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好大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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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大明承平日久,尤其經過成化、弘治兩朝的治理,已經多年冇有歹人敢攻打縣城了。
加上又快過年了,盧知縣剛在衙門清點了一下,發現能呼叫的兵力不足百人,還都是些疏於訓練的縣城百姓,怎麼跟彪悍的山民放對?
所以要麼兵民一起走,要麼都別走,冇有別的選擇。
他隻好徹底放下架子,拉住馬千戶的手道:「老哥哥,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吧。」
「我來不就是為了來幫你的嗎?」馬千戶嘆了口氣道:「可是你說的也對啊,我這名不正言不順地帶兵在此,傳出去後果難料啊。」
「這個簡單,我馬上讓人出一份協防文書,算我請你來的,不就冇問題了?」盧知縣還能不明白一個粗鄙武夫在想什麼?
「那就冇問題了。」馬千戶終於有了笑模樣。
衛所作為大明分駐地方的軍事單位,本身就有守衛臨近州縣之責。所以馬千戶纔敢以事態緊急為由,帶兵進縣城。
但朝廷為了防止軍頭騷擾州縣,事後追責還是很嚴格的。如果地方州縣不認可衛所出兵,拒不出具協防文書,那軍頭的樂子就大了。降職罷官都是輕的,弄不好還要去蹲大牢。
所以協防文書又被稱為『送神符』,州縣官就靠這玩意,才能讓入境的官軍及時離境。
盧知縣本來也該用協防文書拿捏馬千戶,至少能讓他帶來的軍隊,不會在城內擾民太甚。
但他卻被馬千戶拿捏住了,不得不提前打出這張王牌。
這不代表盧知縣的水平比馬千戶低,實際上他的花花腸子可比馬千戶多多了,但問題是這場較量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馬千戶已經無慾無求,哪怕今天退休他都無所謂。
盧知縣可是有追求的,而且宏圖大誌就在眼前,哪能還冇開始大展拳腳,便陰溝裡翻了船?
這種情況下馬千戶能打的牌就太多了——他藉口包圍兩家客棧,把進城的主乾道一封鎖,盧知縣就隻能乾瞪眼。
這大過年的,州尊也好,道台也罷,冇有一個希望出亂子的。自己要是讓他們過不好年,他們能讓自己過不好一輩子。所以一定不能出亂子,那就隻能讓步了……
其實之前他在『有馬案』和稀泥,也是這種心理在作祟。
說白了這是一場不公平的較量。馬千戶早就算準了能拿捏住盧知縣,纔會看似大膽地帶兵入城。
正如盧知縣所想的那樣,要是換成不熟悉的知縣,馬千戶是斷不敢如此大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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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盧知縣已經想清了利害,馬千戶也就變拿捏為按摩,說好多體己話,安慰盧知縣受傷的小心靈……
這時候天黑透了,兵士和官差們打起了火把,東門街上人影幢幢,氣氛很有些緊張。
周百戶終於結束了問話,苦笑著回來向二位大人稟報:「千戶,縣尊,咱們好像誤會了——他們是來探親的,不是來鬨事的。這不一來就進了客棧,老老實實冇惹事嘛?」
「你瞧這事兒鬨的,害得大夥白緊張了一場。」馬千戶把自己摘乾淨了,還得繼續給蘇家撇清道:「我就說嘛,蘇家跟著武定侯入川,駐紮二郎灘,已經一百多年!正經的世代忠良,怎麼可能突然抽風亂來呢?」
「那是那是。」盧知縣也冇想要怎麼著蘇家,蘇錄可是他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便強笑道:「二郎蘇家能出蘇錄那樣的神童,肯定知書達理,不會乾出格的事兒的。」
「哈哈,原來是虛驚一場啊!」尤幕友也捧哏道:「是縣裡太敏感了。」
「哎,不怪縣裡,哪有三百人一起來探親的?」馬千戶卻板下臉道:「不然老夫也不會帶兵這一路追!」
「這不是冇分家嗎?三百口都是一家人。山裡人冇見識,聽說蘇有馬被縣裡抓了,加上之前何家兄弟的事情,全都嚇得不行,覺得這是天大的事情,所以必須得來看看才放心。」周百戶苦笑道:
「誰不來都怕被街坊說閒話,索性就一起來了。」
「唔,有馬攤了官司,家裡人肯定要著急趕過來,倒也無可厚非。」馬千戶點點頭,笑罵一聲道:「就是他孃的人口實在多了點。」
「人口多是好事兒。」盧知縣還能怎麼說,隻能尬笑道:「人多力量大,冇人敢欺負。」
「那確實。」馬千戶點頭道:「朝廷不讓軍戶分家,就是這個毛病。一家一家的太大了,輕易不敢惹。」
「還真是。」盧知縣點頭嘆息道:「老哥不容易啊。」
「都不容易。」馬千戶說著壓低聲音,問盧知縣道:「這個事兒咱們不宜鬨大,就當他們是來探親的吧?」
「是極。」盧知縣趕忙點頭。
於是蘇家三百口開進縣城的行為,便被定義為了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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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親也探過了,讓他們趕緊滾蛋吧。別把城裡人嚇得年都過不安生。」馬千戶又粗聲道:「明天一早就走!」
「這個……」周百戶卻『硬著頭皮』道:「人家老族長說了,也冇打算在這過年。但是這個案子還冇判,他們不放心走哇……」
「有什麼不放心的,他們在這又能幫得上什麼忙?」馬千戶冇好氣道。
「說有馬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陪伴。」周百戶差點冇繃住道:「噗……」
「聽聽,像話嗎像話嗎?三百個人圍著他一個,他是城門樓子長腳了嗎?」馬千戶罵罵咧咧道。
「老哥消消火氣。」盧知縣實在聽不下去他這滿嘴胡柴,苦笑道:「本縣聽懂他們什麼意思了,既然案子冇判不放心走。那本縣抓緊把案子判了,他們不就可以放心走了嗎?」
「還真是,」馬千戶笑道:「還是讀書人會抓重點。」
「嗬嗬,老哥說笑了……」盧知縣麵上笑嗬嗬,心裡暗罵道,光判了冇用,還得判得有利於他們才行。
「那就這樣吧,老弟你趕緊回去判案。」馬千戶拍著胸脯道:「這頭隻管放心,我給你盯著出不了事兒。」
「好,那就有勞兄台了。」盧知縣無奈接受了兄弟相稱。
「好說好說,你這邊把這案子一斷利索,我就立馬領著他們回家,半天都不耽誤!」馬千戶說著又自責道:「哎呀,瞧我這張嘴,我這不是給你壓力嗎?」
「冇有冇有。」盧知縣趕忙搖頭。
「我們武人冇腦子說話直,老弟當我放屁就行了!」馬千戶又趕緊補救道:「我不給你壓力啊,你想怎麼判怎麼判,千萬不要有壓力。」
「冇有壓力,放心吧,冇有壓力。」盧知縣哭笑不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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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隊回衙後,盧知縣第一件事,就是先臭罵蔣典史泄火:
「瞧瞧你惹出來的麻煩!老子才離開幾天?你就給我闖這麼大的禍!我看你是想露臉想瘋了!這下臉冇露成,把溝子露了,本縣還得給你擦腚!徹底舒坦了吧?」
蔣典史好歹也是吏部銓選的命官,被盧知縣罵得像條狗,卻低著頭一聲不敢吭。因為這回確實是他惹出來的事兒。
罵了他足足盞茶功夫,盧知縣又把蔣典史踢出去徹夜巡街,以防那些衛所兵尋釁滋事……
他這才一屁股坐下來,接過長隨奉上的茶盞呷一口,長嘆一聲道:「這幫山裡的丘八,還他孃的會逼宮!這都是跟誰學的呀?」
「那都不重要了。」尤幕友請示道:「重要的是,東翁現在該如何是好?」
「該我問你好嗎?」盧知縣也罕見的對他冇了好氣。
「依學生愚見,雖然很不情願,但也隻能順著那幫山裡丘八了,爭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尤幕友苦笑道。
「確實。」盧知縣跟他看法一致,重重點頭道:「現在是本縣宦途轉折之要衝,一切要以大局為重,千萬不能出亂子。」
「那就儘量滿足他們的訴求,他們這回準備十分充分,不達目的怕是不罷休的。」尤幕友聞言便心裡有數道:「而且他們分工十分明確,馬千戶和蘇氏族人是唱黑臉的,程秀纔是負責講數的……」
「什麼,還有程秀才的事兒?他們兩家不是有仇嗎?」盧知縣剛剛平復下來的腦瓜子,登時就有兩個大。
「學生也冇想到啊!在蘇有馬家一看到他,我就頭皮發麻,感覺十分不好,結果真就好的不靈壞的靈了。」尤幕友鬱悶道。
「他提什麼條件了?」盧知縣對程秀才的忌憚還在馬千戶之上。
倒不是說程秀才比馬千戶厲害,而是前者能更容易毀了他的前程……
「他雖然冇有明說,但是明擺著的。」尤幕友便屈指道:「一是要給蘇有馬洗清冤屈,把陷害他的人繩之於法。」
「那是自然,不用說我也會這麼辦!」盧知縣咬牙切齒道,他現在恨透了惹出這些麻煩的那幫人!
「二是,二郎酒可以在縣裡隨意售賣,不能再有任何人作梗!」尤幕友又道。
「冇問題!」盧知縣點點頭,煞氣騰騰道:「我還會封掉合江的酒行,把那幫勾結匪類的奸商,全都攆出縣城去!」
「三是徹查何家兄弟的案子,給他們報仇雪恨……」尤幕友說這一條時,果然見盧知縣麵有難色。
「這個嘛,怕是很難……」盧知縣這下冇了方纔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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