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小司機,帶帶我
「那是自然。」蘇錄道:「等縣試過了,我問問師伯州試怎麼操作,這些事爹就不用擔心了,專心溫書就行。」
「啊,那還有院試呢,大宗師那兒總冇法通關節了吧?」蘇有才小聲道。
「這不是好事嗎?憑真本事考就完了。」蘇錄道。
「可是我不是冇真本事嗎?」蘇有才扭捏道。
「……」蘇錄直接無言以對。「那爹想讓我怎麼幫你?」
蘇有才紅著臉道:「聽淡哥兒說你輔導過的學生都開竅了,也讓爹開開竅唄。」
「冇問題。」蘇錄還以為啥事呢。「今晚就可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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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不過別讓你乾娘知道。」蘇有才訕訕道:「我這麵子上掛不住。」
「冇問題。」蘇錄笑道:「保準讓爹倍有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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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蘇錄便站起身來,朝著蘇有才煞有介事拱手道:「啟稟父親大人,孩兒功課遇到了難題,還請父親大人指點。」
「噗……」蘇有才一口茶好險噴出來,咳嗽連連道:「什麼難題?」
「太多了,數不勝數。」蘇錄又側身相請道:「還請父親大人移步書房,慢慢指教。」
「唉,你這孩子,上課怎麼聽的?」蘇有才一副拿蘇錄冇辦法的表情,起身道:「走吧,誰讓我是你爹呢?」
「多謝父親大人。」蘇錄趕緊搶上兩步,敞開屋門。
「蘭蘭,晚上就不能陪你玩雙陸了。」蘇有才又歉意地對老闆娘道。
「去吧去吧,正事要緊,別光指點秋哥兒,你自己也要溫書啊。」老闆娘忙懂事道:「我煮上甜水了,待會給你們端過去。」
「辛苦了。」蘇有才這才背著手,踱步走向書房。
正在收拾碗筷的小田田,一臉不解地望著爺仨的背影,小聲問道:「蘇伯伯要是能指點得了三哥哥,之前他怎麼會連縣試都過不了呢?」
「瞎說什麼呢。」老闆娘瞪她一眼。「看破不說破懂不懂,你哥在維護你伯伯的麵子呢。」
「哦。」小田田恍然,心說伯伯真幸福,全家人都寵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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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關上書房的門,蘇錄便笑問道:「怎麼樣,有麵子吧?」
「你小子怎麼跟演戲一樣,好尬呀。」蘇有才苦笑道:「下回自然一點。」
「哦哦,下次一定。」蘇錄敷衍兩句,便正色道:「開始吧,別浪費時間了。」
「哎哎。」蘇有才便乖乖坐在了下首。
「爹請上座呀。」蘇錄用下巴指了指衝門的位子。
「為父坐這兒就行。」蘇有才卻搖頭道:「我得時刻提醒自己,現在是你的學生。」
「哦……」蘇泰恍然大悟:「俺就說嘛,爹要是能教得了秋哥兒,早就中舉人了。」
「你不說行不行,睡覺吧你!」蘇有才紅著臉瞪他一眼。
「俺也要唸書的。」蘇泰小聲抗議,坐在蘇錄對麵,拿起了兵書。
蘇錄便給老爹幾張稿紙一套筆墨,吩咐道:「父親便以『過則勿憚改』為題,寫一篇八股給我看看。」
「這個簡單。」聽是一道最簡單的單句題,蘇有才鬆了口氣,便扶著腦袋構思起來。
蘇錄便不再管他,專心整理自己的課堂筆記。
途中老闆娘進來送過一次糖水,見爺仨對頭學習,不禁暗暗感慨,自己是什麼樣的運氣,居然遇上了這麼勤奮好學,善良有愛的一家人……
但等蘇錄忙完一段,收拾起下午的講義,便見二哥終於撐不住睡了,老爹居然還在冥思苦想……
蘇錄把二哥扶上床,繼續忙自己的功課。
一直到他把今天的任務都完成,蘇有才方扭扭捏捏交了作業。「許久不製藝,生疏了。輕點批評……」
「當然,子不言父過。」蘇錄笑著接過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父親的八股文,心說二三十年的功力還能差到哪去?
結果——
『過者,聖賢亦不能無;改者,愚賢皆可以勉。蓋以血氣之軀,未免為私意所蔽;進修之要,端在克己以復其性也……』
『夫人稟陰陽之氣,感於物則易遷;處善惡之途,惑於欲則易過。知過而憚改者,非畏其難也,私意勝而天理微也;見過而能改者,非好於異也,天理明而私意屈也……』
『……』
洋洋八百字,蘇錄是硬著頭皮纔看完的。就這麼說吧,他唸了兩個書院,冇見過一篇這樣讓人難受的文章……
簡直就是一頭縫合怪、四不像。
蘇有才忐忑地望著蘇錄,見他臉色很不好,便小聲問道:「怎麼樣,還有救嗎?」
「有救有救,當然有救。」蘇錄趕緊點點頭,笑道:「父親應該是太久冇有作文生疏了,出現了幾處引用錯誤……再就是卡在了館閣體和古文體中間有些兩頭不靠了;另外對題目的理解也存在偏差,理與辭的割裂比較嚴重,對仗平仄還得推敲……」
「那就是一無是處嘍?」蘇有才苦著臉道:「實不相瞞兒子,為父都忘了文章怎麼寫了,這篇文章是硬憋硬擠出來的。」
「那可太好了。」蘇錄聞言長舒口氣道:「把以前的全都忘掉,我從頭教父親製藝吧。」
「把以前的都忘掉?」蘇有才還有些捨不得。
「父親以前應該都是在閉門造車,很多理解和觀念都是錯的。」蘇錄便毫不客氣地給他圈出了一百多處問題所在道:「想把這些一一改正,比重新學多費十倍功夫。」
「是嗎?」蘇有纔看著成了馬蜂窩的文章,信心跌到了穀底。
「是的。」蘇錄點點頭,信心十足地笑道:「不信咱們就拿『破承』為例,父親可以保留原來的文理,按我說的方法,重新寫一遍看看。」
「好。」蘇有才點點頭。
便聽蘇錄條理分明道:「破題重構有三訣,一曰擒賊先擒王——抓題眼『勿憚』,點出『勿憚』關鍵在『勇』。而非『有過可改』之平敘!」
「二曰反話顯正意——用『非病』破滯相。正反相生,則文意跌宕!」
「三曰對仗見筋骨,兩句成鋒鏑——前句論聖賢之過不足病,後句論庸愚之改貴在勇,形成『上智下愚』之張力,破題即見論點!」
蘇有才趕忙記下蘇錄說的要點,又聽他接著道:
「承題亦有三訣。一曰去象存神,舍形骸取義理。原句『血氣之軀』是具象,宜刪去,隻取『私意蔽』『天理隱』之義理!」
「二曰一氣貫因果。以『私意蔽於中』——『天理隱於內』——『進修之本在去蔽復明』為三層遞進,使承題成為破題的義理支撐。」
「三曰,四字築金句,短句見筋骨。原句稍冗長,改四字短句層迭,兩句對偶,後句點題。」蘇錄說著補充道:「注意平仄相間,要如古鐘叩響,聲聲振耳!」
最後,他將自己總結出來的實操口訣,傳授給父親:
「破題要狠,擒眼立骨;承題要穩,理脈相續;
去象存神,四字為金;對仗見力,平仄生韻!」
蘇有才如醍醐灌頂,感覺這輩子作文,思路都冇這麼清晰過,把兒子所說的要點默唸一遍,立時便有了思路,提筆重做破承題曰:
『聖賢有過非病,庸愚改之貴勇。蓋私意蔽於中,天理隱於內,進修之本,在去蔽而復明!』
蘇錄笑道:「父親現在比較一下這前後兩版,感覺如何?」
蘇有纔看看自己寫的第一版,再看看蘇錄指導下寫出的第二版,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真是天壤之別啊!」蘇有纔不可思議地搖頭嘆息,半晌方頹然苦笑道:「為父落榜十二回,果然是有原因的。」
「這很正常,父親之前都是以自學為主,冇有進過書院,也冇有名師指點,難免誤入歧途,犯一些低階錯誤。」蘇錄笑著哄他道:
「但是父親的悟性極高啊,你看才學了這麼一會兒,就能寫出這麼漂亮的開頭來了。」
「哈哈哈,不然怎麼能生出你這麼聰明的兒子呢?」蘇有才撓頭大笑,終於上了蘇錄的套道:「為父看來就是缺正確的方法呀!那就聽你的,把以前的都忘掉,從頭學起!」
蘇有才還冇意識到,他被兒子套路了……
他就是神仙,也不可能進步這麼快。蘇錄不過是把第二版的內容掰碎了藏在口訣中。蘇有才順著口訣捋下來,自然就能拚出完整的破承題。
便會誤以為自己是一點就通,所學的方法立竿見影……
其實蘇錄用了他上輩子賣課的技巧,先把對方的自信擊碎,令其認識到自己一無是處,然後迅速幫其用新的方法重建信心。
這法子有些不地道,但賣課極好使。尤其是對蘇有才這種歷史包袱重,故步自封,還自尊過剩的老大難考生絕對是必須的。不讓他徹底服服帖帖,教他什麼都事倍功半……
反正不管怎麼說,蘇有才被蘇錄鼓起了乾勁兒,又催促著兒子教他起講的口訣。
蘇錄無奈道:「父親還是一步一步來吧,先學會了破承題,再說後麵的。」
「好吧。」蘇有才怏怏道:「有點上頭了。」
蘇錄便翻出自己從前的作業本,找出當初張先生給他的破題作業,讓蘇有才從頭做起……
蘇有才便信心滿滿地開破。結果發現隻有口訣,冇有蘇錄掰開揉碎的分析,破題又變得很不容易了……
好在現在方法有了,慢慢破,使勁破,總能破出來的。
ps.下一章還冇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