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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一章 撤了劉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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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聞言,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背上,“都什麼時候了,還耍貧嘴?!”

“輕點,疼……”蘇錄扭動著身軀,呲牙咧嘴。“我哪耍貧了?這就是事實啊!”

“那你說,怎麼個‘對也不對’法?”朱厚照冇好氣道。

“首先,這次的事端,一切責任都在劉瑾。他無視規矩,手段粗暴,影響十分惡劣,已經完全不把文官當回事了。”蘇錄便客觀評價道:

“他的《見行事例》,我們詹事府也逐條研究過了——不能一棍子打死,說全是禍國的亂命,也不能睜眼說瞎話,當它是利國利民的善政。隻能說心是好的,水平實在不敢恭維,這就是為臣說的‘對也不對’。”

“你細說。”朱厚照終於來了求知慾,他得弄清楚《見行事例》到底怎麼回事兒,纔好決定如何收場。

“先說對的。平心而論,劉公公改的這八十五項變法,大半都指向國朝積弊。”蘇錄便侃侃而談道:

“比方他的鹽政改革——原先,鹽引發放歸南京戶部掌管,由於官商勾結,倒買倒賣、夾帶私鹽成風每年國庫鹽課十成能收上四成就不錯了,全肥了南京的勳貴和大鹽商!劉公公將鹽引發行權收歸北京戶部,作廢舊引、嚴查夾帶。還勒令曆任鹽政官員,賠補曆年虧空,能說不對嗎?”

“還有軍屯改革。軍屯的問題為臣跟皇上說過好多次,太祖爺撥給軍戶們世代相傳的田產,早就被將領侵占殆儘。軍戶無田可耕,要麼逃亡,要麼淪為將領的佃戶。”

“朝廷冇了屯田的進項,年年要掏大把錢糧填窟窿,國庫早已被掏空!劉公公遣欽差巡行九邊,清丈屯田、追繳隱田,要把被占的田產還給軍戶,恢複太祖軍屯舊製,減輕朝廷負擔,這又有什麼不對?”

“再說吏治。京官六年一察、地方官三年一考的舊規,養出了多少混子?哪怕屍位素餐,隻要熬夠年頭就能升官。劉瑾要打破固定週期,隨時考察罷黜不稱職的官員,裁革冗官,還定下‘錢糧未完官員不許離任’的規矩,逼著官員勤勉任事,這難道有錯?”

“還有,他規定的常態化錢糧查盤製度。不定期遣科道官赴各地盤查府庫錢糧。三年一次全麵覈查邊鎮芻糧,嚴懲貪汙、虧空、管理不善的官員,以扭轉錢糧監管鬆弛、虧空嚴重的局麵。又有什麼不對?”

說到這兒,他話鋒陡然一轉,“可這些看起來挺美的規矩,彆說長久推行,就是眼下,已經鬨得天怒人怨。再來一遍,也不過是鬨出更大的亂子,最後還是淪為一紙空文。”

“為什麼呢?”朱厚照問道:“因為他不具備你說的‘法術勢’?”

“正是。”蘇錄頷首道:“就像大夫治病,看出病症是一方麵,還得會望聞問切,尋找病根,開出正確的藥方,選擇上好的藥材,讓病人在合適的時機服下才行……且哪怕這樣,也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所以劉瑾的變法,從根上就犯了三個致命的錯誤——時機不合適,亂用虎狼藥,還藥不對症,按他這麼治下去,大明不死也得殘!”他接著沉聲道:

“頭一個就是時機不對。毋庸諱言,先帝留下來的底子本就虛。正德這四年更是天災不斷、亂民四起。官軍剿了兩年,匪患反倒越剿越盛。如今的大明,就像個大病之人,最要緊的是先固本培元——讓百姓能吃上飯,讓地方官騰出手來剿匪安民,根本經不起大折騰。”

“可劉瑾倒好,愣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全麵變法……今天催著地方上覈查錢糧,明天逼著邊鎮清理屯田。地方上賑災平叛還忙不過來呢,哪有精力應付他這些傷筋動骨的差事?”

“再一個,是亂用虎狼藥,半分章法都冇有。”蘇錄又無奈道:“醫者開方,不光主藥要對症,更要講究君臣佐使、配伍得宜,分清補泄、定好先後。他倒好,抓著一堆猛藥不分青紅皂白硬往人嘴裡灌,豈能不出人命?”

蘇錄又舉例道:“就說鹽政改革吧。他隻知道把鹽引發行權收上來,舊引說廢就廢,也不管那些鹽商手裡的舊引,是花了多少真金白銀買的?這麼一刀切下去,多少人要傾家蕩產?人家能不玩了命的給他攪黃了嗎?”

“再比如清丈軍屯,他隻會給欽差定下清出多少隱田,追繳多少積欠的任務,其餘一概不管。結果下去的人不敢碰宗室王爺、總兵大將,隻敢把擔子全壓在普通軍戶身上。不光誇大田畝數,甚至把軍戶自己開的荒,都算成隱田,逼著他們補稅,補不上就枷號拷打!這不是逼著人家造反嗎?!”

“最後也是最要命的,他要是能下猛藥解決問題也行。但問題是連病根都冇找到,藥都直接下錯了。純屬頭疼醫頭腳疼醫腳,治標不治本,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治出新毛病來。”蘇錄兩手一攤,對朱厚照道:

“還是拿鹽政打比方,他隻看見鹽課收不上來,舊引堆積、私鹽氾濫,卻從來冇往根上想過——鹽政為什麼亂?是成化以來,宗室勳貴帶頭奏討鹽引,轉手就倒賣給鹽商……一年光宗室奏討的鹽引就占了發行額的一半!”

“還有弘治五年,因為朝廷銀根短缺,戶部尚書葉淇改開中法為折色製。商人不用再運糧赴邊,隻需納銀太倉就能換得鹽引——這纔是鹽引氾濫、鹽政敗壞的真正病根!”

“可他呢?要麼是看不透,要麼裝聾作啞,碰都不碰宗室勳貴、大鹽商這些罪魁禍首,隻敢撿軟柿子捏,能有個卵用?!”

“他的變法幾乎都是這個路數。看著雷厲風行,卻碰不到根子上——折騰了兩年半,錢糧冇多收上來多少,卻把天下人都得罪光了!再讓他這麼瞎改下去,整個大明都要被他攪得天崩地裂了!”

“你這說得……不會有些誇張吧?”朱厚照臉色相當難看,不願接受這個結果。

畢竟,劉瑾是他委任的,要真是這麼糟糕透頂,自己也有所托非人之過……

所以朱厚照小聲道:“秦檜還有三個好朋友呢,他也不至於把天下人都得罪光了吧。”

“是,他身邊也有焦芳張彩這些閹黨成員,六部九卿亦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陝西老鄉或許會感念他的照拂。但除此之外就冇了。”便聽蘇錄歎息道:

“他改翰林院晉升規矩,斷了清流的仕途捷徑,得罪了文官;定籍貫迴避,不許江南人執掌漕運、任職東南,裁江西鄉試解額,甚至禁餘姚、江西人任京職,又得罪了盤根錯節的江南士紳;推行罰米法,無論現任官員還是致仕老臣,滿朝文武,他得又罪了個遍;宗室勳貴、內廷同黨也因鹽政鈔關的改革,全跟他翻了臉。”

“他自己還藉著變法安插親信、打擊異己,到頭來,上到皇親國戚,中到文武百官,下到地方豪紳,全成了他的對頭。如今人人恨他入骨,誰會真心執行他的變法?到頭來陽奉陰違罷了所以他這《見行事例》,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紙空文!”

“照你這麼說,朕用他豈不是用錯了?!”朱厚照頭一次露出對劉瑾的動搖之色。

“也不能算錯,”蘇錄卻正色道:“皇上不是一直知道,劉公公就是這麼個霸道凶狠,順昌逆亡的主,當初不也是用他這一點,來震懾百官嗎?”

“是。”朱厚照忙點點頭,尤有餘悸道:“那時你不在朝中,不知道朕被欺負成什麼樣。劉謝兩國老振臂一呼,便百官應和,根本冇人把朕這個小皇帝放在眼裡,儼然他們纔是大明之主。”

“當時隻有大伴兒有這個本事,能替我鎮住那幫文官,把他們打得抬不起頭來。又把文官換了一茬又一茬,這纔沒人敢當著朕的麵呲牙。”朱厚照歎口氣道:“從這點上說,大伴兒是有功的。”

“是,臣記得曾跟皇上說過,劉公公能完美地震懾住百官,讓他們不敢蹬鼻子上臉,還能替皇上拉仇恨。”蘇錄點點頭,“但他破壞有餘,能力不足,直接辦差十有**會辦砸。”

“是。”朱厚照點點頭,苦笑道:“你去年就跟我說過,劉瑾這個人,做爪牙耳目夠格,直接當家做主就是個破家的頭子。”

說著他又歎了口氣道:“可惜,你這話我當時冇太當回事,覺得大伴兒聽話,也有魄力,所以還是讓他主政。現在才知道,你說的一點都冇錯,他就是一把鬼頭刀,用來殺人嚇唬人可以,但治大國如烹小鮮,他就舞弄不來了。”

“皇上說得太對了。”蘇錄深以為然道:“就像江河得有堤岸纔不會氾濫,炭火得有爐具纔不會引發火災。劉瑾這把刀,皇上握著他震懾百官,天下無雙;可要是放開了讓他自行大刀闊斧亂劈一氣,那必然要為禍的。”

“唉,早聽你的就好了。不該讓他管這麼多,現在鬨得王閣老生死不知,滿朝萬馬齊喑……唉,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朱厚照又長歎了一聲,轉頭看向蘇錄。

“那就撤了他吧?”

ps.看看大傢什麼意見?主張撤了劉瑾的,在這條章評中扣1,反對的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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