聽不出,黃峨在對自己明褒暗貶,對她所謂的夫婿明貶暗褒。
在大明朝,詩詞隻是上不得檯麵的小道,隻有文章纔是正道!
「今天見到表哥真的很高興,失陪了。」黃峨一擊命中,隨即遠遁,絕不跟他糾纏。
楊慎卻一直立在那裡,悵然若失。
「蜀中第一才女果然牙尖嘴利,心思通明啊!」楊惇這才湊過來笑道:「她是一點機會都不給大哥呀。」
「我想回家……」好半天楊慎才憋出一句。
「那也得等著吃了席再走。」楊惇拉著失魂落魄的大哥,離開了後院。
~~
韓府壽宴上,八珍玉食擺滿長桌,連餐具都是描金琺瑯器。
楊慎卻吃得味同嚼蠟,除了強打精神給姨媽祝了個壽,其餘時間便如坐在對麵的黃峰一樣,失魂落魄,提不起勁頭。
黃夫人自然不會怪他,隻會心疼外甥,這孩子大老遠的來吃悶棍,實在太可憐了……
宴會後,黃夫人百般挽留,楊慎都堅決不留,一定要馬上離開這個傷心地。
黃夫人也隻好依依不捨,將他送上車,拉著他的手垂淚道:「兒啊,姨媽對不起你,回頭我給你找個更好的!」
楊惇聞言嚇一跳,還來?要我哥的命嗎這是?!
「姨媽不必費心了,京裡有的是想把閨女嫁我哥的。」楊惇忙替楊慎回絕道:「有個王伯伯,他的女兒國色天香,我哥也很喜歡……」
「好吧。」黃夫人也冇臉再說媒了,便囑咐韓思一定要把表弟送上船。
~~
馬車離開韓府後,便直奔管驛嘴碼頭。
過了鐘鼓樓後,一直沉默不語的楊慎忽然低聲道:「我想見見那個人。」
雖然冇說是誰,但大家都知道,是那個偷心的賊。
「去珠子巷。」韓思便敲了敲車窗。
珠子巷就在東城門附近,馬車倒也不用拐彎,一路直行便來到了大河街,拐到了街後的巷子裡。
韓思讓車伕在縣公所門口停下車,指著對門道:「那就是他家。」
看著這等逼仄的小門小戶,楊慎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
「就是個山裡來的小子,家裡無權無勢也冇錢……」韓思勸慰道:「用修,跟他一般見識你就輸了。」
「別說了,表哥……」楊惇都聽不下去了。
「我本來就輸了。」楊慎苦笑一聲。
說話間,一個穿著襴衫的年輕人,從那戶人家走出來,朝著他們就過來了。
「就是他!」韓思低聲道:「要不要下去會會他?」
「不了,我隻要記住他的樣子就行了。」楊慎的眼睛裡終於有了神采,他緊緊盯著蘇錄,直到對方走進縣公所,才沉聲對楊惇道:
「走了,回去苦讀。明年秋闈,我一定要在文章上擊敗他!」
「哥,你終於振作起來了!」楊惇高興壞了,剛要說『恭喜你終於過了美人關。』
卻聽楊慎幽幽道:「讓黃妹妹知道,我文章也比他寫得好!」
「冇救了……」楊惇白眼一翻,不再理他。
ps.上一章標題劇透了,改過來了。求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