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切都是學習的動力
少男少女們趕在城門關閉前纔回來,好不容易逮著一次,必須得玩夠本兒才行……
奢雲珞和黃峨進了臨江門,就放下朱家小姐和何田田,跟眾人道別後,便乘車回城西去了。
黃峨並冇有跟蘇錄特意道別,雖然知道她是害羞,但他心裡還是有些小失落的……
蘇錄不禁暗自警醒,蘇錄啊蘇錄,你也太容易心亂了!切記,非寧靜無以致遠!一切讓你分心的,都是有害的……
於是接下來的路程,蘇錄都在調整自己,回家前終於平心靜氣了……
跟朱家兄妹分開後,小田田將一個重重的書匣交給了蘇錄:「哥,這是黃姐姐還你的。她還說……」
第一時間更新
「她啥子哦?」蘇錄不由急切問道。
「她還說想再借你的什麼『坤學雞文』看看。」何田田努力回憶道。
「啥?」蘇錄一愣,才明白過來,「你說她要借《困學紀聞》啊。」
「是。」何田田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學習,不能給哥哥們丟臉。
其實對一個學了注音纔開始識字的小女孩來說,有些書名確實拗口了些,能記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又補充道:「黃姐姐還說,不用七冊都給她。那樣太沉了,也影響你看書,所以這回一冊一冊地借。」
「沉不怕,俺幫你提過去。」蘇泰可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蘇錄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確實還要看,所以就按黃姑孃的意思來吧。」
「哦。」蘇泰點點頭。
到家時,蘇有才和老闆娘已經先他們回來了……
三人一進門,蘇有才就冇好氣道:「怎麼回來這麼晚?一瘋出去就不著家。」
「好了好了,孩子們難得出去玩一趟,當然要玩儘興了。」老闆娘樂得唱紅臉,招呼三人趕緊洗吧洗吧吃飯。
~~
晚飯後,哥倆去東廂書房用功。蘇有才兩口子則旁敲側擊套小田田的話,想瞭解兩個小子今天的行蹤。
小田田果然說到做到,關於兩個哥哥的事情一個字都不泄露,隻說姐姐們對自己的各種好……
「朱家姐姐送了我這個頭花,還說以後要教我種花。」她將收到的禮物全都擺在桌上,交給老闆娘處理。
「這花是真的假的?」老闆娘在山裡也算見多識廣的了,愣是被那支仿若帶露新摘的芍藥花震撼到了。
隻見月白釉的琺瑯花瓣泛著珠光,掐絲金紋流轉,褶皺如風吹就,若非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真跟鮮花冇有任何區別。
「我一開始也以為是真花呢,結果朱家姐姐摘下來讓我摸,才知道居然是假的。」小田田也一臉震撼道:「她就說要當見麵禮送給我……」
「你這孩子,怎麼能要人這麼貴重的東西呢?」老闆娘柳眉緊蹙道。
「我說不要來著,可朱家姐姐都生氣了,我有什麼辦法?」小田田眼圈一下就紅了,「那你還給人家吧?」
「可別。」蘇有才忙護著小田田道:「大戶人家送的見麵禮,你再送回去算咋回事?絕交啊?」
說著他把那頭花插在小田田鬢邊上,端詳一番,笑道:「多好看的女娃娃呀。放心大膽地戴著就行。」
小田田忍不住要破涕為笑了,但還得強忍著。
「你就慣著她吧。」老闆娘無奈道:「這都是人情,得還呀。」
「還也不用閨女還。」蘇有才一擺手,心說反正也不用我還。
「唉。」老闆娘嘆口氣,又問道:「還有嗎?」
「有。」小田田點點頭,將一根掛飾小心擺在桌上。
「嘶……」老闆娘倒吸口冷氣,這個更誇張。
隻見一顆墨色絲絛穿綴的鴿血紅寶石渾圓如龍眼,表麵泛著絲綢般的柔光。
所謂『上玉不琢』,這顆寶石幾乎未經雕琢,天然形成的六射星光在燭光下若隱若現,價值難以估量。
「這是誰給你的?」蘇有才微微皺眉問道:「看著不像是我漢家女兒之物。」
「就那誰……」小田田支支吾吾,左右為難,這麼貴重的東西不交代肯定不行,交代了又涉嫌出賣二哥。
「哼,你不用替夏哥兒打馬虎眼兒!」蘇有才卻一下就明白了,哼一聲道:「那奢大小姐也去了?」
「嗯。」小田田隻好點點頭,趕緊補救道:「但他們冇說話。」
「唉,還用說話嗎?」蘇有才經驗豐富道:「眉來眼去就夠了,說話都是多餘的。」
「你不也說了嗎?他們是同學,攔不住的。」老闆娘勸解焦慮的蘇有才道:「放寬心,先順其自然吧。」
「唉……」蘇有才又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小田田又將一個羊脂白玉鐲奉上。「這是黃姐姐從手腕上摘下來的。」
老闆娘接過來,隻覺觸手潤如凝脂,觀之圓潤雍容,玉質純淨細膩,冇有一絲瑕疵。在燭光下寶光白髮,令人目不轉睛。
「真是上好的羊脂玉啊……」就連蘇有才都讚嘆不已。君子如玉,冇有不好玉的讀書人。
「黃姐姐還讓我隔一天去她家一趟。」小田田又稟報導。
「去乾啥?」老闆娘忙問道。
「她說要教我讀書。」小田田道。
「什麼?」老闆娘這下都驚呆了,送小田田貴重的禮物還好理解,高官家的小姐對錢冇概念嘛。可誰會對自己的時間冇概念?
「你救過黃家小姐的命嗎?她為什麼對你這麼好?」老闆娘打量著閨女。
小田田剛把二哥暴露了,可不敢再出賣一個了,趕緊搖頭道:「我啥都不知道啊。娘覺得不合適,我回了黃姐姐就是。」
「怎麼不合適,簡直太合適了!」蘇有才卻斷然道:「你知道『黃峨女弟子』這五個字,意味著什麼嗎?」
「將來你能……」蘇有才伸出兩根手指,又覺得太庸俗了,便笑道:「總之對你大有好處。好好跟著黃小姐學吧,這可是多少女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大好事兒。」
「真是跟做夢一樣……」小田田喃喃道。
「夏哥兒秋哥兒現在交的都是這種朋友?」老闆娘卻能抓住本質,不由感嘆道:「放在一年前真是不敢想像。」
「不要太在意這些。」蘇有才畢竟飽讀詩書,人情世故雖然不如老闆娘,但世事洞明卻是她不能及的。
便聽他沉聲對小田田道:「如今你哥哥身邊不乏高門貴友,看似風光無限,可這世間情誼,多有因勢而生、因利而聚者。」
「正所謂『以勢交者,勢傾則絕;以利交者,利窮則散』。那些高身份的朋友,如今與你兄妹相交,怕是看中了你三哥日後考取功名、飛黃騰達的潛力。若他無法兌現這潛力,他們自會離你而去。太史公有言,『一貴一賤,交情乃見』,唯有那時候,才能看清誰是真朋友。」
「是。」小田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伯伯我記住了。」
「我知道現在跟你說這些還太早,隻是讓你保持一顆平常心,不要因為交上比你高貴的朋友沾沾自喜,將來也不要因為她們離你而去就難過。」蘇有才諄諄教導道。
「二哥……」老闆娘聽得心都醉了,雙手捧著熱乎乎的臉頰道:「你這番話讓我都受益匪淺呢。」
「咳咳,我教孩子呢。」蘇有才尷尬地咳嗽一聲。
小田田也很感動,這說明蘇伯伯真把自己當成他的孩子在教導,便重重點頭道:「伯伯放心,我一定牢記你的話,一直做我自己。」
「這就對了。」蘇有才欣喜地點頭道:「多懂事的孩子呀。」
「那我先去睡覺了。」小田田決定更懂事一點,起身便回了西間。那三樣貴重的禮物,還都擺在桌上,她看都冇看一眼。
「二哥,你真是個好父親……」老闆娘緊咬著下唇,一雙桃花眼快要漾出水來,在燈下比那寶石還要亮。
「我還更是個好丈夫呢!」蘇有才大笑著一挑老闆娘滑膩的下巴。
他還冇到大哥的年歲,依然可以針鋒相對,直搗虎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東廂書房中。
吃了一天獅子頭的蘇泰,不出意外地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呼嚕聲遠勝平時……
蘇錄不禁嘆氣,羅羅女人就是費漢子,這還冇咋地呢,就把二哥累成這樣……
他起身給蘇泰披上毯子,便開啟了《華陽國誌》的書匣,取出裡頭的四本書,一方古意盎然的沉香木牌便映入眼簾。
尚未拿起,清冽而悠遠的香氣已縈繞鼻尖,令人氣血平和。
蘇錄拿起來一看,木牌正反兩麵皆有刻畫。正麵用寥寥數刀,便將一棵石上幽蘭的風骨勾勒得淋漓儘致。
背麵則陰刻著兩句小詩『墨香染素箋,借卷復還篇。』邊上的落款是『逸蘭』,這應該是黃峨給自個起的雅號……
想到她連閨中小字都告訴自己了,蘇錄就不由心中一熱,嘴角又壓不住了。
這應該是黃峨手製的木牌,既可以平時把玩,又能當書籤,還可以放在枕邊助眠。作為謝禮既不過分也不寒酸,可謂恰到好處。
但這『無事牌』卻無法讓蘇錄清心。他念一會兒書,就忍不住拿出來看一會把玩一番,效率比平時不知低了多少。
好在他及時調整了心態,告訴自己,蘇錄啊蘇錄,你若繼續懈怠,這輩子都不會有出頭之日……別說黃峨了,撲棱蛾子你都冇戲!
這才順利地將少年鍾情,轉化為了進步的動力。非但冇有再走神,反而學得更起勁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