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應該是大長公主,不是長公主,因為太熟悉了就冇考據,我錯了……】
看著大學士們步履沉重,神情悒悒地離開了司禮監,劉公公心頭的快意簡直要溢位來。
馬永成、魏彬、高鳳等人看向他的目光,也冇了半年來的幸災樂禍,隻剩滿滿的敬畏。
劉公公這才徹底明悟,不管身處何等高位,唯有不斷贏贏贏,才能鎮住所有人。
“哈哈哈!”他終於忍不住狂笑起來美得渾身舒暢。
見劉瑾難得興高采烈,馬永成給他端杯茶,陪著笑求情道:
“大哥,通融一二唄,兄弟我那大功德寺能不能高抬貴手?而且那還是英國公的家廟,不看僧麵看佛麵,總得賣他老人家個情麵吧?他都特意托人求到您府上去了。”
“咱家從豹房出來,看見三位長公主在門口哭。一問,原來是三位殿下找太後求情未果,求皇上又吃了閉門羹。”劉瑾輕輕吹著茶盞中的熱氣,慢悠悠道:
“她們跟你所求的,都是同一件事。所以兄弟,不是大哥不幫你,是我今兒給你開了口子,她們那邊怎麼辦?還讓皇上怎麼做人!”
“是是是。”馬永成忙點頭道:“眼下風聲正緊,大哥當然要一視同仁,等到風頭過了,再把錢退給咱們就是了。”
魏彬高鳳幾個雖然冇說話,卻也巴望著劉瑾,顯然都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做夢去吧,已經報給皇上的錢,那就一文不能少!”劉瑾卻不耐煩地擺了下手:
“行了,彆一個個光想占便宜不想吃虧,你們還缺撈錢的路子?牆裡損失牆外補得了,非盯著在廟裡那點錢?!”
“好好好,我們認栽。”見劉老大不容置喙,馬永成等人隻得自認倒黴。
好在他們損失不大。太監們可瞧不上放高利貸這種辛苦錢……缺錢了直接撈,直接搶便是,何必費那鳥勁?
他們在廟裡存銀子主要是防個萬一,自然冇必要太多,也就是個幾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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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內閣中堂燭火搖曳,氣氛比三位大學士歸來時更顯沉凝。
派出去打探訊息的舍人,將三廠一衛在禁軍配合下查抄寺院的詳情,輕聲回稟給三位閣老。
三人聽了眉頭愈發緊鎖,神情更添幾分嚴峻。這些天他們天天被劉瑾拉著白天開會,晚上想辦法,都已經好幾天冇回家了。
是以雖然聽說廠衛和禁軍查封了京裡的寺院,他們也隻以為是寶蓮、廣慧寺的後續——八成是有太監攛掇皇帝趁機敲光頭一筆。
閣老們猜到了皇帝要撈一票,可誰也冇想到,這一票居然能大到解決財政危機……結果被劉公公在財政會議上,成功裝了把大的。
這對幾位閣老的心靈打擊,甚至要超過‘奉天門匿書案’那回!
因為他們感受到了智力層麵的東西,那是以往劉公公所欠缺的。眼下六部尚書都已經是劉瑾的人了。如果再給劉公公補上智力的缺陷,還怎麼跟他鬥啊?!
所以回來之後,他們馬上派人去瞭解詳情,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你們辛苦了,老夫讓餐堂留飯了,快去後麵吃口去吧。”完事兒李東陽溫聲命幾個舍人退下。
“先以三法司的名義宣判,兩寺大案,奠定整體基調是朝廷懲處惡僧,然後集體處決立威造勢,再引導百姓一起告狀,這樣就有了查抄的由頭!”冇了其他人,王鏊便滿臉費解道:
“隨後由外而內層層佈防封鎖,五十六所寺院同步合圍,將僧人一網打儘。緊接著連夜突審,固定口供,天亮時便坐實了罪名,把勳貴們說情的門路全堵死了——更難得的是,老百姓竟都拍手稱快,直呼為民除害!這等步步為營、老謀深算的手筆,真能是劉公公那幫人策劃出來的?”
首先可以排除劉瑾、焦芳這對狼狽為奸的組合,他倆最大的特點就是粗鄙急躁,想一出是一出。若是他倆主導,必定是臨時起意,胡亂抓人,怕是昨日抄寺,今日整個京城就鬨得雞飛狗跳,說不定還會逼得那些和尚狗急跳牆……
王鏊便猜測道:“莫非是張彩的手筆?他不是成了劉公公的新寵嗎?”
“不會的。”楊廷和斷然搖頭道:“張彩此人我瞭解,像是魏晉的士大夫,隻喜歡誇誇其談出風頭,對瑣碎細緻的工作十分厭惡。這般縝密如織、環環相扣的行動,冇有數月周密策劃根本無從談起。”
頓一下他哂笑道:“而且有焦閣老在,怎麼可能讓他如此大出風頭?啥事都給他攪和黃了。”
王鏊皺眉問道:“那到底是誰?”
“還能是誰?”楊廷和冇好氣地哼一聲,語氣複雜道:“半年前,你那位得意門生,就帶著你其他的門生,在暗中調查京城佛寺了。為此還有個進士被抓去了黑煤窯挖煤呢。你不是為這事兒還大發雷霆,參了順天府尹一本嗎?”
“哦,這事我有印象。”王鏊點頭道:“那孩子叫路迎,是個實在的山東漢子。”
“所以事情再明白不過了!”便聽楊廷和斷然道,“這方案分明就是蘇狀元領著詹事府搞出來的!而且連執行層麵都是他在暗中督辦——周舍人不是說,詹事府的同年一個都聯絡不上了嗎?這說明他們深度參與了此案!”
“我的門生竟如此厲害?”王鏊難以置信,驕傲道:“這才當官半年啊!”
“……”楊廷和一陣無語,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李東陽:“元翁,您倒是說句話!”
李東陽掏出帕子捂住嘴,咳嗽兩聲道:“此事確實不似劉公公的手筆,但咱們也不必胡亂猜測。回頭我直接問問弘之,一切便有分曉。”
“確實,如果是弘之謀劃這一切,咱們應該高興纔是!”王鏊馬上讚同道:“這說明年輕的一代很好很強大呀!”
“理兒是這個理兒。”楊廷和依舊神情緊繃道:“蘇狀元能力拔群,當然是好事,但二位可得叮囑他,萬萬不能與劉瑾同……合作呀!”
他本來想說同流合汙,但估計李東陽和王鏊都要生氣的。
“合作是絕無可能的!”但‘合作’李東陽也不愛聽,皺眉鄭重道:“天下人都清楚,他與劉瑾有多大的仇怨!誰跟劉瑾合作,他也不會的!”
“冇錯,弘之是你的同鄉晚輩,我的門生,也算元翁的徒孫,根正苗紅的自己人!”王鏊也提高嗓門強調道。
“確實,是老夫讓他在皇上身邊,儘可能地爭取皇上的信任,不讓劉瑾獨占聖眷的。”李東陽亦不甘落後,為蘇錄背書。
“我也冇說他不是自己人呀,你們急什麼呀?!”楊廷和無奈道:“我隻是怕他久居鮑市不聞其臭。時間一長,忘了自己的立場啊!”
“你這話我還是不愛聽了。”王鏊依舊反駁道:“退一萬步講,即便這次真是弘之謀劃的,那也是在做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他心性純粹,出仕日短,想不了楊閣老這麼複雜。”
頓一下,他又篤定道:“再說,弘之不過是個官場新丁罷了,這些事肯定輪不到他做主。不要說得他好像已經成了幕後黑手一樣。”
“我也不是要苛責他,隻是防患於未然。”楊廷和隻好放緩語氣道:“唉,這次的事情,他要能提前給咱們通個氣,何至於如此被動?”
“不是,為什麼要跟咱們通氣啊?這事兒也跟咱們沒關係啊!”王鏊失笑道:“莫非楊閣老也成了哪家廟的護法珈藍神?”
“你說什麼呢?!”楊廷和差點摔了茶碗子。“你維護弟子可以,但休要侮辱本官!”
“好了好了,弘之跟我說過,他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這種看起來跟咱們沒關係的事情,他怎麼可能特意報信呢?”李東陽勸下兩人。
楊廷和擱下茶碗,繃著臉道:“不管怎麼說,他這次事實上確實幫了劉瑾,還攪黃了咱們的計劃。”
“咱也從冇跟他透露過咱們的打算,他哪裡知道?”李東陽道。
“就是,還是你堅持不跟他通氣的。”王鏊愈發不悅道:“再說,就衝你們二楊當初送他那份‘大禮’,人家即便與你們離心離德,也在情理之中!”
楊廷和麪露窘色,不禁苦笑道:“我哪能料到,他進京之後竟能轉眼攀上皇上,成了文官裡獨一份的寵臣?”
“那不多虧你們搞這一出皇上才知道他嗎?”王鏊冷笑道。
“好了,都彆說了。”李東陽抬手不讓兩人爭論下去,沉聲道:“這次的事兒,無論如何都怨不著弘之。咱們既冇跟他交代過內情,他在皇上身邊為皇上辦差,本就無可厚非。”
王鏊緩緩點頭:“確實無可厚非。”
“皇上下了旨意他總要遵照執行,不可能為了反對而反對吧?”李東陽又對楊廷和道:“往後我們多多與他通氣,加強溝通就能避免這次的情況了。”
楊廷和便也點頭道:“元翁說的是正理。弘之能展現出能力也是好事,就可以幫咱們,把權力一步步奪回來。”
“……”王鏊哂笑一聲,見李東陽微微搖頭,冇再吭聲。
ps:老小今天考完試也中招了,折騰死老父親了,下一章得晚一些。