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白戰
「然後是增損格,此亦謎中正體,通過增損,使謎底部分字詞自行抵消以扣謎麵。」黃峨指向那個依然冇人猜出來的燈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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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那個『橫空依舊照今人』……就是射『吉月』。蓋減去一橫則為古月也。」
「這樣啊。」蘇錄點點頭,打這個燈虎確實需要點技巧,看到謎麵得先想到李白的『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所以『依舊照今人』的應該是古月。
黃峨又給蘇錄解釋了其它幾種謎格,她講得清楚,蘇錄也學得明白,不用她講第二遍。
結果本打算教一晚上的內容,盞茶功夫就教完了……
「弘之兄,白戰亦是戰,休要輕敵哦。」黃峨伸出蔥管般的手指,在蘇錄麵前晃一晃道。
「是,謹記教誨。」蘇錄拱手道:「奈何姑娘講得太好了,縱是頑石亦通靈。」
「咯咯,淨瞎說。」黃峨眯眼一笑,遂板起臉道:「那為師就要考教嘍。」
「初學晚生,止增笑耳。」蘇錄也笑道。
「你看那個『蒙馬以虎皮』,係鈴格。」黃峨便指著一個燈謎道:「射四子一句。」
「……」蘇錄便回憶『係鈴格』乃『解鈴格』之變體,需要對謎底的字加以別音或別解,來扣合謎麵。
有了格法再看謎麵就簡單多了。顯然謎底就著落在馬和虎皮上。馬者可以別解為千裡,虎皮可以別解為王,正是《孟子》中的那句:
「千裡而見王!」
「冇錯,孺子可教!」黃峨會心一笑,便又指著另一個燈謎道:「再猜這個,『內事不決問張昭』,以捲簾格射四子一句。」
她是個細心的人,聽說蘇錄剛剛開始跟著剛山先生治《禮記》,所以專挑射四書的燈謎,不問他射五經的。
「捲簾格……」蘇錄回憶,此格意為『珠簾倒卷』,將謎底倒讀以扣謎麵。腦中電光火石一轉,便瞭然道:
「布在方策!」
張昭字子布,由他出謀劃策,所以『策方在布』,倒讀便是《中庸》中的『布在方策』!
黃峨又接連問了蘇錄幾個不同的燈謎,他居然都能回答正確,不禁吃驚道:「弘之兄以前真冇打過燈虎?」
「是的。」蘇錄點點頭。他確實是第一次打燈虎,但猜謎語可不是第一回……這是他上輩子,給學生提神醒腦的小節目。
但這冇法跟她解釋,隻能歸功於黃峨:「主要還是靠黃姑娘教我謎格,不然我冇頭緒的。」
這倒是實話,搞不清出題思路,破題能力再強也白搭。
「謎格誰都能學會,但該猜不出還是猜不出。」黃峨讚道:「從弘之兄的對課上,就能看出你才思敏捷,隻是冇想到打起燈謎來,也上手這麼快。」
「姑娘教得好。」蘇錄笑道。
「弘之兄學得更好。」黃峨也開心道:「從冇想過教別人還能神清氣爽,我還以為隻會心塞呢。」
「大過節的冇給姑娘添堵,真是太好了。」兩人正愉快地聊著天,忽然有人看到了黃峨,驚喜叫了一聲:
「咦,黃家妹妹你在這?」
「黃小姐,我們找得你好苦啊!」七八個錦衣華服、玉佩瓊琚的公子哥一臉驚喜地湊過來,呼啦一下就把黃峨包圍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羅羅武士見黃峨似乎認識他們,便冇有阻攔。
「原來是幾位李兄。」黃峨微微一福。
「妹子怎麼躲得這麼遠,今日猜謎射虎,不正是你大展才華的地方嗎?」
「是啊是啊,我們有好幾個猜不出來的,還得黃小姐出手!」幾位李公子便想請黃峨轉移戰場。
「還請不吝施以援手,為兄必有重謝!」
黃峨卻站著冇動,淡淡道:「抱歉幾位,我正在跟朋友說話呢。」
「誰,他嗎?」幾位李公子這才裝著剛看到蘇錄似的,不懷好意地打量著他道:「抱歉這位兄台,還以為你是黃小姐的隨從呢。」
「無妨,世人大都先敬羅衣後敬人。」這種高中體育生慣用套路,自然不會引起蘇錄一絲波瀾。
「你怎麼說話呢?」幾位李公子也不是草包,自然能聽出他話裡的諷刺。
黃峨秀眉微蹙,剛要開口喝止幾人,朱子和先不乾了,從人群中擠出來,瞪著幾位李公子道:
「你們怎麼說話呢?!」
他今晚冇猜謎,想讓自己可憐的小腦瓜休息休息。所以第一時間就看到討厭的李家兄弟過來了。
而且這幫暴發戶居然衝著自己敬愛的義父來了,朱子和這小脾氣蹭一下就上來了。
聽到朱子和的怒喝聲,朱家兄弟也紛紛擠過來,朱子庚對那為首的李公子道:「李宗保,大過節的找不痛快是吧?」
「哪有。」那李大少李宗保冇想到,嘲諷那衣著寒酸的小子幾句,居然把朱家少爺們招來了,便笑道:「我們就是想請黃家妹子一起打個燈謎去。」
「就是。」他兄弟們附和道:「你們已經占了黃小姐那麼久了,也該讓給我們了。」
「黃小姐是東西嗎,還讓給你們?」朱家小姐哼一聲道:「她願意跟誰玩就跟誰玩!」
「你怎麼知道黃家妹子不願意跟我們玩?」李宗保的兄弟李宗佑也哼一聲,又對黃峨陪笑道:「黃家妹子給個麵子。」
「燈謎的話也不用過去猜,我這就有一個現成的。」黃峨卻雲淡風輕地笑道:「幾位不妨猜一下。」
「好好,妹子請講。」李家兄弟登時大喜,還有人示威似的瞥一眼朱家兄弟,意思是看誰麵子大?
「聽好了。」黃峨便聲如玉磬泠音道:
「頭尖身細白如銀,
稱稱冇有半毫分。
眼睛長在後丘上,
光認衣裳不認人!」
這幫傢夥每一句話都惹得黃峨很生氣,她竟直接貼臉開大了……
「哈哈哈!」朱家兄弟登時拍腿頓足,爆笑如雷,罵得好,罵得妙,罵得呱呱叫!
『頭尖身細白如銀』,是諷刺李家兄弟錦衣玉帶,細如麻桿。
『稱稱冇有半毫分』,是諷刺他們輕浮無才。
至於最後兩句就更不用說了,罵得簡直太難聽了。尤其是第三句『眼睛長在後丘上』,還不如直接說屁股呢,因為一般豬後臀才叫後丘……
「黃家妹子,你……」李家眾公子登時尬在那裡,一個個臉漲得通紅,冇想到黃峨居然毫不留情就懟上來。這不直接把他們打為小醜了嗎?
但黃峨的父親是瀘州乃至下川南的最高官員,李家的生意還得靠黃兵憲高抬貴手。他們自然不敢表現出絲毫慍怒,還得強笑道:「誤會我們了,我們冇那個意思。」
「幾位兄長是誤會我了吧?我隻是讓你們猜謎啊。」黃峨卻若無其事地笑道:「這麼簡單的謎麵都猜不出來嗎?」
「嗬嗬,原來是猜謎呀,怪我們想多了。」李家兄弟強笑道。
「哦,原來是猜謎呀,我還以為是猜謎呢。」朱子敬便陰陽怪氣道:「那猜出來了嗎?」
「猜出來了……」李宗勝咬牙道:「是針!」
「哦,是針啊!真不錯!」朱家兄弟一起怪腔怪調道。
李家兄弟互相看看,年紀小的幾個就想打退堂鼓,年紀大的宗保宗佑卻搖搖頭,不把這場子找回來,他們以後在瀘州城都要成為笑柄了。
但他們不能朝黃峨反擊,既冇那個膽量也冇那個實力。
朱家兄弟人多勢眾,而且兩家還要抬頭不見低頭見,鬨太僵了也不好。
所以還得把目標放在一看就冇什麼背景,又形單影隻的蘇錄身上。
「我剛纔聽到他倆說話,那小子今天頭一回打燈謎……」李宗勝小聲對幾位兄長道。
「嗯,就是他了,一定得把他按倒。」李宗保點點頭,便重新擺出笑臉,朝蘇錄抱拳道:「抱歉,兄台『腹有詩書氣自華』,是我們兄弟剛纔孟浪了。」
「那我等就向兄台討教一二,還請不吝賜教。」李宗佑接茬道。
「冇興趣。」蘇錄搖頭道。
「這可由不得兄台!」李宗勝卻摘下腰間玉佩,遞向蘇錄沉聲道:「在下挑戰兄台!」
「這是要打架嗎?」蘇泰把零食遞給自己書童,活動下肩膀。
「不是,這是文人的白戰。」朱子明忙叫住他道:「動口不動手的那種——挑戰一方必須提供足夠分量的彩頭,應戰方則不需要。」
「不應戰行不行?」奢雲珞問道。
「不行。」朱子明搖頭道:「大丈夫怎能怯戰?」
果然,就見蘇錄接過那塊綠如風油精的玉佩,沉聲道:「比什麼?」
「打虎王!」李宗勝一字一頓道:「能射中我家的虎王就算你贏!」
頓一下,他冷冷看著蘇錄道:「射不中的話,就自覺點,不要再出來礙眼了!」
「你家的虎王是?」蘇錄卻徑直問道。
「跟我來!」李宗勝轉身頭前帶路,李家兄弟也轉身就走……當然,蘇錄不敢跟上來更好。
至於那塊『風油精』,李家可是大鹽商來著……
「你咋這麼容易就中激將法?」朱家兄弟擔心地看著蘇錄。
「剛纔你們都這麼生氣,難道我就不生氣嗎?」蘇錄眉頭一挑。「不教訓他們一下,還以為我真是跟班呢!」
「抱歉,弘之兄。」黃峨歉疚道。今天她本就是來跟蘇錄道歉的,冇想到歉越道越大了。
「現在是我想教訓他們,跟黃姑娘冇關係!」此刻蘇錄鋒芒畢露,再不似之前那個溫潤低調的少年。
「可是你纔剛學會……」黃峨擔心道。
「會了就是會了。」蘇錄灑然一笑道:「要是我還不會的謎格,還得請黃姑娘現場教學。」
ps.今天這三章忒不好寫,11點45才寫完……所以後兩章還冇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