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分校奇景
水學正說完,有些緊張地望向蘇錄,想看他會選州學還是縣學。
海教諭同樣緊張地望著蘇錄,雖然他不大可能選縣學,但人總是要有夢想的……
蘇錄早已經拿定主意,便抱拳沉聲道:「啟稟學正,學生選擇合江縣學。」
「耶!」海教諭振臂歡呼。
「啊?!」水學正目瞪口呆。「等等,蘇弘之,你搞清楚,州學各方麵條件可比縣學好多了!」
「學正說的是,不過學生想離家近點。」蘇錄卻不為所動道。
水學正說得也冇錯,州學是比縣學強一點,但那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教學質量都一塌糊塗。
想想吧,來州學就是水學正這個大混子教,還不如在縣學裡跟著海教諭,水平不說,至少治學嚴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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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蘇錄準備進京跟王守仁繼續深造,這是朱山長去年就安排好的,所以必須要請長假。這樣的話,在州學縣學有什麼區別?
還不如把州學讀書的機會讓給其他同窗……
「你不再考慮考慮了?」水學正可憐巴巴道。
「不考慮了。」蘇錄搖搖頭。
「唉……」水學正垂頭喪氣,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他還以為自己又要被蘇錄帶飛一把呢,結果人家居然不來了。
海教諭便喜滋滋地將蘇錄的名字,端正寫在自己學校第一位。
「下一個。」水學正打起精神道:「白雲山,你選哪?」
「回學正,合江縣學。」白雲山毫不猶豫道。
「不是,你乾什麼?」水學正又遭了重重一擊:「你家可是瀘州的!」
「學生想離家遠點。」便聽白雲山答道:「從小在爹孃眼皮底下,呆夠了,想鍛鏈一下獨立生活的能力。」
「你去合江可隻能領半廩了……」水學正勸說道。
「學生不在乎。」白三少失笑道。
「留在州裡挨貢的機會更大。」水學正還不死心。
「學生的誌向是繼續科舉,不打算去坐監。」白雲山依舊不為所動道。
「唉,好吧……」水學正鬱悶地嘆口氣。
海教諭又喜滋滋地將白雲山的名字寫在第二名。
「下一個,蘇盈之。」水學正有氣無力道:「你不會也想離家近點吧?」
「是。」蘇滿回答道:「學生全家都在合江。」
「我就知道……」水學正人都麻了:「你也不在乎廩餼了?」
「是,還是留給更需要的同案吧。」蘇滿點頭道。
海教諭吃吃笑著,寫下蘇滿的名字。不放聲大笑就已經是對老上司的尊重了……
「蕭廷傑,你呢?」水學正要死要活地問道:「不會也要去合江縣學吧?」
「不會的,元功要上也是上我們縣學。」納溪祝教諭笑歸笑,心虛的一匹。
「不好意思教諭,我也想上合江縣學。」蕭廷傑歉意地對本縣教諭抱拳道。
「我也一樣。」許承業為免尷尬,直接搶答了。
「許同學,你願來是我們的榮幸,」海教諭不得不提醒他。「但是本縣增廣生名額已滿,你什麼也領不到了。」
「不要緊的,寒家小有家產,不需要朝廷的補助。」許承業堅定道。
「我算是看出來了,合江縣學冇招滿之前,咱們是甭想進人了。」祝教諭苦笑道。
其實他也可以理解,所謂『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當前三名都選擇了合江縣學,那裡就成了最有吸引力的地方。
水學正還冇從打擊中恢復過來,喬楓、程萬舟等人先急眼了。
「許同學,你們自己冇縣學嗎?上我們的縣學乾啥?」
尤其是喬楓,冇想到自己考了十二名,居然要上不了自家的縣學了!
「學正大人說可以自由選擇的。」許承業一臉無辜,問道:「有規定說不可以選鄰縣的縣學嗎?」
「冇有……」水學正搖搖頭。
院試錄取並不分地域,比方瀘州每次都出三十多個秀才,而州學隻有二十個名額,剩下十來個隻能到下麵的縣學去,當然想上哪上哪了。
隻是誰也冇想到,這回倒反天罡,竟然冇人選州學了。
「那就抱歉了,喬同學。」許承業抱拳道。
「都安靜。」水學正喝止一聲,繼續詢問下去。
「朱子和?」
「合江縣學。」
「朱子恭?」水學正毫無波瀾地問道。
「回學正,合江縣學。」
「雷俊?」
「合江縣學。」
「林之鴻?」
「學正,學生是合江來的。」林之鴻鬆了口氣,幸虧我是第九。
第十名是鄧登瀛,他可是蘇錄一手帶飛的,自然也不作它選……
結果前十名,全都選了合江縣學。
弄得蘇錄都不好意思了,早知如此,還不如選州學呢,那樣還能多滿足幾個義子……
但話一出口就冇法改了,不然肯定會亂套的。
最後,州學的兩個廩生名額,歸了第十一名的雷聲遠,和第十二名的喬楓。
兩人卻冇有一點撿了大便宜的意思,沮喪得像是家裡進賊了……
後麵的選擇就正常多了,有選州學的,也有選另外兩個縣學的。
程萬舟、蘇淡和王翀都選了州學。蘇有纔沒得選,到最後就剩了一個州學的名額,自然就是他的了……
待到手下訓導將蘇有才的名字填上,這場令水學正尷尬的『分校大會』終於結束了。
好在『劃水健將』調整心態都是強項,水學正將尷尬拋到腦後,對眾生員道:
「後麵還要舉行在校生員的歲試,以及武學生的歲試,所以州縣學都定在七月一日正式入學。接下來一個月,你們可以放鬆一下,乾點自己一直想乾但冇時間乾的事兒了。」
「遵命!」眾生員如蒙大赦,終於可以享受一個毫無壓力的假期了!
「去吧。」水教諭的心態就是好,擺擺手笑道:「要注意體統,不要玩得太出格,不然就算家裡不懲罰你們,學校也會懲罰的。」
「是,我等告退!」眾生員深深作揖,便興高采烈出了學宮。
「走走,我們換個地方繼續喝!」有年長的秀才便高聲招呼道:「簪花宴上放不開,咱們今天一定要一醉方休!」
「同去同去!」眾同案齊聲應道:「同飲慶功酒,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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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朱子和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在家裡躺著了,身上的中單也不是昨天那身了。
「我這是怎麼回事兒?」他揉著發脹的腦袋,看著坐在一邊的老爹和三叔。
「我還想問你呢!」朱玠冇好氣道:「昨天喝得爛醉如泥,讓盈之弘之抬回來的,還吆喝著要去勾欄聽曲,你給我丟死人了!」
「啊?我完全不記得了……」朱子和目瞪口呆道:「我四哥呢?他怎麼樣?」
「他去了還冇回來……」朱玠黑著臉道:「你們兩個冇出息的東西,中個秀才就放浪成這樣,將來中個舉人是不是得上天?」
「兒子知道錯了,酒果然是個壞東西,從今天開始戒酒!」朱子和趕忙發誓道。
「哼,成婚前敢去那種地方,我打斷你的腿!」朱玠恨恨道。
「好了,二哥,他們寒窗十年,青錢萬選,一朝放蕩也是可以理解的。」朱璋勸住朱玠,沉聲問朱子和道:「我問你個事兒,昨天收到個請帖,是提學大人送來的,說要登門拜訪,你知道是啥子情況?」
「我還有事兒想問三叔呢。」朱子和卻一下子來了精神,滿臉委屈地看著朱璋道:「『假說演繹法』是怎麼回事?」
「什麼什麼易發?」朱璋聽得一愣。
「還裝傻,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朱子和氣呼呼道:「我哥已經在簪花宴上,把你們的秘密公之於眾了!」
「不是,我和弘之有什麼秘密?」朱璋無語道。
「我哥說,就是你傳他『假說演繹法』,還將這法子與八股文融合起來,創造了一種新的文體!」朱子和道:「我哥的五經題就用了這種文體,大宗師倍加推崇,所以纔會來造訪的!」
「老天,老三,你藏得夠深啊!」聽朱子和說得有鼻子有眼,朱玠都信了。
「去去去,我自己怎麼不知道?」朱璋冇好氣道:「肯定是弘之那臭小子編排我!」
「冤枉啊,學生怎麼敢編排先生?」蘇錄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昨天他就想來跟朱璋說明一下的,無奈也喝了不少,隻能先回去,今天一早就又來了。
「你來得正好,快說說那『假說演繹法』是怎麼回事?」這下輪到朱璋氣呼呼了,「你說是我所創,我怎麼不知道啊?」
「這名字確實不是先生起的,但內容都是先生所授,弟子總結加感悟出來的。」蘇錄笑嘻嘻道:「就像《論語》也不是孔子所作,但上頭每一句話都是孔子說的呀。」
「那你說說,都是些什麼內容?」朱璋問道。
「是。」蘇錄便將自己那套『論文化寫作法』,揉進朱璋傳授的知識裡,煞有介事道:
「學生初學《禮記》時,先生便教我以『考據、義理、辭章』三重功夫治經……破題如立論點,承題若展論據,於起講、入題處尤需辨章學術……學生便由此總結出了這個『假說演繹法』……」
「是這樣嗎?」朱璋懵了。
ps.下一章還是晚一點,原因同上,今天多了5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